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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乳名阿英

  • 作者:是福不是祸
  • 发布时间:2022-10-17 22:15
  • 字数:4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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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妈妈,我出门一趟。”

少年头戴学生帽,站在门口朝经过的老妪交待了句。

秦妈妈闻声,慌忙跟上来,“慕白,又回去看你妈?”

15岁的周慕白腼腆一笑,点了点头,轻声道:“秦妈妈,元旦节我得回去过。”

秦妈妈瘪了瘪嘴,没好气地看着他,“小子,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别老往外跑,早点回来。”

“哎,马上回来,给您带吃的好不好啊?”

老妇嗔怪道:“那倒不用了,知道惦记我老太婆就行了。”

少年露齿笑开,得了准许便背上包离开了。

当年四叔将他带回家时便将他推给了秦妈妈。

秦妈妈是林家女主人陶玉梅的贴身丫鬟,在林家也算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可却无子孙。

彼一见到这么小个俊俏孩子喜欢的发紧,直接将他收到身边亲自教育,花了好一段时日才褪去他身上那股乡野孩子的土气,人见人欢喜。

加上秦妈妈常与陶玉梅唠家常,得了林家女主人的青眼,周慕白在林家的日子更是好过不少。

只是仆人到底是仆人,周慕白长得再好看也都是一个干杂活的小小仆役罢了。

真正让他身份发生转变的却仍旧是因为四叔。

那时8岁的周慕白虽然小,却跟着曾是大家小姐的母亲学过不少字,且读过些许诗书,因此常常透露出不符合身份的文雅感。

秦妈妈到底偏了心,特意将他安排去了四叔的书房进行打扫,以免受些体力苦。

那天艳阳高照,书房里与墙同高的窗帘虚虚拉合,仅在缝隙中露出几缕金黄光线。

小小的他拿着鸡毛掸子与抹布一打开书房门,便看到了趴在书桌上沉睡的四叔。

幽暗之中男人睡得很熟,绵长呼吸甚至能清楚听见,让人安心。

周慕白不敢走近,只能小心翼翼用抹布擦拭书架,擦着擦着便到了四叔跟前。

他就站在旁边静悄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心都染上了暖意。

光芒打上林正书的脸颊,显然搅了对方好眠,眉间也微微皱起。

周慕白一时被蛊惑了心智,往日里秦妈妈的教训统统被抛诸脑后,拿出怀中的帕子摊开又折叠,蹑手蹑脚盖在了男人的眼睛上。

很轻很轻。

他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吵醒了四叔。

浅灰色的丝绸锦帕上以金线刺有不大的枫叶,此时薄薄地盖在他脸上,遮住了那一方惹眼阳光。

这帕子还是初见四叔时对方递给他的,周慕白始终舍不得拿过来用。

待确保林正书不会被吵醒,他才又撸起袖子轻手轻脚开始擦拭书桌,注意力却渐渐偏离正轨,荡进了那满屋的书架中。

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林正书是被翻书声吵醒的,有轻如薄纱般的东西覆盖在眼睛上,他信手一扯,瞬间被还未消散的光线刺到了眼睛,不禁轻皱眉头。

书架中的翻书声时刻提醒他房间内进来了不速之客。

他手指一蜷,坐起来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竭力从陈梦中清醒,闭着眼睛懒懒开口:“谁?”

“嗵”的一声,书籍落地声音传来,从书架后面唯唯诺诺走出一个半大孩子。

“少爷,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偷看您的书。”周慕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手中还拿着那本从地上捡起来的书。

闻声,林正书便觉熟悉,遂睁眼看过来,瞧了会儿后还是冷淡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慕白突然有些失望,垂了眼睛,道:“只有乳名阿英,是您将我带回来的。”

他以为少爷应该会斥责他私自动了书房的东西,然而林正书没有。

书桌前的男人只是将眼神停留在他身上许久,终于起身过来将他手中的书拿走,翻看之后问起:“识字?”

他点了点头,“学过点。”

“想读书?”

周慕白竟然沉默了,攥紧了拳头没有回应这个天之骄子。

他何尝不想读书,可如今为奴为仆又怎么可能去读书。

谁知男人思忖片刻,道:“我会跟大哥说让你陪同宇笙去上学堂,以后想看书直接来书房就好,但不要吵闹。”

周慕白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大,抬起脑袋看向林正书,面上满是不可置信,进而因为兴奋涨红起来。

他重重点头,咧起了嘴巴,“谢谢四少爷!”

林正书好像很高很高,有天人那么高,看下来时眼神中总是不经意间带上游离于所有人之外的清冷,如今听到周慕白道谢也只是含糊“嗯”了声,随后便不再多问,让他退下了。

当时学堂正兴起,林家大哥林正弦之子林宇笙又与周慕白同岁,他便是趁着这阵东风赶上了进学的热潮,由此改变了人生。

周慕白也会问四叔为什么让他上学,那男人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你的眼里有光。”

你的眼里有光。

仅仅是因为这一句话。

更深层次的原因林正书当然没有说,他分明在小周慕白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某种无限可能性。

这对于作为文人的林正书来说足够具有吸引力。

恰逢元旦,返乡的人便纷纷回来探亲,街上明显也比往日热闹许多,叫卖声不止。

街头拐角处摆了个小摊,周慕白直直走过去站到摊子前,“老板,三份馄饨。”

正忙乎的摊主闻声便转了过来,“呦,小少爷,四少爷今天没来?”

周慕白习惯了对方总是固执地叫自己少爷,笑着回:“是,四叔忙呢。”

临近截稿日期,林正书正窝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写稿,周慕白也不好多叨扰。

这馄饨摊已摆了七年,当年周慕白雪夜被四叔带回家时便是途径此地。

那是他和四叔吃的第一顿饭,吃得伤心欲绝,没尝出丝毫味道。

四叔却未催促,等他将汤都喝完,才叫车同他回了家。

再之后周慕白便常常到这家铺子吃点东西,这才知道四叔是这里的常客。

他好像知道了一个秘密,捂在心里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偷偷守着。

他的四叔看着高不可攀,实际却是个贪吃之人。

胡同里比少时更加杂乱,不时有住户出来倒垃圾,见到周慕白时便多看几眼,继而再次麻木地钻进黑黢黢的破屋内。

他也不管那些异样眼光,朝最里面那间破败的房子走去。

记忆里这房子承载了他快乐的童年,那些在灯光下夜读的画面时常会在深夜浮现于脑海,而母亲便坐在一旁做着为他人缝补的活,补贴家用。

他乖乖读书,有疑问了便烦着母亲问个不停,直把对方问得头疼。

可这一切却在父亲从战场回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庆左腿膝盖受了枪伤,落下残疾,一只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是个半聋。

男人回来后脾气一日比一日大,动不动辱骂周慕白是个杂种,野种,撕毁了他所有的书。

恨吗?

周慕白想过,却恨不起来这位五岁以前未曾谋面的父亲。

当年周庆因为赌瘾败光了家产,这才将主意打到周慕白身上,可日子并未因此而变好,反倒是每况愈下。

他问过母亲为什么不放弃,这守了家庭多年的女人只是笑笑,“你的父亲啊,是个英雄,他当年勇猛非常,从山贼手里救下了我。”

周慕白相信母亲,始终将周庆当个落魄英雄,即使对方曾试图将他卖给人贩子。

房子的大门未关,他手中还抱着饭盒,兴冲冲推开了家门,“娘,我回来看你们了。”

然而屋里却无人应声,明明到了晌午,家里竟无炊烟。

周慕白心上一慌,快步跑到厨房去查看,那灶台似乎已经好几日没动过了,老鼠正明目张胆地流窜。

“娘!”

“娘!我回来了。”

房子内只有他的呼喊,无人应答。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他已经连着几周没回来看过母亲,期间也未收到任何消息。

如此想来,确实不正常。

“铛!”

另外一间屋内传来杂音,他急忙跑过去,掀开门帘时怒气疯涨。

肮脏狭窄的屋内一个男人正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上掉落了个长长的东西。

这东西他认得,是那些老烟鬼们时常放在嘴边的。

宇笙曾说,吸一口销魂蚀骨,堪登极乐。

他还说,这东西便是那蛇蝎美人,中了计就再也逃不脱,生死由命,人不如狗。

周慕白眼圈突然红了,不再顾及什么父子尊卑,跑到床边摇醒周庆,“我娘呢?!”

男人消瘦异常,脸颊深陷,面庞上浮有一层诡异地红晕。

他有些发懵地睁开眼睛看过来,难得好脾气,“你娘?小贱人当然是跟别人跑了。”

饶是周慕白好骗也立马识破了这个虚假谎言,眼眶中溢上泪水,嗓音颤抖,“您,您是不是把我娘卖了……”

男人长舒一口气,口吻中好像带了叹息,“卖了好,卖个好人家不用跟我吃苦。”

周慕白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掉了下来,模样更加可怜委屈。

周庆不耐烦地瞄他一眼,整理好衣服下床,“野种就是野种,丝毫不像我。”

他不理会无声哭泣的周慕白,径自走向厨房,又开始念叨常说的话,“老子在战场上战友生生死在面前都没哭,你个男娃子成日里却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

“畜生!”周慕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转身看向那人背影,声音无比冷酷。

不远处的男人闻声倒是笑了,带着扭曲,眼神阴冷,“你再说一遍?”

周慕白气晕了头,高声:“我说你是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紧接着身上便落下道道钝痛,拐杖重重击打在背部,胳膊,双腿,一下又一下。

即使双腿疼得站不住,他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周庆虐打。

待周庆打够了,周慕白才扶着床棱站直身体,冷冷看过去,“从今往后,我周慕白,再无父亲!”

“我以生命起誓,周家,断子绝孙!”

如此毒誓惊得周庆呆楞在原地。

他还要再打,周慕白却推开他跛了条腿的身体,双眼中泪水未退,“周庆,生我之恩我已报完,再打我便要还手了。”

少年声音稚嫩,可那语气实在过于阴冷,不似往日单纯文雅。

鸡汤馄饨从饭盒里洒落,沾了周慕白一身,他也未曾在意,脏兮兮出了家门。

他以为自己定是心冷如铁的,却在迈出家门那一刻再次流下了眼泪。

他不光诅咒了周庆,还诅咒了自己。

少时他分明问过母亲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母亲竟然板起脸教训他:“还能是谁?!你也听你爹瞎说!”

当年庆嫂被山贼抓走,长相极其美丽的女人还不待采摘就被周庆他们的小队给救了出来。

进过贼窝的女人到底容易被怀疑,加上闲话四散,周庆便越来越看不上这长相过于好看的儿子。

周慕白这一刻恨极了周庆,恨不得自己也死了好让周家绝后。

可到底存了念想,万一还能找回来母亲呢。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便不再哭了,看上去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眉间愁苦许多。

“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馄饨摊的老板拿着毛巾过来擦掉他身上的汤水。

周慕白胸腔里都是疼的,一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没事。”

他没多说,自己回了林家,路上也没遇见什么熟人,包括四叔。

直到进了自己屋里周慕白才整个颓丧下来,窝在椅中闷头抑郁。

或许母亲真的跟了个好人,总比在周庆跟前强。

可他又怕周庆将她卖给了淫窝里的人贩子。

想着想着,周慕白的心脏便又开始抑制不住地疼痛,连呼吸都喘不出来,压得人几乎要死掉。

他太难受了,拼了命喘息,然而还是无法缓解。

周慕白不记得自己怎么出得门,反正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书房外。

那股窒息感仍旧萦绕在心头,逼得他快要发疯,催促他推开了房门。

看到四叔的那一瞬间,周慕白真正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他说:“四叔,能抱抱我吗?”

桌案前的男人看过来,朝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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