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数十米,确保那个老头听不到后,陆今颜可算是解放了嘴,竹筒倒豆子一样噼啪开始问:
“沈道友,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老人家里有孩子生了病的?而且是如何得知这病与画魔有关?方才你进屋后,看出那孩子患了什么病吗?还是仅仅是被魔气影响了神智……”
陆今颜一开口,先前憋得难受的四名仙门弟子也纷纷道:
“沈道友,你真是太神了!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把这村里的古怪村民给拿下了!”
“是啊,刚才幸亏咱们没提前离开,要不然可就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若不是那户人家的小孩打碎了碗,老人心知瞒不下咱们,说不准他现在还在屋里装蚌壳呢……”
沈宿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走在几人前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神情慵懒又漫不经心,十分自信。
然而别人窥不见的内心里,他正疯狂cue着系统:“统啊!还好有你,不愧是你!如果没有你,今天那户家里就算是炸了坛子我也成功不了!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系统骄傲的仰起头,如同一只旗开得胜的孔雀,散发着自己的魅力,自诩道:“那是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沈宿:“是你是你都是你,是我最大的助力!”
听着格外押韵的吹捧,系统轻飘飘的坐到了云端上。
修仙之人有灵力护体,冬夏时节无碍衣着,沈宿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别有一番少年春衫薄的姿态,端得是从容落拓。
后果就是,再次招了飞来桃花。
陆今颜看着他的背影,脸颊上浮着一点浅淡的绯红,胸腔里的一颗春心碰碰直跳,她觉得自己爱情的小鹿正在四处乱撞。
作为一条颜狗,陆今颜真是恨不得把眼睛长到对方脸上。
前方的沈宿咳了一声,打住了那些弟子滔滔不绝的夸赞,抚了抚袖袍,面上看不出半点心虚的道:“刚才只是情急之下的猜测,没想到正巧蒙对了,运气作祟。大家过誉了。”
有弟子又道:“沈道友太谦虚了,那屋里的小孩到底患的是何症?我们派中的大师兄确实略通医理,可以为之诊治。”
“……”怎么说,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说来惭愧,”沈宿面不改色的道,“我不懂医术,什么都没看出来。借陆道友的补气丹一用,目的便是暂且搪塞过那名老者。”
补气丹是修士在外除了打坐吸纳灵气之外,另一补充灵力的途径。其成分温和,有调心养神的作用,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百利而无一害。
他都是按照系统说的来,自己完全是个两眼一抹黑的半吊子。给那小孩喂了两颗丹药就出来了。
“……”所以……
一众弟子侧着耳朵,听他最后的答案。
“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沈宿道。
“……”这该说什么,艺高人胆大吗?
那名弟子听完后嘴皮子磕巴了,半晌才道:“那沈道友你离开时说的那番话?”
他对于沈宿当时气定神闲的样子印象格外深刻,心里还想,沈道友这也太厉害了,年龄看着与他们相差无几,容貌出众也就罢了,本事还这么强。叫人格外羡慕。
然而现在,当事人挥了挥手,“编的。”
“……”
除了惊讶之外,竟然让人诡异的感到心平气和。
几名弟子暗搓搓的看了看沈宿的脸,觉得这可能是好看的人胡扯时的特有能力。于是潜移默化的又羡慕了几分。
沈宿顶着视线,分外可靠的一直绷着姿态直到走回寺庙。
陆相循和一众历练弟子已经在庙里面等了一会了。
陆今颜人还未到,声音先老远的传了过来:“师兄——我们和一个村民说上话了——”
陆闻弦连忙迎了过去,拉着看了看陆今颜的衣袍,“伤到没有?有没有遇到危险?”
陆今颜笑眯眯的,“没有没有,有沈道友和我们同行,我们不仅一点没事,还和村里一个年迈的老人家谈了话。”
“说起来这事能成,可全靠沈道友,”陆今颜一通乱吹,“他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那个村民的老底都揭了,那叫一个帅啊!”
陆闻弦抬眼,看到了不论在哪都格外引人瞩目的玄衣少年,笑着温声道了句谢:“多谢沈道友相助。”
明明是菜鸡却因为很能装所以格外被尊重的沈宿点了点头:“客气了。”
系统在脑子里咯咯咯的捂着嘴笑:“崽崽的魅力真是让阿妈欣慰呢。”
沈宿:“是您教子有方。”
系统:“……”总觉得哪里听着不得劲。
陆相循走了过来,与沈宿对视,缓缓道:“烦请沈道友移步,在下有些话想要与道友商谈。”
陆闻弦讶然,随后就明白了陆相循的意思,拉走了陆今颜,走时回首道:“沈道友,不必拘谨。”
沈宿点点头,和陆相循一起离开了庙宇。他们走到了一处林中。陆相循挥手撑起一层隔音的灵力屏障,才开口道:
“沈道友不是我门中人,我没有对你隐瞒的立场。”他说话很简练,“实不相瞒,曲水村的此行除魔,恐会生变。”
沈宿早就被系统扎过了预防针,并不惊讶。
陆相循似是很欣赏他的淡定,继续道:“昆山派决定把曲水村作为历练之地,是收到了一封无名的求助信。信中说曲水村数月来总有人失踪,先前没当回事,看作意外,然而走失的人越来越多,村民才终于觉得蹊跷。”
“村中人请来了一位散修,对方说是画魔作祟。然而没过几日,那名散修就失踪了,村民这才向距离此处最近的昆山派修书求救。”
“刚才我独自一人,去询问了村西的几户人家。其中一户家中只有一名妇人,她告诉我村子里从未有人写信向外界求助过。”
沈宿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下眉。实在是有点怪异了。
“会不会是那名妇人所知甚少?不清楚这件事?”他问道。
陆相循摇头,“她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识字的人,平时村中人向外书信往来,都是由她代笔。”
换而言之就是,只要是书信,大多都经过这名妇人之手,所以她应当很清楚村子里的动静才对,不该对这封信的事一无所知。
“我怀疑此事是魔族的诡计。”陆相循道,“请君入瓮。目的是削弱昆山派的力量。我能力有限,陆闻弦不善于战斗,陆今颜年龄尚幼,亲传弟子共我们三人。其余弟子最高不过筑基初期,形势十分不利。”
他倒是没有问沈宿的修为,只是道:“若是一战不可避免,彼时烦请沈道友出手相助。”
陆相循的这一番话,全是基于目前的线索来看,可能性最大的猜测了。
然而沈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关键。
系统告诉他的剧情大致里,说的是曲水村中,画魔在破开裂缝的关键时刻,正巧碰上了下山除魔的一队仙门弟子。然而眼下,这‘碰巧’一词有些微妙,更像是画魔刻意而为的计谋。
系统道:“哎呀,安心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哪一种,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变啦。”
这倒是没错,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宿点头应下陆相循的请求,只能祈祷到时候系统靠点谱,别让他被揍死了。
两人商谈完毕,回到庙里的路上,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正拄着拐杖,慢慢往破庙的方向走。
那身影很是眼熟,正是前不久沈宿进入的那户人家里的老者。显然,他已经做了决定,来庙里寻求帮助。
陆相循也看到了那人,他听沈宿道:“我们和那名老者达成了交易,只要救治好他的孙子,他就会告诉我们曲水村这段时间的事。”
这可是解了眼下一无所知的燃眉之急。
陆相循一愣,随后连忙快步走回庙宇,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了。
——
“吱呀——”
老朽的门板经不起折腾,彻底打开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噪音。
面容苍老的妇人看见门外的老者和他身后的两名仙门修士,她驮着背,转身挪了两步,让他们进来了。
床榻上的孩童正声音微弱的咳嗽着,面颊蜡黄,额头泛着一层青黑,看着很是阴郁。
“魔气入体。”来者中,一名身穿白衣的修士道。
老妪一愣,抖着手连忙追问道:“那还有救吗……”
她声音颤极了,以为自家的孩子已经是无力回天,悲上心头时,又听见白衣修士道:“有救,很快就能恢复。”
话落下,老妪顺了气,而一旁的老者失神喃喃道:“怎么会被那魔气入了体?我们明明都按照那位仙师说的做了……”
这句话是无心之言,包含的信息量却极大。
白衣修士闻言,正欲追问,然而站在他身后的玄衣修士率先上前一步,问道:“什么仙师?不知您可否详细告知我们有关这位仙师的事?”
老者面露难色,目光转向了床上的孩童。这是用肢体语言在说:先救人,再说别的。
陆相循当即就要去救治,然而被沈宿扯住了胳膊。他听见身后人继续道:“您先说,我们再救人。”
老者闻言捏住了手里的拐杖,硬气道:“先救孩子,救了孩子我就告诉你!”
陆相循本以为沈宿还要坚持,他正要不赞同时,沈宿却轻笑一声,目的达成的爽快道:“好!救完就说。”
“……”
一息的时间,陆相循很快明白了这番拉扯的意义。那老者刚开始并未做出承诺要告诉他们‘仙师’的事,沈宿这一打岔,老者已是不能反悔。
“……”恐怖如斯。
他面色复杂的看了眼毫补显山露水的沈宿,对方正一脸若无其事,仿佛刚才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多么风轻云淡。
心思之缜密,叫人暗中咋舌。
收回心绪,陆相循走到榻边,手指搭到小孩的经脉上,输入灵气和神识,为其驱散体内的魔气。
过了片刻,他收回手,老者连忙扶着小孩起来,亲眼看见孩子额头上那层黑气像是烟雾一样逐渐散去了。脸色虽然依旧蜡黄,但多了几分鲜活的血色。
小孩艰难的睁开眼,扶着老人叫了声“爷爷”。
老妪在一旁红了眼眶,泪水从满是褶皱的眼角落了下来。
“多谢仙人……”那老者知道了自己先前的不敬,万分愧疚道,“仙人想问什么,小老一定知无不答。”
系统在脑子里放了个烟花,炸成了无数喜庆的爱心,“恭喜崽崽!又向着第二阶段的胜利迈进了一步!”
陆相循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瓶补气丹,递到老人的手上,开口问道:
“还请您讲述曲水村数月以来的所有怪异之处。除魔卫道是我辈之责,定会还村子一个安宁。”
那老者连三感谢的接过丹药,让老妪把门窗都关好,这才抱着孩子,缓缓说道:
“这都得从村子里开始走失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