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气氛很冷,空气都跟着紧张起来,压抑而沉重,佣人跟着吴妈站着一排,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顾南思斜倚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双唇紧抿,眼眸森然。
男人五官清俊,平常时候显露出来的模样总是漠然又矜贵,他的周身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没有他的允许,无人敢轻易越线,如今生起气来,那种距离感更重,眉眼间的锋利感让旁人望而却步。
手中的烟泛着猩红的光芒慢慢的燃烧着,他抬起手,并没有送到嘴边,只是举着,一只手随意的把玩着他送给安衍的那部手机,动作无形间加重了压迫感。
“找。”
薄唇轻启,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吓得周围人一阵颤栗,抖着腿赶紧去找人。
安衍还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他还在庆幸今天运气好,能碰到一辆出租车。
像顾南思的别墅区所在的郊外,是很难打到车的。
他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很快就被送到了目的地。
但是一下车他就犯了难,他没钱给车费。
他的所有个人物品包括银行卡之类的都被顾南思没收了,他现在身无分文。
“没钱?没钱你他妈打什么车?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没钱,老子还多绕了一段路呢,现在你告诉我没钱?”
司机几乎是暴怒,手指头都快要戳到安衍脸上来。
安衍身上的衣服是顾南思准备的,自然不会是他自己买的那种地摊货,他自己的那套衣服估计已经被扔了。
他往后仰了仰,知道司机误会了,真诚的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要不您先等一下,我今天是来要我的工资的,等我拿到工资,再麻烦您送我回去?”
司机迟疑的瞪着他,脸色难看的挣扎了好久才勉强同意,摆了摆手,让安衍抓紧滚。
安衍又道了好几声谢才推开门下车。
他一下车就直奔烧烤店。
烧烤店里今天生意很好,门口的桌子上都坐满了,只有一个老板娘忙进忙出的送着菜。
安衍一靠近,老板娘就看到了他,上一秒还对客人赔着笑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她上前拦住安衍的去路。
“你还来干什么!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
老板娘语气很不好,嗓门也很大,一瞬间引得一众客人纷纷向安衍看过来。
安衍不太习惯被那么多人看着,他紧张的捏紧了拳头,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老板娘,我、我是来要我的工资的。”
安衍语气弱弱的,遇到老板娘这种强势的女人,再加上他软弱的性格,他很难占上上风。
“工资?你还好意思跟我要工资!你耽误了老娘赚钱你怎么不说赔!”
老板娘一张刻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不屑的眼神上下扫视这安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叫一声,“呦,这是傍上大款了?看你这身打扮,得值不少钱吧?”
她揽了揽耳边的头发,故意大声的问到,“别是被哪个大老板给包养了吧?”
安衍心脏猛地一跳,果然瞬间就被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盯得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而他,竟无力反驳。
“呦呦呦,这可了不得。”
她故意又往后退开了几步,眼神里分明是鄙夷,“你都被包养了,也不差我们这三瓜俩枣的吧,你随便跟金主撒撒娇,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对不对啊大家?”
“哈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安衍弱弱小小的彻底成为众矢之的,整个人如同被扒光了一样被所有的人指着鼻子羞辱嘲笑,他紧紧捏着拳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强压下内心的委屈与不堪,只要想到妈妈,他就会莫名的获得勇气,逼迫自己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咬着牙再一次说道,“老板娘,我只求你把我之前的工资给我。”
老板娘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安衍竟然这么没脸没皮的还敢咬着工资不放,一拍围裙瞬间变身市井泼妇,指着安衍就开始叫骂,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眼光。
“你个小贱人!不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竟然还想着跟我要你那不够老娘塞牙缝的工资!你哪来的脸啊!长了一副狐媚相,老娘可不是那种轻易就被你勾引的人!”
这话一出口,众人再一次爆笑出声,甚至有人还拿出手机意犹未尽的拍了起来。
安衍只觉得整个人烧的像是要着火了一样,他再也没有勇气待在这里了,他的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反复研磨,再坚强的人也做不到心沉如水,毫不在意。
他一张脸快要哭出来了,后退了半步正打算离开,店口的帘子被一把掀开了,老板李哥探出头来骂道,“死婆娘你干嘛呢!不知道老子忙不过来啊!”
安衍还没来得及转身,刚好就跟李哥对上了眼神。
不愧是夫妻,连变脸的速度都是一样的,老板李哥几乎是眨眼间就怒气冲冲的朝安衍冲了过来。
安衍被他的气势吓到,连连往后退,那副屈辱的模样就好像做错的人真的是他一样,可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他妈竟然还敢来!给老子滚!”
油腻的大手一把按上安衍的肩头,猛地推了安衍一个趔趄,他还觉着不满意,叫骂着连推了安衍好几步,安衍脚步不稳,很容易就被他推到在地。
安衍痛呼一声,皱着眉抱住了自己的脚,油腻男人手下没个轻重,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怒火。
“再让老子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老板举着一根手指指着安衍恶狠狠的骂了好几句,才被老板娘和周围人劝阻着推进了店门,老板娘进去之前狠狠瞪了安衍一眼,像是对待几次偷吃的流浪狗一样语气压的极重的呸了一声。
“还想跟老娘要钱,呸!想得美!不要脸的贱玩意儿!”
安衍无助的坐在地上,一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毫无光泽,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眼神,他怕看一眼,自己就再也走不出这个可怕的视线牢笼。
他不止一次的反问自己,是自己做错了吗?他不该要回自己的工资?
为什么自己好像是一只过街老鼠,为什么周围人的眼神都那么嫌恶?
眼泪模糊了视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如同一粒尘埃,悄然无息,击不起一丝大风大浪。
“嗒。”
眼前突然映入一双高级定制的黑色皮鞋。
安衍慢慢的抬起头,首先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往上就直直望进了某人黑的看不到底的眼睛。
安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就是你选择的生活?”
顾南思嗓音听不出情绪,眼中暗波涌动,安衍知道,他在生气。
“我、我……”
安衍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很讨厌这个把他害成这样的人,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所有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的狂涌而出,但他也不敢哭出声,他很害怕此时的顾南思。
他的眼神似是要杀人。
顾南思周身气压极低,他紧抿着唇,弯下腰把安衍抱了起来。
就好像一只流浪了许久的小猫终于遇见了一个好心的主人一样。
但安衍知道,即将等着他的,却根本不会是主人善良的呵护和温柔的照顾。
安衍不敢再动,乖乖的倚靠在顾南思怀里,默默地流着眼泪,但顾南思却只是把他丢到了车上之后就退了出去,随即重重的拉上了车门。
司机好像早就知道顾南思会这么做一样,在顾南思关上车门的那刻就直接发动引擎,没有等顾南思上车就直接开车走了。
“顾爷……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安衍有些忐忑不安的回头看着车身后的顾南思,顾南思整张脸埋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顾爷还有些事情要办,要我先送您回去。”
司机公事公办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好几个黑衣人,但是很快就看不见了,司机将车驶进了一个转弯,他也看不见顾南思了。
他还是有些不安,但他也没敢再问,相比那些,他现在更担心自己的处境。
吴妈一看到安衍被保镖搀扶着走进来就立马神色慌张的迎了过来,皱着眉担心的看着安衍一瘸一拐的脚,从保镖手里把人接了过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小安少爷,你这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吴妈心疼的望着安衍的伤脚,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下。
“吴妈,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扭到了,您别担心。”
安衍刚坐下,家庭医生就提着药箱赶到了,安衍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估计是顾南思叫来的。
家庭医生很敬业,本分的低头做着手里的事,,手法也很娴熟,很快就帮安衍把错位的脚踝扭了回来,疼的安衍攥紧手指,差点就叫出声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错位了,把骨头正位就好了。”
家庭医生面无表情,语气也跟他本人一样毫无温度,甚至连看都没看安衍一眼,把安衍错位的骨头正位就跟吴妈点了点头离开了。
安衍连忙说了声谢谢,家庭医生却是头也没回的走了,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吴妈也不在意,扶着安衍站起来。
“小安少爷,走两步看看。”
安衍走了几步,确定脚已经不疼了吴妈才放心,拍了拍安衍的手让他先去休息。
“小安少爷,你先上去睡一会儿,锅里煲着骨头汤,等好了我就给你端上来。”
吴妈和祥的笑着,望着安衍的眼神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从他进门到现在为止,吴妈自觉的一句都没有问过安衍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甚至好像已经知道他的脚受了伤。
安衍也懒得再去解释什么,实在是不想回忆,应了声好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