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凉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的躺在床上,将大脑放空,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从虞初凉进这家医院开始到现在,每天都十分的忙碌,一天十几台手术,有时候都不止十几台。不要说吃饭了,就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而这样的生活,虞初凉不知不觉已经坚持了快十年了。
一台手术做完,虞初凉将手中的满是鲜血的手术刀递给身边的助理,剩下的缝合工作也交给了另一外医生。但他还不能走,今天这台手术不是很麻烦,就是一个简单的阑尾切割的手术,原本这个手术用不上他的,刘医生手下带着几个刚刚毕业的实习生,刘医生又生病了。无奈只能自己亲自带这几个实习生,先从最简单的缝合开始。
虞初凉站在手术台边,仔细的看着他们缝合伤口。收拾手术器械的护士长来到虞初凉的身边,低声对他说道:“虞主任,您先歇会儿?手术基本已经做完了,就只剩缝合了,这几个实习生应该能行的。”
虞初凉点了点头,回:“没事,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用不了多久。”
“虞主任,我看您脸色不是很好,您要不就先休息会儿!”
麻醉科医生原本都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手术室,准备下一场手术了,听到虞初凉的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劝道。
“这几个孩子已经在医院实习有段时间了,在学校的成绩也不错,就一个简单的缝合,他们能做好,不用这么站在一边陪着他们。”
“嗯,手术结束我就去休息。”
虞初凉浅浅的勾了一下唇,麻醉科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和虞初凉相处久了的人都清楚的明白他的脾气,看起来严肃清冷,长着一张帅气好看的脸,却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实际上,对于手术,对于病人,他是百分百认真,尽量将每一台手术做好。有时候固执的没人能劝解的了。即使连着熬了两三天,只要有人劝他回去休息休息,他总是会像今天这样,浅浅的勾一下唇角,说自己会回去休息的。但转眼,他有出现在了病房内。
“虞……虞老师。您看……这样行吗?”
对面站着一个小姑娘,她小心谨慎的看着虞初凉,让虞初凉看看她刚刚缝合的伤口。虞初凉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几个实习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自己哪一步做错了,被主任骂。
“行了,收拾一下,将病人送进病房吧!”
听到虞初凉开口之后,几个实习生顿时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的心里,虞初凉是整个江城一院长得最好看的主任。很多小姑娘都暗暗喜欢他,但又没人敢直接上去表白,虞主任是长得最好看,同时也是最严肃的主任,尤其是他不苟言笑的时候,眉眼间都好像在述说着他的情绪。
虞初凉走出手术室,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次从手术室出来,像这样看时间了。
中午十二点半进的手术室,到现在,一下午的时间,七八台手术做下来,正常人都有些受不了。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在手术台前站十几个小时,虞初凉觉得自己浑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尤其是两条腿,站的时间太久,有些麻木。他扶着墙默默地靠着墙壁,站了许久。眼前有一瞬间的重影。
虞初凉尽量挪动双腿,这样能够舒缓一下麻木的双腿。模模糊糊中,虞初凉好像听到了一阵吵闹声,他下意识抬头,但眼前的重影让他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听说啊!咱们江城最有钱的一个富豪出车祸了……”
“最有钱的富豪?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富豪排行榜第一位的许氏集团的总裁吧!”
“可不就是他,除了他,谁还能有他这么大的阵仗?”
“虞主任,您没事吧?”
护士长将手术器械都收拾好,交给身边的小护士,让将那些手术器械拿去消毒。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外科这边的病人突然增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她正准备去检查一下下一台手术需要用到的手术器械等等,就看到虞初凉扶着墙壁,脸色苍白的靠着墙壁。
“没事,可能是站的时间太久了。”
虞初凉苦涩的笑了一下,他尝试着走一下,刚抬了一下脚,眼前瞬间一黑,差一点摔到地上。
“谢……谢谢。”
虞初凉下意识抬头,对那个扶着自己的人道了声谢。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对方那双像是被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的眸子,在看着他的时候,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慵懒,让人感到一丝性感。微微一笑,透着邪魅的气息。
“谢谢……”
虞初凉下意识将手从对方的手里抽了出来。察觉到虞初凉的拒绝,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很生气,饶有兴致的看了眼虞初凉,回道:
“不用客气,毕竟是个小事,如果您这样的负责的医生摔出个好歹的话,那就是病人的损失了。”
这个人还真是满嘴跑火车,每一句真话。虞初凉定了下心神,缓了这么久,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晕了,站直身体,看着对方,礼貌的回:“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帮了我。”
虞初凉的脸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苍白的,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更显得他这个人淡漠,就像是一块毫无温度的寒冰。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虞初凉看了眼护士长,嘱咐了一句道:
“我先回办公室,有什么紧急事情的话,直接打我电话。”
护士长点了点头,虞初凉看也没看对方一眼,转身就走。男人看着虞初凉的背影,挑了挑眉。
办公室有人给他准备了一张折叠的小床,但这张床放在这也就是用来占空间的,他几乎从来没打开过。这次也毫不意外,他直接坐在办公桌前,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这是他成为医生之后的习惯。病人不会等你睡醒了给他治病,他要将所有的时间尽量压缩,以最快的速度,最清醒的状态给病人做手术。
“小杂种,你还能跑哪去?你是老子生的种,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小凉,你长得好漂亮啊!和小姑娘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小凉,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你老子我可没钱养那么多,你最好给我听话一点,否则你就和去找你妈……”
“小凉啊!你真是爸爸的好儿子,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不要,不要,你滚,你滚开……你就是个畜生,滚开……”
虞初凉猛然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眼神惊恐的看着办公室,额头上满是细汗,脸色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什么都没有。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
“虞主任,有一台紧急手术,需要您过去一趟。”
有人在敲办公室的门,虞初凉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对着门口说了声: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虞初凉理了理被压皱了的白大褂,站起身,回想着刚才做的梦,眼神变得更加的冰冷。打开办公室的门,护士长站在门口等着虞初凉,看到虞初凉出来。急忙迎上去,一边跟在虞初凉的身边,朝着手术室走,一边和虞初凉介绍病人的情况。
当看到虞初凉难看的脸色,她语气停滞了一下,有些担心的问道:
“虞主任……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要不……和院长说要一声,您休息休息吧!”
虞初凉走到电梯前,按了下电梯键,说:“不用,我没事,你先和我简单的说一下病人的情况。”
护士长看了眼虞初凉,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
“在京城高速桥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伤员失血过多,出现重度休克,收缩压85,CVP低于正常值……因为这次出车祸的病患身份特殊,院长高度重视,将没有安排手术的主任医师都叫了过去,您是外科最优秀的医生,院长说什么都要让您过来坐镇。”
护士长说这些话,也没有夸张的成分,虞初凉在一院是十分有名的外科医生,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外科主任的位置,很多病人都是冲着虞初凉这个名字去的。有些病人伤的太重,就连他们的家人以及主治医生心里都没有把握,但只要虞主任出手,病人就会有一半的成功率。
“手术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虞初凉快步走出电梯,朝着手术室外走去。
“准备好了,就等虞医生您过去了。”
虞初凉,刚走到手术室的门口,就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坐在手术室外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那一瞬间,虞初凉被对方的眼神震慑到,好像三年前的他也是这样的眼神,但又好像多了些什么。那一瞬间,虞初凉明白了手术室内的人是谁。他朝着那人走去。在他的面前,缓缓蹲了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那温柔的样子,就像一个大哥哥在细声安慰自己最小的弟弟,生怕自己的语气稍微强硬一点,就能吓坏对方,他轻声安慰道:
“放心……他会没事的。”
“初凉哥……他……他真的会没事吗?我好害怕。”
“会没事的,你要相信医生,更要相信我。”
虞初凉勾了勾唇角,温柔地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仔细算起来,他和面前的这个男孩认识快三年了。起初,是他意外看到男孩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手术室的门口,浑身都是伤,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且绝望,那一刻,虞初凉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同理心作祟,他第一次,主动和这个男孩搭话,也知道了男孩坐在手术室外的真正原因。
男孩名叫叶暮,母亲在家里出了意外,被邻居送进医院。手术结束之后,男孩的母亲的命虽说就回来了,但和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从那天之后,男孩几乎一有时间,就会来医院和自己的母亲说说话,有时候虞初凉查房的时候,还能意外的撞见。久而久之,他和这个男孩也渐渐的熟悉,而他也将这个男孩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只有虞初凉自己清楚,他之所以会这么毫无防备的亲近叶暮,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男孩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好了,擦一擦脸上的泪水,我要进去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宫少……您来了。”
宮烨刚刚走出电梯,就看到这样的一幕,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那个人的侧脸,在金黄色的夕阳下,显得那样的温柔,原本就长得漂亮,被渡上了这样一层金光,更显得他温婉漂亮。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弧度,看着不远处蹲着的那个人,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那个医生叫什么?”
前去迎接宮烨的,正是许南烟手下的助理万昔,他顺着宮烨的目光,朝着不远处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医生蹲在地上,正在安慰他家总裁捧在手心的小朋友。万昔回道:
“那个医生叫虞初凉,是一院的外科主任,也是外科的一把手。更是杨院长最宠爱的学生之一。”
万昔由衷的佩服虞初凉,就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点敬佩的意思。
“很多人来一院治病,都是冲着虞医生去的,虞医生的医术造诣很高,他还是杨教授的学生,当初杨教授为了能得到这个学生,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使了多少力。这位虞医生也的确没有辜负杨教授对他的期望,从进入一院开始,他不知道救了多少病人的命,更不知道他从阎王爷的手里救了多少人。很多人都说,虞医生的手就像是如来的手,能和阎王爷抢人。”
“是吗?”
宮烨看着不远处那道被白大褂包裹着的纤细的身影,眼角忍不住勾了勾。
“这个人在我面前就是一副疏离,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在小暮暮面前就是这么温柔,这么有耐心。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