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对不起……”诺曼吃着蘸着盐水的土豆,低着头轻声道“今天,今天,没有赚到钱……”
“哎……这本来就不该你操心的事情,你应该在念高中,但现在这样,也许只能让你去工作了,家里,家里……”自从父亲也就是老施瓦茨一病不起后,母亲的眉宇间就没有松开过。
诺曼曾经在她整理箱子的时候见到过她年轻时的照片,虽然是老式的银板法显影技术,让人物和背景看上去并不分明,而且画面被黯淡的昏黄笼罩,像极了现时中母亲身上浓郁得让人窒息的忧郁。
可照片中少女那惊人的美丽依然夺目。
诺曼的外貌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优点,金发蓝眼,鼻梁挺直,面部线条明晰却依然足够柔和。
只是眼前的妇人,分明已经提前进入老年了,虽然她连四十岁的生日都没过,但金发大半发白,额头的皱纹和嘴角的法令纹都在无声的诉说着艰难生活是如何摧残一个富家小姐的。
“妈妈,你放心,这几天我一直在街上找工作,过几天可能会去布鲁克林的商店去当一个月临时工,如果他们满意,我就能转成正式店员,一年也能有300多美元的工资了呢……”
伊丽莎白听到这话,仿佛松了口气,腰也不再那么弯了“布鲁克林?有点远啊……”
“没事儿,我年轻,就当是锻炼吧”诺曼大喇喇的说道。
“其实真不近啊,皮佐尼那个混蛋追我可有半个多小时呢……”心里暗骂一句,又开始努力吃起土豆来。
“诺曼,你等等,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人造黄油,你现在还在长身体……”
“不不不,妈妈,这土豆非常好吃,不许要了,那还是留给弟弟妹妹吧,他们还小,比我更需要这些……”诺曼赶紧两大口吃掉一个拳头大的土豆,然后朝母亲挤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他内心非常复杂的叹了口气:“我要抓住任何机会,让家人不再吃这种诡异的粉红色玩意!”
他从旧报纸上看到过人造黄油的做法,嗯,算了还是不要回忆为好,总之,向来代表美丽的粉红色,在此刻……呃……呕儿……
……
晚上,躺在临时搭起来的床上。
听着父亲努力压抑着的咳嗽,和母亲更压抑的的叹息声。
诺曼悄悄的在脑海里问道:“系……系统。”
“什么事情?”
“你说的那个新手礼包究竟能给我的带来什么好处?还有我如何才能成为伟大的金融家?”
“这是同一个问题,成为金融家当然需要各种相关知识和技能,这我会慢慢的教会你。你明天带着你的全部资产去对赌行,这就是给你的新手帮助与奖励。”
“你是说那些‘水桶摊子’?!”
“是的。”
“那些老板不都是黑心的骗子,店员是无耻的帮凶,而客人则是愚蠢的笨蛋?”诺曼惊了。
对赌行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介于合法与非法,金融与诈骗之间的行业。
在纽约,通常股票都是通过纽约交易所进行的。
股票交易虽然风险巨大,但说实话,这种风险多半来自于那些操持股价的巨鳄,就交易过程而言倒是非常安全。
假设,诺曼在上午以100美元买入一股伯利恒钢铁股票。
下午他发现股票的价格涨到110美元,这时候他就想要以这个价格卖出。
他把“以110美元卖掉一股伯利恒钢铁股票”的信息,通过经纪人传递到正规的证券交易所。
交易所的的大黑板上,有实时的股票交易价格,也是110美元/股。
而皮佐尼恰好想以110美元买入一股,那么他就要通过他的股票经纪人向交易所提起申请,如果诺曼这一股恰好没被别人买走的话,那么两人的交易就成了。
当然这是理想的最简化的流程,实际上要复杂的多,
一切行为都在严格的法律和行业监管下进行,不用过多的担心。
诺曼和皮佐尼分别是买卖交易的双方,交易所承担从中撮合的功能,并且收取一定的手续费,比如向双方各自收取成交金额的的2%,着实不贵。
但这要有先决条件,诺曼和皮佐尼都得拿得出一百美元,才能参与这种受法律保护的交易,否则就只能去对赌行碰碰运气。
赌行就不一样了,首先老板往往都不是正经的金融人士。
当然了,正经交易所的老板也通常不是好人,但起码能开交易所的都是社会名流或者知名绅士,表面上拥有不错的名声。
对赌行通常是其老板们在主业之外的业余爱好,比如第八大道上也有自己的对赌行-名字就“和事佬对赌行”。
和事佬是老板约翰的绰号,听上去是个人畜无害的白胡子老爷爷,但实际上任何第一次踏入对赌行的人看到他都会倒吸一口冷气,一道巨大的伤疤从右眼角出发一直到左侧嘴唇,看上去好像脸斜着分成了两半,另外就是腰间悬挂着一把硕大的柯尔特沃克左轮手枪。
“和事佬”是这种型号手枪的别称,在美墨战争和西部拓荒中,装药量巨大的柯尔特沃克左轮手枪,确实帮助阿美利加人摆平许多事,当然是通过“摆平”敌人的方式来实现的。
所以街区居民都怀疑和事佬对赌行的主要用途是用来洗钱和销赃,虽然他们并没有证据。
对赌行的交易较之正规股票交易要刺激的多。
这个时代大部分股票的上市价格是100美元。
是的,股票最初是为了企业筹资而非用证交所的交易对象。
所以面值通常都很高。
但这对于穷人来说就麻烦了。
100美元差不多是个缝纫女工小半年的工资,穷人怎么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用作“投资”?
于是好心眼的对赌行就适时的下沉来提供满足穷人需求的服务。
只要缴纳一美元的保证金,就能享受炒股赚钱的快感。
美其名曰“保证金交易。”
假设,诺曼交了一美元。
那么他就可以从“和事佬对赌行”的柜台买入“一股”伯利恒钢铁的股票,但注意,这个交易并不进入证交所的交易系统,纯粹是对赌行向他出具一张凭证,证明其在和事佬对赌行拥有一股虚拟的股票。
如果下午价格涨到110美元,诺曼可以将股票在对赌行中卖掉,这样,他以1美元的成本获取了10美元的收益。
想想看,如果在正规交易所,这要花100美元才能赚到,但现在仅仅付出十分之一的代价,就能获得同样收益。
所以才会有“水桶摊子”这个称号,水桶摊子原本是只在酒吧外放几个水桶,酒吧里的客人喝完啤酒后,杯子里通常会剩下些来,伙计就把残酒倒在水桶中,积少成多后卖给穷人解馋,正常情况下一杯啤酒要20多美分,而在水桶摊子上一美分就能喝上一大杯,而且还能趁伙计不注意的时候往水桶里吐口水,美其名曰“增加泡沫”。
咳咳,啤酒和金融最大的相同点在于,都喜欢泡沫,而且都只看到泡沫而不顾泡沫是怎么来的。
对赌行和正经交易所的关系恰好类似“水桶摊子”与酒吧,于是很自然的继承了这个名字,毕竟都是付出少收入多么……
看上去似乎非常美好。
但反过来,如果跌到99美元,那么他这一美元就彻底灰飞烟灭。
同时,既然名为对赌行,那么实际上交易者实在和对赌行的老板进行对赌。
而向来习惯用大口径大装药量左轮手枪说服人的老板们,怎么可能把大把的利润和赚钱机会让给街区里的穷人?
虽然,老板们常常自诩为做好事的神父,但穷人们看上去都又瘦又糟,没有半点小男孩的可爱模样,如何能引来对方的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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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率众横行不法,而有司竟不能制!
群情汹曰”政府无能,浪费纳税人之税银!”
阿美利加伯理玺天德(又译为总统)亦受质询于国会山,颜面扫地。后其谋主曰‘警署,调查局,平克顿侦探无能,莫不如命IRS……?’
伯理玺天德大惊‘我合众国民,皆信上帝,然上帝有好生之德,拉姆虽为祸全国,然若以IRS御之,如诸葛武侯火烧藤甲兵,恐有违天和!爱卿所言出自公心,但慎之!慎之!’
谋主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如此,则美利坚何以立国于世呼?’
伯理玺天德垂手不语,后于白宫小教堂祷告,并问计神父,神父亦不多言,以小纸条遗,书曰‘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癫石斋画报》1900年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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