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乔森从梦里醒来——他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似乎是这个声音把他从梦里吵醒，但他不确定是不是。

他有些迷茫地起身，想一探究竟。在薄弱的光线里正欲掀开被子下床的他一转头就看见柏西站在床头。

“啊！”他被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柏西！”他难以克制住愤怒，没发现柏西此时的异常。

“大半夜的站在我床头你想干什么？你——”

他正准备起身教训柏西，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敲击头部的闷响。

微光里，柏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持着从杂物间拖出来的断铁，狠狠地砸他的脑袋。

乔森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这些天接连不断的疲惫，头部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连叫都叫不出声。一阵一阵的重击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狠厉到不像是正常人能使出来的力度，带着滔天的恨意，尖锐得能撕裂一切。

血花四处飞溅，床头，墙壁上都是，染透了枕头，床单，还溅在柏西的脸上，一道道一点一点，如辙迹一般。断铁上面全是黏糊糊的血，混杂着组织碎片。

乔森的视线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面的合影。合影上是他和他唯一的孩子，妻子，笑着躺在草地上。

空气弥漫浓重血腥味，在钝击里，乔森渐渐没了呼吸。

他的脑袋已经被砸得稀烂，不成样子，组织碎肉混杂拉扯，脑浆混着血四迸。

乔森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柏西僵着笑脸，扔开断铁，哐当一声。房间里是他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强烈的兴奋以及连续的用力锤砸让他溅着血的双手微微发抖，连同着他的中枢都兴奋到发麻。

他违背了所谓的Alpha至上，但这个感觉很上瘾。他终于亲手杀了这个恶心至极的Alpha，像是无数次在梦里，在幻想里实践的那样。平日里高高在上的Alpha连上了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交织着惊恐，愤怒，比他平时看见的更加生动丰富，更加能让他兴奋。

但随之而来的是那些警官的逮捕，缉拿，处决。想到这里，他冷静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提起乔森的手，用他手上的手环拨通了白天那个人的通讯号码。

……

装修典雅的别墅，暖黄灯光下的主人似乎心情饶好，放起了舒缓的音乐。咿咿呀呀的歌声缓缓传来，带着停留时光的旋律，总能让他想起许多陈年老事。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他许久不用的端脑手环弹出一条通讯请求。

是乔森。

斯西汀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修长的手指在全息屏上点了点同意。

那边传来的不是乔森的声音，而是与乔森截然不同频率的呼吸声。他耐心地等待那边的主人发出声音，取下眼镜，用口袋里一角绣着金银花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片。

“……”

“你在吗？”

他等到了那边的主人出声，是很清脆的少年音，斯西汀没有诧异，他道：“在的，斯西汀等着您开口。”

“……”那边的呼吸声重了一下，但很快又慢慢平缓，“乔森被我杀了。”

斯西汀：“所以您现在还在现场？”

“嗯……我不知道该跑去哪里。”

斯西汀将眼镜戴回鼻梁，叠好手里的手帕，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优雅：“我只能黑掉手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手环会检测到人体生命异常，并向当地警方发出警报信号。”

“在这一个小时里，您需要配合我，我带您逃出来。”

柏西紧了紧喉咙，他问：“我该怎么做？”

“先带上您的武器吧，然后请到庭院这边来。”斯西汀起身，将叠好的手帕塞回口袋。

“我会在庭院那边的蔷薇花墙等您。”

柏西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斯西汀听到他这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柏西捏紧了手里沾着鲜血的断铁，回想起白天斯西汀临走前，偷偷给他的小卡片。

小卡片很精美，但是上面的字让当时的他心里微微发抖，上面写着：我知道您今晚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帮助您。

斯西汀听到他这么说，笑了。他道：“那是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这个玩笑不好笑。”

斯西汀：“为什么您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呢。”

“你看起来根本就不是Omega。”

斯西汀：“那您认为，Omega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走出了别墅，开出自己的车，坐上驾驶座。

“卑微？被奴隶？被凌驾？计听言从？逆来顺受？任打任骂？”

“或者说，被人玩弄至死后又被当做废品扔掉？”

“我讨厌这样。”柏西道。

斯西汀启动车子，在车辆发动的轰鸣声里，他道：

“所以，欢迎您现在正式接触反Alpha专制党派。”

……

在乔森没有呼吸的一小时后，手环迟钝地探测出人体无生命特征，发出异常警报并发出信号给当地警方。

这场死者死相惨烈，且手环探测迟钝未能及时发出信号通知警方的案子掀起了一阵风雨。

风雨没能吹到封闭一切外界信息的别墅，第二天下午，温云仍旧在花房静坐，对面坐的是安娜，安娜正愉悦地吃着甜点。

今天甜点师准备的是奶油蛋糕与泡芙，还有一如既往的红茶。

Alpha回来的晚，离开也早，温云一夜无梦，睡至天亮。在书房里看了半天的书，用完午餐后也没等到Alpha回来。

“味道怎么样？”温云拿茶匙搅动红茶，抬眼问了问安娜。

安娜刚刚吃下一颗草莓，特地运输过来的上品草莓味道确实比一般的草莓好很多，她很愉悦地说：“味道很好！您不试试吗？”

“不了，午餐我吃的有些多。”温云微微一笑，转而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唔，我说不清，我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安娜稍稍思索一下。

温云不紧不慢：“唔，是个很矛盾的夜晚。”

“对的，不过我好像看见我的奶奶了，我奶奶离开我很久了，昨晚竟然看见了她。”

温云将稍稍搅凉的红茶推给她：“她对你很好。”

“是的，我小时候是跟着她老人家一起生活的。自从她去世后，再也没梦见她。”安娜有些感慨，她没有悲伤，看样子时间让她释然了很多很多。

温云：“你能意识到是梦吗？”

“嗯……这个说起来，是真的没意识到。一切都太真实，我连奶奶的样子都看得一清二楚，特别自然而然，也没有那么光怪陆离。”

闻言，温云沉默了。

他垂下眸，猫咪跳上他的膝盖，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