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律用手机查了一下这个镇隶属于小县城。
原来小县城真的和晏欢有关系。
她的大学就在F市,距离小县城不过一两百公里。
可,晏律想不清楚,这件事跟晏欢有多大的关系。
她是背后指使人?
杀害这两个人对她没好处啊。
还是说,九年前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情。
晏律的思绪被楼下的声音拉了回来,是晏欢来了,正跟晏老太太说话。
他东西放好,交代佣人,“拿去放好。”
“是,少爷。”
他拍了拍手,整理了下思绪,走出房间。看到晏欢从楼梯那头走上来。
“怎么了,对我的家具有什么研究吗?”晏欢笑问他。
晏律静静的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她看起来很坦荡,好像并不知情一些事情,还是说她其实内心强大?
“妈说给我们房间更换新家具,我上来看看。你要不要进去看看房间有什么东西需要收好的吗,我怕佣人毛手毛脚不小心把你的东西扔了。”晏律说。
“那我得好好看看了。”
晏欢迎面走来,拐进房间转了一圈。
“收拾的挺好的。”她说。
“那我们下去陪妈说会儿话。”
晏律走在前头。
晚饭时间。
晏老太太看见这对儿女,特别动容,可能是人越来越老之后,尤其渴望这种亲情,“难得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是可惜了你们爸早早就不在了……”
说到一半,她动容,眼眶湿润,抬手抹了抹眼角。
“妈,爸虽然不在了还有我们呢。”晏欢安抚道。
“对,还有你们。”晏老太太瞧着晏律,“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阿律的身体,眼下钟允不适合用,老师父那边也没有个说法。”
看来晏老太太并不知情老师父圆寂的事情。
“妈,”晏律开了一句口,“麓安观那边消息传来说老师父已经圆寂了,走的很安详,没留下什么话。”
“……”
晏老太太顿住。
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在了啊,唉……”
川梵还在继续给晏律治疗身体这件事,晏律没有说。
晚上回南翠别墅,顺道送晏欢。
两人一同坐车回去,晏律开的车。
“欢姐。”
晏律迟疑了许久才开了这个口。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见你今天都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晏欢打趣道。
晏律今晚才想起来,晏欢是被晏家收养的。
“以前没问过你,大学怎么填了那么远,当时爸妈同意吗?”
那会晏欢上大学时十九岁,晏律才一岁,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她说:“哎呀,想不起来了,二十几年的事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晏律摇头。
“你从小到大吃的苦也不少,姐那时候都没能好好照顾你,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晏欢看着开车晏律,感慨一声,“岁月不饶人啊。”
“我的印象里欢姐一直很照顾我。”晏律回她。
“那就好,还以为在你印象里我这个姐不好呢。”
“不,欢姐很好。”
车里安静下来。
晏欢望着车窗外,眼角的眼泪无声滚落,她闭了闭眼。
她知道晏律在查她,在试探她。
……
南翠别墅。
别墅区保安亭门口站着一个人,推头丧气,看到晏律的车降速回到小区门口,他像条疯狗一样跑上去。
“舅舅,舅舅……”
他伸出手拍打着车窗,嘴里大喊着。
他这样一举动引来保安亭的保安,保安大声呵斥他想干什么,快速跑来扒拉他。
这可不是好惹的主儿,一个不小心就完蛋了,惊扰到主儿就是他们工作的监管不力。
晏律停下车,周世宁见状疯狂挣脱,边喊:“舅舅救救我,救救我。看在你是我舅舅的份上救救我吧。”
他降下车窗,声音平淡道:“没人救得了你们。周家跟晏家没有关系了。”
“不是的不是的。”他疯狂的摇头,崩溃大喊,“二十多年前,晏家还不是靠我们周家,现在周家出事了,你们晏家就落井下石,不愧是乡野出身起家的晏家!”
“……”
晏律听着这些话,心里毫无波动。
他准备起火开车,周世宁又喊:“我那个贱妈去哪了,周家一出事她马上离婚,我看就是她搞的鬼,想要报复我们周家。我们周家根本不欠她的,是她设计怀孕嫁进周家,享受周家富贵,现在想把周家一桥踹开,休想!”
晏律冷眼斜看,对保安说:“太吵了。”
保安马上心领神会,“收到,晏少。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
说完,保安就去报了警。
后来,警察来了之后查看监控就把周世宁带走了。
周世宁最后说的话回荡在晏律脑海里,不得散去。
当时晏欢结婚时,他还很小,也经常住在医院里,所以没什么印象。
他记得,晏欢跟周康没有办婚礼,周家的人也很少来晏家走动。
他总觉得这两家关系很怪异,莫非还有其他隐情。
回到家之后,川梵跟他说:“这件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欢总,可能真的需要找欢总出面了。”
“不急,这件事情我自有考量。”
晏律这几天有些累,黑眼圈这几天一直没散。
他揉着太阳穴,试图放松一下。
“晏总,我们还有十天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准备两个月过去了。
“我帮你按一下,今晚做完针灸,就能睡个好觉了。”他边按边说。
“嗯。”
川梵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他很是舒服的放松了神经元,晏律闭上眼睛享受。
小团子那边系统更新,有了新的信息传来,关于晏欢的动机。
川梵想找个时间约晏欢谈一下,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特别快。
据说周康父子去了晏氏公司闹事,堵了晏欢,后来被报警抓走了。
晏欢找了律师,打算关了他们几天。
同一时间甚至有人爆料周家以前偷税漏税。
晏律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没有去问是不是晏欢做的。
开完会,晏律多嘴问了一句,“欢姐不喜欢周家吗?”
“不喜欢。”
晏欢非常直接。
晏律得到了证实,这二十几年,晏欢在周家的日子不好过。
川梵收集了所有资料到公司找晏欢,他没有告诉晏律他来公司的事情
当晏欢开完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川梵,她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是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欢总。”川梵喊她,没有打算起身。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晏欢瞥了一眼,“说吧,找我什么事。”
“欢总,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冒犯了。”川梵回答。
“什么事需要占用我的工作时间。”晏欢换上了不约的语气。
“若你不方便,那下班我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你。”川梵也不在意她什么语气。
晏欢默了会,“现在说吧。”
“欢总请坐。”川梵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晏欢坐下。
“欢总应该知道我和晏总最近一直在追查我们各自父亲死亡的真相,只是我们查到的线索都是指向欢总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就想请欢总说道说道。”
川梵边说边看着晏欢的脸色。
“你们查到什么了,晏总不知道你过来吧。”晏欢抱着手臂,身子微微靠着沙发背。
“晏总还不知道。”
晏律不知道他过来,而且总经办总裁的办公室跟副总不在同一层楼,更加看不见。
“不知道,你就敢来找我。”晏欢反问。
“晏总跟我一起查的线索,我知道的他肯定知道。他现在不问你是念及你们的亲情,也是不敢相信他姐姐会做出这些事情。”川梵说。
“那你说说我做了什么事情。”她伸手撩了下头发。
“九年前,你杀死了晏董事长,指使我爸开车出车祸。事前你打钱给我爸作为这件事的酬金,因为你得知我爸那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了,所以他同意了。事后却检查出我爸喝酒了,判定为酒驾,这件事把你的摘的很干净。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相永远会浮出水面的。”川梵不紧不慢说道。
晏欢顷刻间坐正了身子,她双眼一眯,紧紧盯着川梵,“你说的这些晏律知道多少。”
川梵摇头,“不清楚他知道多少。”
晏欢的反应意料之外,不过也证明了他说的是真的。
“我只是有一事不明,你怎么会杀死晏董事长。”
“……”
晏欢沉默了。
她敛着长睫,沉默了好久好久。
最后,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猜的大差不差。”
川梵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话。
“我为什么会杀死他,早就想杀死他了,九年前不过是一个契机,天时地利人和。”晏欢睁眼望着窗户外,眼神空洞,思绪飘远,“我是晏家收养的,他们三十岁前生不出孩子,后来算命的说要先领养一个孩子,十八年后才会有一个儿子。五十年前,晏家并没有钱,只是普通的家庭,养我一个孩子也有些吃力,我感谢他们收养我……不,我一点也不感谢,我宁愿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随着我慢慢长大,晏秀开始摸索自己创业,到我十几岁时候,晏家的生意已经小有起色,但是我的生活并没有好过,我成年之后,他们生下晏律,只不过晏律体弱多病,治疗身体花销大。”
“晏秀开始有意无意的带我去出席各种活动,叫我陪客户喝酒,美其名曰为了锻炼我,让我学做生意。那时候我才高三,我害怕,我无法抗拒,只要合同没谈成,晏秀就会打我。高考之后我填了离家很远的F市大学,我以为我可以逃离了,然而那个暑假成了我的噩梦的开始,晏秀为了拉拢投资,甚至叫我去陪公子哥,我知道晏秀想干嘛,我试图逃跑但每一次都没有办法,后来我被侵犯了,开学前查出了怀孕,晏秀带我去找那个富二代,企图叫人家负责娶我和晏家联姻,那个人见惯了这种伎俩,甩了几百万就不见了,晏秀见这样行不通只好带我去打了胎。大学之后我每次放假以及寒暑假都会找理由不回家,晏秀就会威胁我,有几次直接到学校找我。”
“我嫁给周康,也是我被他设计送到周康床上,那时候他就为了拿到周家的一个投资,周康见我长得好看,一开始只是想跟我玩玩,没想到那次我怀孕了,晏秀也是叫他负责任,他找的是周老爷子,老爷子想抱曾孙子,同意娶我,前提条件是我必须生下的是儿子。我怀孕那一年,我被晏秀软禁在家,生怕我出现意外,我喝冷水,跳高摔倒各种各样都没能拿掉这个孩子。一年后周世宁出生了,我被同意嫁进周家,周家跟晏家联姻,晏秀开始对我和颜悦色。后来晏家的事业越来越大,晏秀的年纪也越来越大,晏律出国念书了。”
“九年前的某一天,我去医院检查看到了你父亲,然后调查了你父亲的病因,我知道你们家庭情况不太好,那时候就隔三差五叫他去接送晏秀,以此多给他一些工资。等到你父亲时日无多的时候,我叫他送晏秀到外地参加子公司成立剪彩,并提前告诉他此次去可能会有危险,我会给他打一笔钱,并且确保他的妻儿后半生无忧无虑,他答应了。”
“最后出了车祸,我没想到他喝酒了,我已经在刹车上做了手脚。晏秀死之后,我接管了公司事务。如今我五十岁了,有三十年都是活在痛苦里,我不愿意回想以前的生活,我只会觉得晏秀这种人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足惜。周家的人厌恶我,所以我接管公司之后,一步一步摧毁周家,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晏家嘛,我付出了心血,晏秀经营的那一部分已经没了,现在的晏家就留给晏律吧。”
这段话说了很久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晏欢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又很重很重,每一个字都扣人心弦。
最后,她全身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靠着沙发,望着天花板,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我累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