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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陈江的是良久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江抬起头，于一片黑暗中，他望着姜东旭，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漠与算计。
此时此刻，陈江褪去了那一层假面温柔的画皮，从而暴露出真实的自己。
在四年之后，陈江已经变成了一个冷漠的、不为事实所动的人。
那个善良的、单纯的、总是觉得未来是美好的男孩，在过去的四年里，在沉默的算计中，飞灰湮灭了。
陈江于火中重生，代价无比惨烈。
失去了家人。
可他获得了新生。
那颗鲜活的心脏变得冷漠与生硬，他终于不再因为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伤心，收起了他那总是被人嗤笑的同情心，变成了大家所希望的冷清冷心的模样。
这正是现在的陈江。
也是姜东旭一直所期望的模样。
可是姜东旭的视线与陈江对上的时候，他的目光好像被灼烧了一样，在那一瞬间，姜东旭是不敢看陈江的眼睛的。
明明是上位者，可是他却如此的惧怕。
为什么呢？
姜东旭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只要一开口，就会全部暴露无遗。
黑暗之中，两人沉默的对视，同样也是沉默的较量。
突然，陈江动了动，声音透露着风雨欲来的风暴：“姜东旭，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全名，所以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现在的你，可不可以救救我啊。”
这样真挚的语气，却配着如此冷漠的神情。
陈江站起身来，他不再坐在沙发上，由于姿势的变化，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腰背的曲线，清瘦又挺直。
像是一把利刃，一束永不会弯曲的竹子。
可是他的话和语气又是如此的柔软，跟他倔强的外表截然相反。
他对着姜东旭诉说着自己的请求，语气是那样的恳切，可眼神却又是那样的冷漠。
即便是在重重的黑暗之战，姜东旭也依旧能感受到陈江的不同，那是一种千帆过后的平静，也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只需要一个缺口，就足以让陈江爆发。
姜东旭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伸出手，想要握住陈江的手腕，可是陈江却不动。
他们隔着这样远。
姜东旭如何救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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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药没吃吗？”姜东旭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他静静的开口，对陈江的反应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好像早就知道陈江生病的事情，只是一直不说，既可以理解为保护陈江的自尊，也可以理解为看陈江的笑话。
黑暗之中，陈江突然笑了。
他的声音越扩越大，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姜东旭也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有制止陈江，只是静静的望着他，而陈江笑了一会后，突然停下了来：“姜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犯病的，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呢？”
姜东旭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喜欢陈江这样对他说话，可又不得不承认，一旦撕开两人之间假面，那么必然会到如今的局面。
其实姜东旭以为还会再长一点。
陈江会再多演一段时间。
即便他深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陈江喜欢他是假的，在他身边是假的，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只要陈江愿意继续演下去，那他就愿意一直陪着他。
只是现在，陈江连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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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啪嗒一声开了。
按理说，人的眼睛会因为突然亮起的灯光而受到刺激，可陈江却好像感受不到外界一样，剧烈的光线反射在他的瞳孔上，更显得他的眼睛如宝石一般。
陈江眼睛直直地望着姜东旭。
就在这一瞬间，陈江脱去了那层唯唯诺诺的、全然以姜东旭为主的皮，而露出了里面那真实的、已经腐烂不堪的果肉。
“姜东旭，如果不是小张提醒我，我恐怕还会陪你在演一段时间，可是我发现，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在你眼里，恐怕永远只是个笑话。”
“你早就发现了我的病，小张就是我的心理医生，而我每天的饭里，都应该有你们为我配置好的药，而你每天早上为我亲手做的早餐，恐怕也是小张出的主意。”
陈江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过分激烈的反应，但是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却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相对于白玉溪等人，陈江或许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陈江为了复仇，谋划了那么多，在姜东旭面前，应该时刻保持谨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包括陈江也这么觉得。
可陈江偏偏没这么做，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和表情，做着最疯狂和离经叛道的事情。
这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给人一种强烈的撕裂感，像是在最苍白的纸上铺撒上最热烈的鲜血。
诡异又美丽。
这一瞬间，姜东旭突然回想起他们高中时期，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个时候，陈江其实已经露出几分骨子里的狠劲，但是在姜东旭面前的时候，总是乖巧的模样。
就像是现在。
陈江也是乖巧的模样。
只不过眼睛里的狠意已经不再掩饰。
而他们之间，也由彼此依靠的恋人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他们的胸膛不再彼此相靠，反而将手中的武器对准对方的心脏。
不过这一切，怪不了别人。
是姜东旭自己，亲手把陈江变成这副模样的。
陈江本性中的单纯，被姜东旭日复一日的贬低中抹杀，而他的灵魂与世界，也由姜东旭重新塑造。
现在的陈江，正是过去姜东旭所期望的模样。
姜东旭本应该感到得意。
可事实却是，他的心脏传来一阵强烈的抽痛感。
流沙于指间穿过，时间永远不会倒流。
姜东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朝着深渊方向发展，任凭他如何动作，都撼动不了分毫。
于是陈江继续说着，时间也继续走着。
而姜东旭也继续痛着。
并逐渐开始悔恨着。
这位高高在上的、从未失败过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在陈江这里感受到了悔恨到难以复加的感觉。
只是可惜的是，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也没有后悔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