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回过头来冲那两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火药味十足。
经理好不容易走到陆沉跟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沉大致解释了一下。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我们这算是树大招风了。”
“太下作了，我朋友看不过去差点和他们动手……”陆沉示意经理江夏是他朋友，不是来闹事的。
经理点点头：“你的朋友自然不会莫名其妙闹事，放心吧，我来处理，你忙。”
“好的，麻烦经理了，今天又帮忙调时间，还要处理这些。”
经理见怪不怪，“这些事情一年到头不知道多少，习惯了。我去找保安，直接把人请出去。他们心里有鬼，不敢继续扯犊子了。”
灯光闪烁，音符跳跃，酒吧从刚刚的混乱吵闹又恢复到了平日热闹的气氛。
“我的酒还在那……”江夏一副委屈模样，“都怪他们。”
“你刚刚还真是……吓到我，”陆沉冲调酒师勾勾手指，对方又递过来一杯，“你喝这个。”
“但不是你亲手调的。”
“下次再调，又不是只有今天。”陆沉勾勾嘴角，仿佛是被他幼稚的计较行为给逗笑。
他交待了几句，重新回到了表演队伍。
这杯酒后劲更足，一杯喝完，江夏又要了一杯，坐在吧台跟前一个人喝闷酒。
放在一边的手机抖了几下，是爸爸江祥发来的消息：明日上午记得扫墓。
他瞥一眼手机，往旁边一推，仰头又喝了大半杯。
表演结束的时候九点半，陆沉过来找人，发现江夏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趴在那里玩手机。
“江夏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回家？”
江夏抬了抬眼皮，眼里湿漉漉地望着他，“不回家，去医院，和你一起……”
他讲话已经有些大舌头。
说完就从椅子上下来，踉踉跄跄的，眼看就要摔倒，陆沉无奈伸手过来扶他。
两人出了酒吧，没走几步江夏就跑到路边吐了起来，陆沉一边扶着他一边拍他背，江夏吐完，抱着旁边的路灯很努力地想要站好。
“吐完了我们再打车。”
江夏一张脸大半都是红的，眼泪的泪水越发明显，也不知道是咳嗽引起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了陆沉好几眼，嘟嘟囔囔说道：“你照顾你爷爷是不是特别辛苦啊？”
他一开口，讲话都带了哭腔。
“肯定特别辛苦吧，我懂我特别懂。”
“还好……就是睡眠差点，医院的床睡着不舒服。”
江夏朝陆沉伸手，陆沉不知道他什么用意，但怕他摔倒就顺手扶住他胳膊，朝他走近一些。
“我特别懂你……嗝！我妈妈……临走前一个星期，我也天天在医院……”脸贴在旁边路灯杆子上，江夏陷入自己的回忆里，越想越委屈，心里的酸楚全涌上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那会陪床不是要给钱么……也给不起，我就睡在走廊凳子上，每天都要掉下来……呜呜呜！她也没吃几顿好的，就走了，就走了……”
陆沉怔了一下，才明白江夏怎么就突然哭了，原来是看到他在医院守着爷爷想起了自己和妈妈的事情。
脸色不自觉显露出一丝温柔来，陆沉拍拍他的肩膀，“想哭就好好哭，不要憋着……”
“你妈妈呢？”
“她还在，我爸爸跑了后她改嫁了，去了别的地方。”
江夏吸吸鼻子，怜悯地看着陆沉。
“不要这个表情，我没觉得我可怜。”
“对不起……”
江夏又扁扁嘴，鼻头通红，眼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停了一会儿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往下掉，街上车水马龙，车轮驶过的地方水花开始飞溅。
四周闪耀着霓虹灯彩，梧桐树倒映出一大片的树影，也遮挡了部分的雨水。
“哭完没？哭完了就上车了，不然要淋雨了。”
“嗯。”
他点点头，露出稚气的表情，拉着陆沉的手，跟着他上了出租。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江夏歪头看陆沉，他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夜景，一晃而过的光在他好看的脸庞上落下一点光晕，随即又再融入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眼睛带着光。
察觉到江夏的眼神，陆沉转过脸来看他。
“干吗盯着我一直看？”
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散，甚至蔓延到了眼尾。江夏摸了摸鼻子，扭过脸去，“我在发呆啊，只是恰巧看着你的方向在发呆。”
*
陆沉爷爷终于能出院，人瘦了一大圈，陆沉抱他都显得轻松。
的士刚开动，一个陌生电话进来，陆沉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子，有些郁闷地说：“我是江夏，我们昨天不是才交换号码？”
陆沉尴尬地看了眼手机，“不好意思忘记存你名字，现在就存上。”
那头明显情绪低落不少，话锋一转又说：“我今天给你送咖啡吧。”
“不用了，我爷爷出院了，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改天酒吧见吧。”
“……这样啊，好吧，我挂了。”
结束这通电话，陆沉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把名字给存上了。
爷爷似乎察觉到了是谁的电话，好奇道：“你们吵架了？”
陆沉摇摇头。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呢。”
陆沉摸了下自己的脸，咧嘴笑了笑，“真没事，您别担心了。”
爷爷还是有些不放心，多叮嘱了几句：“朋友之间相处有摩擦很正常的，事情说开了就好啦。”
“……话是没错，但我和他……也不算是朋友。”
“嗯？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您说的我都知道，明白了，放心。”
他拍拍爷爷的手背，老人家的青筋因为打多了点滴现在都特别显形，陆沉心疼地握住爷爷的手，又报以微笑。
有些话他只是没和老人家讲，不是他不愿意把江夏当朋友，只是这几次的相处里，总觉得和对方算不上一个世界的人。
虽然交朋友未必多么深入交心，可是连一点点都不乐意释放的话，又有什么成为朋友的必要呢？
陆沉在想，是不是自己思考过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