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却还在巷子里,周围弥漫着腥味。
猫的尸体垂在林肇手中,血红一片,零星血珠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我,我……”刚一开口毓和口腔中便涌出浓重的腥气,且唇周附近黏糊糊的,并不舒服。
抬手一擦,夹杂着猫毛的血红挂在指尖,让他顿时呆在原地。
“味道怎么样?”林肇扔掉死猫,玩味地看向他。
一瞬间天旋地转,体内涌动着波涛汹涌的嗜血欲望,毓和飞快冲到巷口的水池处打开水龙头疯狂地往嘴里灌水,几乎要神智发疯。
他哭着。
呜咽着。
愤怒着。
绝望着。
这世界灰败不堪,这天地苍凉冷漠。
他了无生趣,唯有杜兰特才是希望,可这份希望随着林肇的作弄即将功亏一篑。
“该死,该死……”
泪水混着自来水被冲刷到池子中,他放弃了一切希望,妄图以池水隔绝耳目,沉入清澈的水底。
“死不了。”林肇揪着他的头发一把将他扯了出来。
毓和却丝毫不想理睬他,垂着眼睛抽泣,失了魂儿一般跟在林肇后面。
男人放心地将后背留给了他,靴子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放轻了脚步,怒火自眸中升腾,在无法掩饰时猛地扑上去,张嘴就咬在林肇的肩膀上,用尽了力气去咬,实际上却在某一刻软了心肠,松了口。
仅是这一秒,反应奇快的林肇已经将他摁在地上。
男人面露不悦,眼中寒光射出,阴沉着嗓子威胁道:“再闹揍你,说了不会死就不会死,林恩那家伙还会回来的,没我给你打掩护,他手里的枪可不长眼。”
毓和听得一愣一愣,卯足的劲儿瞬间泄了,眨着眼睛看他,湿哒哒,雾蒙蒙。
禁锢在脖子上的手退开,他咳嗽着坐起来,听到林肇又说:“怎么会有你这种蠢货,连自己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毓和:“我是人,不是东西。”
对方斜他一眼,嗤笑道:“人,确定?”
这些毓和慌了,抿着嘴沉默不语。
确实,他也搞不懂自己现在算什么,人?还是丧尸?
这种怀疑每每在深夜折磨着他,当他看向林恩紧闭的房门时却只能一遍一遍欺骗自己,“我是人,再不济也是异种。”
如若不然,还怎么坦然面对林恩,怎么面对他的担保。
那股浓重而又压抑的恐惧将他困在比鸽笼还小的囚牢里,日复一日地打磨他的精神。
“为什么要这样?”他终于开口。
林肇屈指弹了下他脑门儿,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说呢?你不也是在瞒着林恩。”
他回过身,冷淡的眸子对上毓和的,两人之间有的只是沉默,然后慢慢避开,心有灵犀一般前后错落着往家的方向走。
利益共同体,双方只为利益不为其他,任何一方破坏规则,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毓和并不期望通过林肇来得知,毕竟对方前不久才将他扔进丧尸窝里。
都是在猜测罢了。
从今以后他将更加谨慎,自律,他会改掉一切属于鸽子的习惯,不再惧怕饥饿,远离导致自己暴露的所有事情。
弦月斜挂,微弱的银光射进屋内。
林肇简单用食后便进了房间,这次倒是静悄悄的。
容纳一人的沙发横亘客厅,毓和忍着体内磨牙吮血的欲望,蜷进毯子中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
昏沉的脑海中枪声此起彼伏,张张糜烂的脸颊浮现,铺天盖地的炮火与白光让他看不见,听不见周围的一切。
终于,他无法忍受,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屋,锁上房门后躲进黑暗,拼命喘息,喘息,在阵阵抽搐与疯狂中沉睡。
“喂,感染了吗?”
他猛然惊醒,一抬眼便看到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与此同时,枪口紧跟着顶在眉心。
额角的汗水顺着发鬓往脸上渗,他无暇去管,绞尽脑汁地去搜罗谎言。
这已经是林恩第三次对他说同样的话,每次都被他蹩脚而又拙劣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之前确实每次都相安无事。
他整理好思绪,真诚平静地回道:“没有。”
和以往一样的答案。
然而此时的林恩却皱紧眉头,眼中一抹鄙夷,冷冷启唇,“撒谎并不好。”
昏暗的房间内笼罩了层淡淡的血腥味,毓和再熟悉不过,他试图去靠近林恩,刚一动弹,扳机扣动的机械声瞬间响起。
冰冷的枪体顶在他额头上,劲头十足地将他顶到墙上,碰撞时发出闷响。
“再见。”头顶沉闷的嗓音传下来,周围无比寂静。浴室里水龙头的滴水声,还有窗外飞鸟略过的短暂嘈杂声一股脑涌进毓和的耳朵。
在这即将爆发的沉默中,林恩指下的扳机缓缓扣动,一寸一寸刮掉毓和心头的血肉。
他疼,疼得无法呼吸。
这时候反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思绪纷飞,凌乱的过往交缠着在脑海中跃出水面,有关于鸽子毓和的,也有关于人类盛姚的。
“飞吧,飞远一点,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杜兰特打开了牢笼。
随之而来的是明媚敞亮的教室,老师正翻着幻灯片,坐在最后一排的他看向窗外,窗台上落了只雪白的鸟,圆圆的脑袋看上去傻乎乎的,只是眼睛不够黑,像个瞎子。
“盛姚,你来做一下这道题。”逻辑学老师狡猾地笑着。
他乖乖站起来回答问题,等坐下时再看窗外,那只鸟却已经飞走了。
“小家伙。”
戏谑的叫喊突然将他拉回现实,他猛然睁眼,粗喘着呼吸,后背早已完全汗湿。
“你怎么样?”站在门口的男人睡眼惺忪。
摸向眉心,他再次确认门口的林肇手中空空如也后,自嘲地笑起,“梦见感染之后林恩要杀我。”
又是沉默,林肇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毓和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匆忙喊道:“林恩?”
“想死吗?”男人的语气立马沉了下来。
这下他反倒不怕了,放松了精神靠在墙上,颓然道:“我想离开,我要去找杜兰特。”
“胆小鬼。”对方扭脸离开,接着卫生间传出一阵水声。
彻夜未眠,早饭是他爬起来胡乱做的,那边房间内又例行公事般传出动静,“咚”得一声吓得他差点把鸡蛋打在地上,扭过头去看。
门上赫然被砍出了个豁子,紧接着豁子越来越大,有人从里面挤出来,嘴角沁血,脸色异常的臭,“看什么看,再看挖眼。”
看来这次出来的是林肇。
擦干净手,他将餐盘端过去,上面赫然一片黑乎乎,不过能隐约辨认出形状和数量,一个黑乎乎的圆的,一条黑乎乎的长的,总共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