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icu的门再打开时,一具裹着白布的躯体被缓缓推出,紧跟着出来的医生们皆是叹气连连。
“哎……还是到了这一步……”
“他的父母呢?”
“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满头大汗的几个医生围在一块,商讨着等会儿到底要怎么和逝者的父母解释情况。
茶白柏默默盯着白布下微微隆起的幅度,只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就在刚才,一个鲜活的生命突然消失了。
明明对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可茶白柏仍觉得心酸不已,也许因为医院是个生离死别的地方,触景生情罢。
“鸽鸽~抱抱!”
这时,路燃的弟弟啃完了棒棒糖,伸出两只小手,对着茶白柏撒娇道。
“诶。”
茶白柏将他抱过来放在腿上,又给他拆了一根糖,堵住他的嘴。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一对保养得当的中年夫妇急匆匆从走廊上奔跑而来,冲到那群医生面前。
在看到被白布掩盖的单薄躯体时,金发女人瞬间崩溃,浑身颤抖着痛哭出声,“小衍……”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抱着她,神色同样是说不出的痛苦,他满是皱纹的眼尾通红,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二位节哀……”
一旁的医生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很遗憾,还是没能挽救商先生的性命,他的遗体二位签过字后,就可以带走了……”
“谢,谢谢……”
夫妇二人相拥着站在遗体前,捂着脸泣不成声。
丧子之痛,如摧心剖肝,痛得人几乎心碎。
……好可怜。
茶白柏收回视线,眼前一片模糊,鼻子酸酸的,感觉马上要掉豆豆了。
那对夫妇办完手续后,丈夫打电话叫了运送的车辆,随后他们目光失神,沉默地带着自家儿子离开了。
不久后,路燃那头结束了发布会,他给茶白柏发了消息,让茶白柏在医院等着他。
而路燃母亲的片子也出来了,没什么大碍,估计就是应激吓着了,所以才会昏睡过去。
茶白柏抱着懵懂的小屁孩,来到路燃母亲的床位旁,一脸复杂地望着昏迷中的女人。
同样身为父母,有的人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孩子,或许这一辈子都将孤独终老,而有的人,明明拥有那么优秀的儿子,却不懂得珍惜。
哎……世事无常啊……
“哥哥!”
病房门推开时,路燃额前挂着星星点点的汗,显然是一路急忙走过来的。
茶白柏见状,忙吓道:“路燃!注意你的腿,慢点!”
这家伙!今天拖着他那条瘸腿不管不顾几次了,万一又受了伤怎么办?
“好。”
路燃缓了缓步伐,来到母亲床边坐下,匆匆瞥了对方一眼,又问:“费用交了吗?”
“交了,刚才司机垫付了,你妈妈没什么事,他就走了。”
“好。”
他这才得以松了一口气,“哥哥,对不起,这次又麻烦你了……”
茶白柏起身拍了拍他肌肉紧绷的肩膀,叹气道:“没事,你已经做的很好啦,不要给自己压力。”
路燃眉心紧蹙,眼里都是愧疚,他总是在给茶白柏添麻烦,可茶白柏却一直支持着他,没有说过一句不好。
想到这儿,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谢谢你,哥哥……”
青涩的大男孩儿一把搂住茶白柏纤瘦的腰肢,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像是寻找依靠一般:“如果你不在,我……”
茶白柏先是一愣,然后低头望着怀里黑黝黝的脑袋,不知所措。
“……咳,你都叫我哥哥了,我肯定会帮你嘛,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茶白柏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哥哥……”
路燃紧紧抱着他,嗓音低沉,又轻轻喊了一声。
这家伙……
茶白柏捂着脸,小手下脸颊通红。
突然这么煽情,搞得他挺不好意思的……
“鸽鸽,我也要报报!”
路燃的弟弟见两个人亲密地贴贴,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走上前来,抱住路燃的大腿。
“宋茗,放开。”
路燃立马晴转多云,不高兴了。
宋茗害怕地嘟着小嘴,啃着手指头巴巴道:“造了……”
茶白柏被他俩逗笑了。
“哎哟……”
这时,床上的女人忽然呻吟几声,慢吞吞睁开了眼睛。
她扶着脑袋,语气孱弱道:“为什么要救我!有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开口,原本好好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
茶白柏悄悄翻了个白眼。
“妈。”路燃沉着脸道:“既然你也知道我不孝,以后别和我要钱了。”
“小燃!”
女人一听,脸色立马焦急起来:“妈只是说说罢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呢!”
“……”
路燃继续道:“先说清楚,我真的没钱了,而且还欠别人好几千,身上一共只剩下三块六毛,你要的话,我转给你吧,我没有工作,还受了伤,没办法什么都满足你。”
“实在缺钱,你就让宋茗他爸出去找工作,你也找一份。”
“小燃……”女人泪湿了双眼,可怜兮兮地诉苦道:“我哪里敢让老宋出去找工作,你也知道他这人的脾气,我要是多说他两句,他又要打我!”
“……”
闻言,路燃不仅不心疼她,还格外冷漠道:“男人是你自己挑的,婚也是你要结的,实在不行就离婚。”
“那怎么行!我要是离婚了,我和你弟弟住在哪儿啊!”女人哭道:“也不是妈想逼你,而是我们娘俩实在走投无路了啊!”
“和我说这些又能怎样呢?”
路燃低声道:“当初是你要和我爸离婚,嫁给那个男人,一切都是你的选择,现在却来找我买单。”
“这个单子太沉重了,我买不起。”
“小燃,你就再帮妈妈这一次吧!”
女人泣不成声。
“……”
茶白柏同路燃对视了一眼,尔后开口道:“他没有钱了,我给吧,以后他赚到钱再还给我,阿姨,你也别整天打扰他,他上学就已经够不容易了。”
“好……”听到有钱拿,女人赶紧点点头,保证道:“妈以后再也不去学校找你了……”
“哥哥,不可以!”路燃急了。
“没事的。”
茶白柏赶紧安抚道:“不是什么大钱,别怕。”
“可是……”
“别可是啦,就这样吧,等会儿早点让你妈妈回去。”
茶白柏深知,只有让女人拿到钱,她才会放走路燃,他只是在帮路燃摆脱枷锁罢了,忙了一天,茶白柏想早点带路燃回家了。
给女人转了钱,那对母子终于从医院收拾东西离开了。
天黑了,他同路燃来到医院楼下,结果好巧不巧,外头下起了阵雨。
炎热的夏日就是这样,阴晴不定,他俩只好躲在楼里,等待雨停。
而路燃笔直伫立着,一言不发。
茶白柏知道,他在和自己过不去呢,年轻人自尊心强,不过受了点恩惠,却总觉得亏欠良多,过意不去。
“路燃,你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茶白柏好笑道。
路燃立刻抬起头,神色复杂道:“怎么会……!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嗯,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赚到钱还给你。”路燃认真道。
“这事情以后再想吧。”
茶白柏瞥了眼他骨折的腿,“不用着急,先好好读书,未来还很长,如果实在过意不去……”
说到这儿,茶白柏忍不住笑了:“干脆先用身体偿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