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又是沉默。
以往两人也不是没闹过矛盾，王琰总是会不说话。
景帜也知道他不是想跟自己冷战，但是却还是见不得他这副样子。
“算了，吃东西吧。”
景帜看了他一会儿鼻子发酸，本来就有些疼的头，好像更严重了。
夏夜的风轻轻吹过，似乎又让他舒服了一点。
“对不起。”王琰突然开口。
“对不起什么？”景帜没有抬头，安安静静地剥着小龙虾。
“一直以来都很对不起你。”
王琰终于还是说出口了，景帜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说的话。
“几年前，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接近你父亲。”
“跟你相处的那几年，我无时无刻都不在算计着你的父亲。”
景帜终于把一只虾的虾线剥干净，直接塞到了嘴里，也不知道王琰买的是什么口味，辣得他直想哭。
“总之，是我错了，我也不该回来找你的，你的事情……”
“什么叫不该回来找我？”
景帜抬头看着他，他喉咙里就像堵了石头，想臭骂对面的人一顿，却又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满腔的怨气化作了一滴眼泪直接落在了他的心里砸得他的心生疼。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景帜也不在掩饰自己的哽咽，但是手上依旧继续着剥虾的动作。
还好有这么大一盆虾，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
王琰伸手扯了一张纸巾，然后坐到了他的旁边帮景帜擦了眼角的泪。
可是王琰的手就像是一个水龙头，硬生生让原本只是有些眼红的景帜大声地哭了出来。
王琰想起聂辰说的只要他哭出来整个人就会好很多了，哪怕只是这一点点的好转，王琰也觉得放心不少。
但是看着景帜越哭越厉害，他却又十分心疼。
景帜一边哭，一边重复着刚才的话，“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懂我……”
“诶，别摸。”王琰拦下他要去擦自己眼泪还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又拿了纸巾细心地帮景帜擦眼泪。
景帜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动作，但是心里却很难受，感觉自己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在丈夫面前念念叨叨的。
可他心中憋屈，这么久的情绪爆发出来，又觉得不吐不快。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王琰终于说话了，说话时呼出的气轻轻喷在景帜的额头，“你在意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可能有点笨，没能理解你的意思。”
他这样说景帜就更生气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狗屁！你早知道我是个gay了吧，你就装作不知道，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你就装不知道，你知道我离不开你，但是你一声不响就出了国，从此了无音信。”
“你到底要我怎么告诉你，要我直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也不管他手上是不是脏，王琰直接将人捞到了怀里。
景帜举着双手，生怕手上的油抹到王琰的身上，他记得王琰有点洁癖。
现在的他一定蠢极了，他想。
“都是我的错，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只是别委屈了自己。”
王琰抱了他一会儿，感觉到他的抽噎声小了才慢慢松开他，然后王琰直接伸手放到了景帜的额头上。
“你发烧了。”
“没有，怎么可能？走开，吃龙虾！”
景帜脸也红了，王琰当他不好意思，只能听他的坐到另一边开始帮他剥龙虾。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该丢脸的已经丢过了，景帜简直无所畏惧，倒了酒就开始喝，吃龙虾的时候还要哼些民乐调子，像是想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但是王琰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总觉得不对，他从前并不是一个喝酒上脸的人。
知道景帜一定不会乖乖让自己探体温，王琰只好直接走上前去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景帜的额头上。
景帜呼吸一滞，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瞬间就端正下来。
“你真的发烧了，别吃了，是不是下午空调吹多了？”
“没事，我这身体好得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别瞎操心。”
“好得很也快下去了，我给你熬点粥。”
景帜本就喝得有点多，脑子其实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了，于是两下就被王琰给哄了下去。
谁知道他躺在浴缸里洗澡，一躺就是大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王琰进去把人给捞出来的。
等把他盖好被子，王琰才下楼去买了温度计和退烧药。
一测已经三十八度，紧张得王琰赶紧把人叫起来吃药。
“你真是个混蛋，我上辈子是不是抢了你媳妇儿啊？”景帜这会儿似乎比刚才烧得还要糊涂，说胡话还带变调的。
王琰皱了皱眉，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乖，先吃药，你要是不吃药的话，我就只有把你送到医院去了，去医院还要打针、挂盐水。”
“不！我不要打针！”景帜给他当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扑向王琰，差点把王琰手中的水给撞翻了。
王琰高高地举着杯子，好不容易才稳了下来。
“不要再送我去医院了，聂辰。”
王琰眯了眯眼，只见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小声道：“他们老是拿那么大管子戳我给我打镇定剂，其实我真有点怕。”
说得真真切切，却又楚楚可怜。
“我知道了，不想去医院，就乖乖把退烧药吃了睡一觉。”
景帜点了点头，“好，我乖乖吃药，那你要答应我哦，你不能走，你要陪我。”
“嗯，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好，药给我。”
见他要自己吃，王琰想了一下，还是依了他把药放进了他手里，而后水放到了他另一只手里。
可是他明明连坐着似乎都成问题了，软绵绵地靠在王琰身上，却抓起一把药就塞进了嘴里。
“看！我不用水也可……呕……”
“快点喝口水，粘住了，快。”
景帜被自己的骚操作弄得本来就有些微红的眼尾更红了，好不容易把药吃下去。
他躺在床上泪眼婆娑地看着刚才伺候自己吃药的人。
“你真好。”
末了他不合时宜地加了一句，“聂辰。”
王琰身子一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好半晌，一直看到他闭上眼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去把客厅和楼上的东西都收拾好。
等他下来的时候，景帜已经睡着了。
许是退烧药还有点作用，景帜的额头上冒出细细的一层汗。
王琰找来毛巾，打了水给他擦身子，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冒汗了。
“看来烧得不轻。”王琰自言自语道。
他又轻轻擦了擦，发现景帜突然抖了一下，而后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阿景，你说什么？”
王琰低下头去想要听听他在说什么，却感觉他不断地喘着气，热气就喷在王琰的耳朵，让他脸都有些痒痒的。
他的右手撑在景帜的肩侧，扭头过去与景帜面对着面，双唇之间就几乎要贴在一起。
两人只要轻轻一动，就能碰到。
“阿景，你别装了。”
景帜心中咯噔一下，跳得更快了。
他缓缓睁眼却见王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明明今天才亲过，可是这样的姿势还是叫景帜脸红心跳，偏偏王琰没有反应，他不知道主动一下。
景帜心里不爽，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总是要让自己主动。
两个人贴得这么紧，他想躲开都躲不开。
殊不知他的小表情都被王琰看在眼里，王琰刻意没动，就是想知道他在这情况下会怎么做，果然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可爱，虽然只是走神而已。
“我……”景帜想开口，可王琰却突然伸出左手捧住了他的脸，让景帜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下一秒，景帜感觉他的大拇指指腹正在自己的嘴唇上摩挲着，虽然他的头抬上去了一点，但是这姿势似乎显得更加暧昧了。
景帜呼吸越来越紧，连带着被子下面的身子也紧绷起来，原本吃了退烧药微微出汗的他感觉自己的背心都已经被汗湿。
就在景帜紧张得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王琰却突然笑了，而后松开了他的唇。
“你好可爱啊，阿景。”
景帜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卸了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糊糊涂涂的。
以前王琰似乎也喜欢这么夸他，连语气都一模一样，这样宠溺，任谁听了不讨厌都会往上凑的吧。
这只是他的本能而已，但是不同的是，景帜喜欢王琰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宠溺，而是因为他只对自己一个人宠溺。
虽然那是有目的的，可景帜忘不掉能怎么办？
他想到这些又觉心痛，翻身背对着王琰不去看他。
身后没有动静，景帜知道王琰没走，他一定在看着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的后脑勺傻不傻逼，慌忙过来也没洗头，不知道会不会特别丑，一定丑死了。
“阿景。”
王琰突然开口，让景帜原本混乱的气息近乎停滞。
“嗯？”景帜悄悄呼了一口气。
他等着王琰说话，王琰却一直没有反应，于是景帜回过头去疑惑地看着他。
“今晚，还要我在这儿陪着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