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说话间江戊城放下手中的刀,仔细观察眼前这位十几岁的小姑娘。
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她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你叫什么名字?”
“栎舒清。”
听到这姓氏,江戊城审视的眼神变了。
“我知道了,你是栎家村的人,你是被栎阳那小丫头影响,总是想出去。”
提到栎阳,栎舒清心情复杂,默默走到鱼摊上小凳子边,满目哀伤,道:“栎阳死了。”
“什么!”
啪嗒!
手上的刀落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江戊城难以置信,追问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栎舒清秋眸溢出泪花,再次痛苦重申,“栎阳死了。”
“什么情况?”
栎舒清把栎阳之死前因后果讲述给江戊城,没有人能够判定谁是凶手,但又好像谁都是凶手。
两人耷拉着脸坐在凳子上,菜市场人来人往、喧闹异常,唯有她俩像是身处在寂静的寒夜。
不知过了多久,栎舒清才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栎阳梦想是去晋宁,我是要考取功名,她活在我的心中,永远不会死去、枯萎。”
江戊城依旧无言,麻木看着砧板上的鱼肉。这一辈子什么都做不到,连简单理想生活都办不到。
他后悔读书,若不是因为念过几年书,就不会自傲认为自己非池中之鱼,也不会把这种思想传给栎阳,那样她就不会死。
江戊城把栎阳之死归咎于自己,他看着眼前栎舒清就想到栎阳,他不能继续犯错。
栎舒清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在江戊城开口拒绝她前,道:“你听说过蜉蝣这种生物吗?”
江戊城点点头,“在前人诗中出现过,它们是一种可怜的生物。在水中潜伏多年,最后却只有一天时间见天地,一种可悲可怜的生物。”
“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觉得它们好笨。从浮出水面那一刻,它们生命就走向尽头,有些还不到尽头就被天敌吃了,所以我那时候不明白它们生存有什么意义。”话到此处,栎舒清用手擦去泪水,哀伤神色逐渐刚毅。
江戊城想到自己可笑的人生,少年被称为南岩神童,五年时间过秋闱考上学科,信心满满去参加春闱,得到结果是两次失利。
原本以为是自己学识不够,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在为别人做题铺路。
什么公平公正,不过是那些权贵高门捏在手里通往更高阶梯的钥匙罢了。
江戊城冷笑一声,不屑道:“这个世间不是你有信心就能够成,我们的路从出生就注定。家庭、人脉、权利,我们努力一辈子能够达到一切的顶端,而那些贵族子弟一出生就有。这样的我们与那些可怜的蜉蝣没什么区别。”
“那又如何!大家提到蜉蝣总是怀有感叹,怜悯它们的渺小、朝生暮死,歌颂它们一生只为爱。可在我看来,它们一次次蜕变是为见识水面上的风景,它们不需要人们悲悯。属于它们生命意义也不是我们人类赋予,我们的人生也一样。”
江戊城呆呆地看着一脸深沉的栎舒清,觉得眼前这人与自己不一样,或许她会走出与自己人生不一样的路。
“考取功名这条路很难走,更何况你是女子。虽说没有规定女子不能科考为官,但是从来没有女子走过这条路,你会走的很艰辛,甚至会失去性命。”
栎舒清岂不会清楚这些,就算是现世这条路稍有不甚就成为一种交易。在这更加严苛,男尊女卑的古代,女子想要做什么更加困难,更别说是走仕途这条路。
可她已经想好了,既然她新生到这里,那就重来一次。
“那又如何!这是我选择后的人生,我不甘心我的人生被世俗枷锁决定。”
见栎舒清如此坚决,江戊城心中似有被点燃的火。
“我可以教你,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给学费。”
栎舒清也没打算让人家免费教,她把秦南珣给她的钱拿出应急,她已经确定在那家店务工。
栎舒清一边在鱼摊读书,一面在酒楼务工,早出晚归。
两年后。
十二镇,香山酒楼,月明星稀。
今夜是栎舒清值夜,已经把大堂收拾好准备小睡一下。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中响起,这时候已经是子时,街上都没有人,怎么会有人敲门?
这种深夜有人敲门要来住宿,从来没有发生过。
栎舒清拿起放在柜台下的匕首,小心翼翼来到门边,试探性询问:“是要住宿吗?”
“嗯。”
门外响起疲惫不堪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没想起在那里听过。
这里是酒楼,既然要住宿,那她只好开门。
吱呀~
门先开了一条小缝,一股血腥味涌进栎舒清鼻腔,吓得她立马关门。
“你你是谁?”
“小姑娘你别怕,我是一位猎人,衣服上是动物血迹。”门口声音依旧温和。
栎舒清安慰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再次缓缓打开门,鼓起勇气透过门缝查看门外之人。
此人神清骨秀,一双眼眸比春光。原本洁白的玄衣被血迹所染,如开在雪地里的梅花,朦胧月色落在男子身影上,似身披星辉月色立于天地间。
衣上杀戮与月光圣洁与一体,让栎舒清不由得看呆。
心脏骤然跳动异常,把失神她拉回现实,手放在跳动处,心中暗道:‘看来最近熬夜太多,这样下去会心肌梗塞。’
栎舒清认真打量起男子,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我可以进去了吗?”男子发问。
栎舒清点点头,见他身上血迹多,又没带其他行李。血腥味重怕打扰到其他客人,登记好信息后,栎舒清给他找了一套衣服。
“今夜太晚了,没人烧热水。现在是大夏天,你先用冷水洗吧。”
说罢就把衣服递给他,那男子迟疑一会儿接过衣服,淡淡道:“多谢。”
目送男子上楼后,栎舒清看着名册上的姓名。
秦柳。
在这里两年时间,栎舒清对南岩了如指掌。在南岩姓秦之人很少,尤其是十二山这边,秦在锦州那边是大姓,猜测此人应该是锦州人氏。
这让她想起两年前那位猎人秦南珣,她后面去村里查过此人。
秦南珣不是栎家村人,他是突然出现在栎家村。
开始村里人认为他是犯错的逃犯,还偷偷报官抓秦南珣,后面查明说此人并非逃犯。
既然不是逃犯,村民也没有排斥他,就让他一直住在村里。
只是秦南珣这人孤傲冷漠,不愿意与人过多接触,是位独行侠,所以大家对他知晓甚少,这到引起了栎舒清的好奇,让她没事就会去猜测秦南珣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