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只打着旋儿飞过头顶的田纳西威士忌瓶子砸到墙上,瞬间爆出无数玻璃渣子来。
看上去危险,但在诺曼·施瓦茨娴熟的应对技巧下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他才十六岁,正是耳聪目明的年纪,长期街头生活历练,让在玩命奔逃中也能保持足够的警觉,在别人看来是慌不择路,但他依然能一心多用,在选择最佳逃窜路径的同时,还能留意身后追逐者的举动。
那只威士忌瓶子刚从“小刀”皮佐尼手里飞出的时候,他就已经弯腰缩头,堪堪躲过这一击。
当酒瓶子凌空飞跃他头顶时,则提前举起胳膊横在面前,防止自己眼睛被墙上弹回的碎玻璃割伤。
“皮佐尼,你真是个混蛋,为了六十五美分,就要老子的命么!”诺曼头也不回,夸张的叫了起来。
“混蛋!早晚用酒瓶子把你砸死!”皮佐尼气哼哼的停下脚步。
没办法,他面前就是宽阔的第八大道。
这也是曼哈顿地区公认的分界线。
皮佐尼-布鲁克林区地下社会的一份子,或者说是个小头目。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是个意大利后裔。
布鲁克林作为纽约黑手党的重要出产地,嗯,或者说意大利人向来是黑手党的主要成员,掌握着整个纽约的地下帝国,而他们的老巢就是著名的布鲁克林区。
在这里大大小小的教父们以家族的方式控制着这个庞大的地下帝国,并向全纽约乃至全美国辐射他们的影响力……
但总有例外,第八大道的另一边,就是意大利黑帮的禁区,俗称为“地狱厨房”的五点区。
这是爱尔兰人的固有领土。
两伙欧洲人在新大陆的都市中按照血统来划分地盘,并且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地下法律体系,也不知道算不算对“理想之国”的一种讽刺,毕竟这两者在欧洲可都是被打得抱头鼠窜的,不得已只好背井离乡讨生活。
意大利黑手党向来以嗜血残忍而著称,但也得看对象,他们当然可以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下新大陆普通居民和老实巴交的黑人。
但面对穷得只剩下“屁股和乃”且更加抱团更加悍不畏死的爱尔兰帮会时,也只好悻悻的吐口唾沫,甩下两句狠话离开。
毕竟那些吃土豆的家伙是真的穷,能够为了二十个美分去杀人,这甚至不到杂货店中一打鸡蛋的价格。
嗯,那玩意明码标价二十二美分……布鲁克林区虽然也盛产穷人,但起码披萨是管够的。
而且布鲁克林居住着不少犹太人,当这群精明的吸血鬼和意大利人结成同盟,一起在这个城市里捞偏门的时候,前者的智慧加上后者的体力,倒是让他们日子变得“蒸蒸日上”,自然不会和亡命之徒“一般见识”。
狼狈为奸这个成语完美的本地化落地了……
“该死的,这小子明明是个德国人,怎么和这群爱尔兰人混得那么好?”一个手下也愤愤不平。
“走吧!”皮佐尼吐了口唾沫“下次盯紧点!‘长包皮’的主意还是不错的,下回还继续让他参谋……”
……
“呼……”诺曼知道自己安全了,但谨慎起见,他还是钻了好几条黑巷子,以确保万一对方丧心病狂的越过分界线来抓自己,毕竟六十五美分啊,三打鸡蛋呢!
在确认背后没有人追来之后,他气喘吁吁的靠上了最近的墙壁,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胸口火烧似的痛,嘴里也没有一点儿唾沫。
“shit,呼哧,呼哧……这群披萨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了,竟然提前派人埋伏起来,幸亏我跑得比……谁都快……”
“竟然追了我半个多小时,这群西西里人乡巴佬都是参加过马拉松的人么……咳咳……不过,收获还不错,六十五美分,也算值得了……起码这个礼拜家里有吃的了……”
“呼哧……呼哧,太累了,让我再喘几口,然后回家,吃点东西,但愿能吃到面包而不是土豆……要是上面还能抹上点黄油就好了……不,不……算了吧,那种粉红色的玩意,实际是……”
想到这儿不但觉得呼吸更加急促,就是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这年头,一磅普通的面包叫价五美分,虽然一磅面粉才两分五厘,但面包店老板倒是从来都是直言不讳的:面包里还有糖,黄油和牛奶呢!何况烘烤是要用煤气的!该死的管道煤气有多么贵,你明白么?!
可诺曼觉得无法理解,明明面包房老板是爱尔兰人,却为什么能烤制出如此地道的法式长棍面包来。
众所周知法棍的特色就是原材料只用面粉和酵母,呃,还有一点点盐……
优点是便于储藏,如果气温合适,放两三个礼拜都不会变质,而且万一碰到入室抢劫的毛贼,这是最好的自卫武器,抡起来砸下去……前提是得悠着点,要是砸对方太阳穴或者后脑勺上,那会过失杀人的……
缺点么……如果不往上抹点两毛五一磅的黄油,或者更贵的果酱,这玩意几乎无法下咽。
当然地狱厨房街区的大部分居民可没这么奢侈,他们日常食用的是价钱只有一半的代用品-人造黄油-一种味道类似黄油,但泛着粉红色光芒的诡异油膏状食品。
……
“算了,水煮土豆,就水煮土豆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土豆一磅才一分五厘,哪怕自己多吃点,老母亲也不会唠叨,而且沾点盐的话,其实味道还可以,这是出自他们好心的爱尔兰邻居的传授。
以至于诺曼都能轻易的通过这招分辨出陌生人的血统和籍贯,不论年龄性别只要提到土豆就两眼放光,流露出初恋般神情的,那就是爱尔兰人没跑了。
“哎,看来我也爱尔兰化了……”觉得喘得不那么厉害了,他决定再小坐片刻然后回家。
“彭”
诺曼觉得脑袋一痛。
仿佛被棍子狠狠抽了一下。
一个空的威士忌瓶子从眼前划过,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同时从头顶飘来醉鬼的胡言乱语……
“皮佐尼的祈祷竟然实现了……”脑子里冒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后,陷入了昏迷当中。
……
“请领取你的新手礼包”
恍惚中,他看到眼前浮现出一只包裹,粗麻布的面子,上面还有细麻绳牢牢横四纵三的捆扎起来,绳结上有个小小的火漆封印。
脑子里也有冰冷的声音重复这句话。
“新手礼包……这是什么?你又是谁?”
“为了让你成为一个伟大的金融家,这个新手礼包是给提供最初资源,至于我,你可以叫我系统……”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个称呼而已……”
“我现在是死了?”
“不只是头部受到重击,陷入短暂昏迷,马上就会清醒过来。”
“哦,看来刚才那一下被砸的失去知觉,而产生幻觉了……”诺曼很快明白过来随即他睁开眼睛。
同时摸了摸脑袋上的粗花呢鸭舌帽,心里明白幸亏有了这个缓冲,自己才没去见上帝。
“看来是该回去了……”他嘀咕着,站起来,拍了怕衣服上的灰尘,如果让妈妈看见,肯定会担心的。
“请领取你的新手礼包”,包裹又浮现在眼前,脑海中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概是太饿了吧……”
“请领取你的新手礼包”,图标和声音不屈不挠的显示着存在感。
“这些只有你自己能看到和听到,同时,你应该明白,这并不是幻觉……”
“好吧,假设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为什么要平白帮助我成为伟大的……呃……金融投机家?还有,你是怎么进入我脑子的?”
到底是在贫民窟混的,诺曼非常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或者说看起来像是馅饼的东西,往往后面跟着一把手枪,一把顶住自己后脑勺的手枪……
所以他宁可冒着被意大利人胖揍一顿的风险也要从他们那儿“赚”点小钱,毕竟有付出的收获才让人安心。
“第二个问题,你现在还无法理解,可以理解为一种极其高超的科技,至于第一个问题,说起来很麻烦,但可以肯定我没有恶意,并且对你只有好处,至少能帮助你摆脱现在的生活,并且不需要你像浮士德一样付出代价。”
“那,这个包裹……呃,礼包里都有什么?”诺曼有些心动。
“一些让你能够发笔小财的技巧和运气,当然只能发小财,而这些钱你也无法完全用于日常消费,这是要作为日后你的启动资金的……”
”好吧,那我是第一个被你看中的?”
“不,我来带这个世界,选择了几个人,但很遗憾,他们都不愿意按照我给他们规划的道路努力前行,反而喜欢自以为聪明的抄近路。比如……”
一阵大风吹过,一张报纸糊到了他脸上。
诺曼一把扯下来,正要团作一团扔掉,却发现上面加粗加大一行黑字,还有张模糊的照片。
“‘男爵’拉姆被击毙。就是那个著名的银行劫匪?”
“是的”脑中的声音回答道“事实上,他是我上一个宿主……”
“不……你赶紧离开!”诺曼惊呼。
“你听我解释”声音不在冰凉,反而带上一丝无奈“从头到尾我就反对他抢银行,但他却仗着新手礼包的馈赠屡教不改,但礼包也是有成本的,我给他的礼物是精密的头脑和计算能力,成本是,运气有点点儿差……最终……”
“事实上,按照计划,成为金融家会比抢银行有更多的好处。”
“这我当然知道”诺曼撇撇嘴
“那好,你认为其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呃……”诺曼一时语塞,“钱多?来钱快?”
“错了,是爽快感,记住,金融投机是合法的犯罪,在法律的框架下去掠夺财富,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投机者会成为金融家,并摇身一变成为受人敬仰的绅士,同时,金融投机也允许失败,只要本钱不亏完,你就有东山再起的日子,而抢银行……失败一次就够了……”
“好!我接受!”诺曼咬牙道。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病床上缺医少药的父亲;终日操劳以至于满头金发早早发白的母亲;原本可以上大学但因为交不起学费,而只能去当一个小职员的哥哥;已经订婚却因为家道中落而被悔婚的姐姐;还有弟弟和妹妹在开始饭前祷告和结束后的眼神变化:从充满希望到无可奈何……
“拼了!”
光华闪过,包裹消失不见。
“嗯?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啊?”
“现在先回家吧,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不过你身上这六十五美分可要放好,这是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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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者,普鲁士精锐禁卒也。久历阵前,殊多功勋,陷阵无数,黠而勇矣。
后迁家于亚美利家合众国,苦生计,遂结伙成寇。
以劫掠银行钱庄为能事,其以战阵之法操练匪徒,又习《孙子兵法》曰:上兵伐谋,抢银行亦如是!
勘地形,觅退路,团伙分工皆事先厘定精详,又命各匪牢记以至滚瓜烂熟。
如是者经年,成巨寇。
华尔街巨富深患之,然无可奈何。
平克顿侦探号为合众国之任侠,亦束手无策。
又有调查局及纽约警署联合围剿,然拉姆狡诈,屡屡脱逃。
声震阿美利加,时人以男爵呼之。---《癫石斋画报》1900年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