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不会是平静的一天，异党派们开了一场会。

柏西听着他们讨论，看着他们肤色迥异的面庞。

聚集在这个党派里的都是Omega与Beta。其中还是Omega居多，他们身上都带有一丝抑制剂的气味。

抑制剂，这是在Alpha之中禁止Omega擅自使用的药剂。目前抑制剂，催化剂之类的药剂品都掌控在Alpha手里，Omega想要凭一己之力获得这些药剂，难于登天。

而现在，他闻到了这股若隐若现的气味。

从他们的零碎谈话中，柏西拼拼凑凑这才知道前段时间他们和Alpha军方进行了一场小规模交战。交战即意味他们私底下还囤有弹药。

带领人是他们党派的高层之一，女性Omega，依靠高级抑制剂伪装成Beta，闯入了Alpha军方的地盘，持续交战大概一小时。

但这似乎还不是这么一大群人聚集在这里的重点，大家似乎都在等候一个人。虽然大家都在交谈，但目光总会抬起来，瞥向或看向一个入口。

就比如十分钟前他身旁那位周围围着三四个Omega，一直侃侃而谈的Beta，在说话的间隙间抬头看了一次入口。与此同时，站在承重柱旁，一个穿着兜帽斗篷，大半张脸埋没于兜帽之下沉默着的Omega，也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入口。

等的是什么人呢？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带着他加入党派的斯西汀似乎也是高层之一，不见人影。他初来乍到，这里的成员他也不认识，于是乎他与周围人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间一阵骚动，打破了现在的氛围。

柏西看过去，远远地，他看到一个被大家簇拥着，穿着交领服的女人。

女人面容姣好，乌黑青丝及腰软软垂下；灰色的交领服没有花纹，他就这样有点怔神地看着。

女人渐渐地走近，所有人都为她空出一条过道。

似乎，大家都很敬畏她。

而一直没见的斯西汀与格林一起跟在女人的身后。

直到他们站在高台之上。

“我很高兴，能够看见大家给面子，齐聚一堂。”女人开口，声音淡然，宠辱不惊。

“我也听说，我们当中有新成员加入。但是——”女人的话头戛然而止。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们擅自与军方交战了？”

整个会堂的空气冷凝起来，如寒芒在背，女人短短的几番话，让大部分人大气也不敢出。

到底是不忍，格林作为党派高层之一，连忙开口：“白玫，这个确实是他们冲动了，但是——”

“但是什么？”白玫偏过头，看向他。

意思便是，她开口，为什么格林要插嘴。

格林被她这样看着，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思及白玫的地位特殊，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不出声了。

如果真的要追究过错，他也有一份责任。

他是知道这次活动的，可因为这次活动的带领人是洛兰，洛兰向来任性，他拗不过，想着应该也无伤大雅，近些年他们的实力也增长不少，索性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没想到白玫会对此大发雷霆。在白玫发怒后，他与斯西汀只能作出最快反应，先兜住白玫的脾气。

“洛兰呢？”许久未出声，罕见地脸色凝重的斯西汀道。

格林耸耸肩，回答道：“跑了，怕白玫收拾她，早跑去找老对头了。”

“那让她不用回来了。”白玫瞥了一眼，冷冷地道。

格林赶紧打哈哈，道：“这，这，我们来给你介绍一下新人吧，这个新人可是被斯西汀很赏识的。”

柏西不明所以，在人群中突然被他拉了出来。

霎时间，全部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带着微妙的审视。

他在这个时候被格林扯出来当了靶子，因为胆怯，外加白玫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柏西只敢低着头，站在白玫面前。

他甚至能感觉到白玫冷淡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目光扫过自己身躯的每一寸，无异于毒蛇爬过身躯带来的寒意。

一只指节裸露着焕蓝钢铁质感的手闯入视线，柏西震惊的同时，猝然被这只手挑起下巴，白玫冰冷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瞳孔。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他感觉到对方在用肉眼审视他，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似乎是想透过他的面庞看出点什么。

“M-60批次，M－6061。”

“你在被警察通缉。”

白玫缓缓地说。距离太近，冷冽的气息裹挟一阵似有似无的抑制剂气味，柏西甚至看到她衣领处的脖颈——似乎，不完全是被人类皮肤覆盖着的，有些与手指相似的焕蓝色钢铁质感体裸露，那些流动的焕蓝光线像是维持她生命活动，源源不断输送血液的血管。

“你想要什么？”白玫突然笑了，看着他。

柏西不敢说话。

所幸白玫似乎对他没多大兴趣，得不到回答也不恼，没一会儿便放开了他。她简单地再次警告众人禁止冲动擅自行动后，走了。

貌似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柏西不由自主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与此同时，斯西汀也跟在她身后离开。

他有点不明所以，格林还留在原地，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拍拍他的肩膀，丝毫没有拉他出来当靶子的愧疚感，大咧咧地道：“别看啦，他们之间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什么意思？”柏西更加不明所以，问。

格林笑了笑：“他们有事，需要解决呗。”

柏西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说起来确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白玫感觉到身后跟着的斯西汀，她在走廊停了下来。

“我回来了，你要不要抱我一下？”白玫转过身来，笑着道，她鼻尖处的一颗小红痣艳丽极了。

但是这里不是个适合拥抱的地方，斯西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沉默着拒绝了。

“你还是老样子。”白玫道，“说吧，为什么会把那个柏西带进来。”

斯西汀：“你多想了。”

“因为他很像以前的我？你想念以前的我，对吗？”白玫笑道。

但是很快，笑容就从她的脸上消失。

“但是我不喜欢他。”

斯西汀：“你的身体情况似乎不太好。”

“你先回答我，他是不是很像以前的我？”白玫不依不饶起来。

斯西汀揉揉额角，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反方向。

“你带我去哪里？”

“斯西汀？”

斯西汀不回答，白玫看着这时候的他，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的斯西汀也是这样，沉默，不喜欢说话，甚至有点木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像一个古老世纪的绅士，那样优雅圆滑。说起来大家都在变化。但是，这样的斯西汀才是她记忆深处最熟悉的那个斯西汀。

他们从互不相识，逐步成为朋友，到现在经历了很多，有的一些甚至已经在脑海模糊。

斯西汀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还没等白玫反应过来，斯西汀关上了门。

白玫看着他，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被他有点粗暴地扔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斯西汀？”白玫赶紧爬起来，但下一刻又被他扔了回去。

斯西汀依旧沉默着，这个时候他像是一只沉默的兽，强悍得无法反抗，白玫被他这样压着，反抗不得，硬生生被扯开衣服——

“啪！”

白玫甩了他一巴掌。

似乎这一巴掌打散了什么，有些沉重的呼吸声，略微凌乱的床单，被拉扯开，露出半个肩膀的身体，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直降冰点。

但不是因为斯西汀的行为，而是因为白玫此时此刻的模样。

她的肩膀大部分被焕蓝钢铁体质感替代，缓缓流动的蓝光，穿梭消失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只能在肩头看到一点可怜的皮肤。

这种裸露在外的钢铁，带来的视觉震撼像是活生生把一个人扒皮，露出其肌肉纹理，血管。

“所以就算你现在的情况这么严重，你也没打算告诉我。”斯西汀有点颤抖，苦笑一瞬。

白玫沉默，不说话。

她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是患上一种病化，这种病只作用于她身上，不会传染。他们当中，没有人知道这种病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她身上感染。目前只调查到这种病与基因改造有关，可以追溯到目前Alpha群体中那个人背后的研究所。这种基因类疾病会导致人类身体出现异常，使皮肤无法附着，从而掉落。会将身体的骨骼血肉血管化作类似钢铁构造的躯壳，然后一点一点像是病毒那样扩散，慢慢破坏身体，机能，大脑，让人类慢慢丧失行动能力，最后僵硬，失去生命。

白玫用衣服再次遮住那片大规模的焕蓝，道：“格林也不知道。”

“洛兰呢？”

白玫敛敛眸，道：“她猜到了。”

“她还是觉得军方有办法治疗。”

斯西汀沉默，他们调查来的资料，恰恰是从军方那里想方设法窃取来的。但不知为何，关于这类基因疾病资料全部被军方机密保护起来，还设下层层严密防护，让他们到手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信息。

而这么一点点信息根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