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凉和松子默站在走廊内,疗养院的走廊的一边是被玻璃阻隔的,两人站在走廊的玻璃前,能将疗养院一览无余,虞初凉没开口说话,沉默的看着疗养院下,护士推着老人们晒太阳。
“你想问什么?”
松子默看着楼下的场景,眉眼中温和的看着身边的虞初凉,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见到喜欢的小辈一样。
“你……”
虞初凉不知道这种话如何开口,可如果他不问出来,将会永远存在他的心里。
“你有没有喜欢过虞舟?”
松子默对虞初凉的话一点也不意外,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疗养院,答非所问道:
“我和虞舟从小一起长大,他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而我所有喜欢的东西,他也清楚,我们两个人对对方可谓是十分的了解,熟悉到,跟多人都以为我们是双胞胎。”
虞初凉看了眼松子默,此时的松子默的脸上眉眼间都是温柔,甚至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少年时的模样。
“后来,我和虞舟渐渐步入了青春的萌动期,那个时候我不清楚对虞舟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好一辈子,可渐渐地,我发现,这一切的发展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松子默苦涩的笑了一下,说:“可能……我以为我们能这样一辈子,但虞舟可能不这么想。”
虞初凉转脸看着松子默,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以虞初凉对虞舟的了解,虞舟就是一个将自私自利发展到极致的人,他从不会自我反省,将别人对他的好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丝毫不顾虑别人的感受,这是自以为是的将自认为最好的给对方,也不顾对方究竟想不想要。
“对……那时候的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更难何况,在我们的那个年代,老一辈的人,包括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对同性恋这件事情很难接受,甚至可以说是抵触的程度。”
松子默看着虞初凉笑了笑,说:“完全不能和你们现在想比,那个时候如果家长发现孩子的性向不正常,就会想方设法的用各种非人的手段和方式试图将孩子的性向矫正回来,而很多孩子也因此丢了命。我父母毕竟都是留过学的,所以相对于其他的家长,我父母算是比较开明的。可即使这样,我也不敢和我父母说,我喜欢虞舟。更何况,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我对虞舟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爱情,还是友情。”
说道这里,松子默笑了笑,看着虞初凉,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借着这种突兀的岔开话题,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那时候的我们可不想你们这么早熟,知道很多事情。那时候啊!我感觉我就像一个傻子。”
虞初凉清晰的看到松子默的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即使这么多年,一想到曾经的事情,松子默的心里还是难受,可想而知,当时虞舟对他的伤害有多深。
“那个时候,我就像是连体婴儿一般,跟在虞舟的身边,而虞舟也喜欢走哪都叫上我,上学放学,甚至在家里写作业,有时候太晚了,我们两个人不是睡在虞家就是睡在我家,算起来,那个时候算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吧!”
“后面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僵硬,就连你和陆叔出国的时候他都没有送你们。”
“应该是在高中的时候吧!我察觉到虞舟好像渐渐地在疏远我,虽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那样的阳光,还喜欢和我还玩笑,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变了。那个时候,我和一个同学有一个竞赛需要参加,我们周末相约一起去图书馆找资料刷题,可当我们快走到图书馆的时候,我意外的在宾馆门口看到了虞舟的身影,明明在我出门之前和虞舟通过电话,他说他想在家里睡觉,可现在出现在宾馆的门口,我直觉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所以,我找了个借口偷偷的跟在了虞舟的身后,然后……我就看到了虞舟和一个女人在接吻,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开好的房间里。”
松子默的眼神暗了暗,他也没想到,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初的那件事情,想起来还是觉得心痛。
“那天,我在那个宾馆的走廊里站了很久,虞舟因为和那个女人上床,都没来的急将门关严……”
后面的话,松子默没有说出来,但虞初凉已经能深刻的体会到当时松子默的痛苦和难过了,那天,他整整站在那扇门外一整天,听着房间内最喜欢的人和另一个人缠绵纠缠,而他却毫无立场的冲进去质问虞舟,为什么要这么做?
“后来呢?”
虞初凉心里虽有触动,但被虞舟这么的这么些年里,他早就了解了虞舟的为人,对于他做的这些,虞初凉一点也不意外。
“后来,我站在门外,等着虞舟出来,直到天都黑了,虞舟才搂着那个女人从房间里出来,当时虞舟看到我的时候,那表情,我真的到现在都忘不了。坦然,理所当然,他甚至搂着女人的腰,笑着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也和你女朋友过来开房?’那时候的虞舟一点也不像我记忆中的虞舟,他就好像披着虞舟的外皮的恶魔。我记得那时候我好像还挺冷静地……”
松子默看着远处,回想起了当时的境遇,自嘲的笑了笑。看着虞初凉。“说真的,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当初我是怎么那么淡定的。”
虞初凉轻扯了一些嘴角,回道:“可能痛到极致,就会迫使人冷静下来吧!”
松子默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之后呢?你质问他了?”
虞初凉反问,想要松子默继续讲,他必须知道,虞舟之所以在松叔叔离开之后变得那么疯狂是为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让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对啊!我将虞舟从那个女人的身边拉走了,我将他拉到宾馆的一个角落,质问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他回我的是什么吗?”
虞初凉没回答,松子默浅浅的笑意下,埋藏着曾经的苦涩,现在舌尖都还微微泛着淡淡的苦味。
“他说,和女朋友开房没什么问题啊!然后,他将自己的手机打开,给我看,手机上是一段视频,那段视频录得就是虞舟和那个女人在宾馆房间里做的那些事。那一刻,我都不敢看虞舟,我不敢相信,虞舟竟然会是这样的人,他的举动深深的刺痛了我,不是因为亲眼目睹他和别的女人上床,而是因为,他在上床的同时,还在偷偷地录着女孩的视频。那一刻,真的恶心到我了。”
松子默皱着眉头,好像再次经历了虞舟将偷拍的视频放在自己眼前一般,虞初凉对此毫不意外。松子默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稳定住自己心口的剧烈浮动,他转过身,看着虞初凉,徐徐的说道:
“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所以,我和虞舟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虞初凉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结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斜靠在窗台边,安安静静的听着松子默的讲述。
“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忘记虞舟当时的表情,惊讶,厌恶,到后来的憎恶,他那时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垃圾一样。那一刻,我的心被彻底的刺痛了。从那天之后,我和虞舟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僵硬,他照旧和各种各样的女孩谈恋爱,上床。而我,回归我本来的学习生活,两个人之间好像就这样过了三年,而彻底让我死心的是在高三的班级聚会上,那天很多人因为即将分别,在加上终于能脱离父母的掌控儿感到欣喜,所以,那天所有人都喝的有点多,我酒量不是很好,喝了一点点,不至于喝醉,但虞舟却喝的酩酊大醉,聚会散场后,我将虞舟送回了家,虞伯父和虞伯母经常出差,家里没人,我将虞舟扶到床上后,准备给他倒杯水,没想到,我刚转身,就被虞舟抱住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以为虞舟也是喜欢我的。欣喜至于,还有激动,我以为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
松子默苦笑了一下,“那天,我虽说没有喝醉,但也喝了几杯,借着酒劲,自然而然的和虞舟吻在了一起,可就在虞舟一点一点的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在叫怜怜。”
听到怜怜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虞初凉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有了一丝裂缝,怜怜,正是他母亲的小名,更是无数个夜晚,令他感到恐惧,带给他折磨的名字。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的死了,我用力将虞舟推开,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屈辱,难过。虞舟也被我这一巴掌扇蒙了,也正是这一巴掌,他的酒劲醒了一半,可当他看到躺在床上,衣服被扒的只剩下内裤的我,眼神中满是厌恶,尤其是被我扇了一巴掌之后,虞舟彻底被激怒了,他恶狠狠地等着我,将我拉到了他的面前,那个时候,他的眼神真是可怕!”
松子默自嘲的笑了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难过。
“那天,他像是疯了一样的折磨我,就好像他碰了我,他就很恶心一样,也是在那天,我彻底看明白了,虞舟就是个疯子,他喜欢在折磨别人的时候感受快感,甚至享受这种折磨人的方式……”
松子默将自己塞在裤子里的衬衫抽了出来,一颗一颗的解开扣子,将自己的胸口漏了出来,虞初凉的眼睛剧烈的抖动,他看到松子默的胸口上,有一道看起来很深的疤痕,横亘在他的胸口,那样的清晰骇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能感受到当时身体的主人究竟遭受了怎样的痛苦的折磨。
“这就是当年,他留在我身上的,这条疤痕,是他用领针生生刺进去划得,不深,不至于要命,但却能激起他强烈的反应,那天,我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就在我觉得自己会死在虞舟手中的时候,他又会温柔的亲吻你,安慰你,让你顺从的屈服于他。这种人,还真是可怕啊!”
虞初凉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曾经的记忆不停的回荡在脑海中,就好像无数个午夜梦回,纠缠着自己的梦魇。
“第二天,虞舟看到浑身是伤的我,他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我被折磨的一动都不想动,虞舟害怕的取了药箱,给我上药,还连声的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和他说什么了,我在他家整整休养了一个星期,这期间,我一句话也不和虞舟说,起初虞舟还因为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感到愧疚,事事顺着我,可渐渐地,他的耐心就没了,他看着我,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上了你,你就应该觉得庆幸。不然那你以为我会上一个男人?””
松子默的手微微地颤抖,就连唇瓣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但他的唇角依旧挂着一点弧度。
“我没理会他,他彻底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但害怕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且,虞伯父和虞伯母就要回来了,他怕被家人发现,没有再对我施虐,但却一次次地强了我。那天之后,我彻底的死心了,也从那件事情之后,我离开了江城,去了云城,在云城,我遇到了你陆叔叔,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个时候我因为虞舟的缘故,对男性产生了阴影,有时候和男性独自待在一个空间里,都会觉得浑身难受。但你宋叔叔却给了我足够的尊重,他随我也很温柔,渐渐地,我从虞舟带给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也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陆肃。”
提到陆肃,松子默的脸上满是温情,和之前提到虞舟时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被宠爱的孩子,满眼的温柔,眼神里都是爱意。
“我将自己曾经遭遇到的事情告诉给了陆肃,我不想对他隐瞒,他也一点没有嫌弃我,甚至还想为了我去找虞舟……”
提到这个,松子默控制不住的笑了,虞初凉有些愣神的看着松子默的笑容,只有每天都被爱意包裹,每天都被宠爱着的,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吧!
“我不想他和虞舟有什么牵扯,我也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情,我现在有陆肃就觉得很好,我和陆肃在云城安了家,一起过着我们的小日子。有一天意外的收到了虞舟的结婚邀请函,当我看到邀请函上的名字的时候,我的眼皮跳了跳,原本我是不想去的,但一想到虞舟像是疯子一样的凌虐欲,我还是去了,陆肃不放心,和我一起过去了。当虞舟看到陆肃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我本能的将陆肃护在了身后,虞舟挑了挑眉眼,看了看我,我心里害怕,当初的那些记忆并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忘记的……”
松子默有些抱歉的看着虞初凉,说道“当初,我劝过你的母亲,说虞舟的精神可能有点问题,婚后她的生活不一定幸福,可当时你母亲正沉浸在虞舟编制给她的虚假的梦里,不相信我的话,所以……抱歉,如果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如论如何都应该将你母亲带走……”
“这不是你的错……”
虞初凉看着松子默。虞舟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蜘蛛,装出一副勤劳专情的模样,不分昼夜的编织者一张又一张虚假的梦幻的网,引诱着美丽的蝴蝶,当蝴蝶真的撞击他的网里之后,她就再也没办法逃脱了,蜘蛛曾经编制的每一根线,化成毒素一点一点的渗透进蝴蝶的身体里,直到那只蝴蝶彻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