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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雨一连便下了一周。
大清早,明岁从睡梦中惊醒,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暗沉昏昧,他柔软的头发胡乱垂着,玉肤乌发,狐狸眼洇着水雾,灰蒙蒙的,像浸了氤氲迷蒙的潮水。
系统扯着嗓子叫他起床:“起床了起床了!该做任务了!宿主摆烂也要有个期限啊!”
中央空调开着较低的21度。
夏凉被温暖,明岁抱着被子,困得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哑着嗓子回:“……什么任务啊?”
“恶毒炮灰任务啊!你都多久没去羞辱沈嘉言了,你这样很容易被判定为消极任务的!”系统恨铁不成钢。
听到沈嘉言的名字,明岁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清醒些许。
自上次一别,他足足在家躲了一周。
从小被盛闻精心养在老宅里,明岁的手机有绿色过滤系统,周边朋友们也有盛时宴进行考察。那样亲密的、肢体上的接触,至今回想,明岁甚至还能想起男生劲瘦悍利的身躯、潮热的温度,还有撩起眼皮、自下而上仰望来的深黑眼眸。
那双清冷泛红的桃花眼定定望着他,眼里的一切都蒙了层薄薄的雾,像梅雨时节的一场雨。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做成,但就是好尴尬啊。
无法形容自己的具体情绪,明岁粗暴地用‘尴尬’概括。
一想到沈嘉言曾对自己做了什么,明岁头皮都是麻的,被舔舐过的指尖又开始颤,腿间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滚烫逼近的鼻息。
之所以一连一周不走任务、不去剧组‘羞辱’沈嘉言,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被他仓促推开的沈嘉言。
系统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老神在在道:“不用觉得尴尬。沈嘉言三岁前生活在富人区,他父亲是小有名气的戏曲家,在当时一票难求,不过与沈嘉言母亲结婚后,就退出了戏曲圈。”
“可惜两人结合后好景不长,三岁那年,沈嘉言父亲婚内出轨,交了个小男友,被小男友带着赌博,最终输光了家产,从高楼一跃而下。自此沈嘉言与他母亲搬离了富人区,两人不光背上了高额债务,还遭受着数不尽的骚扰。”
没想到沈嘉言的身世如此离奇坎坷,明岁一怔,细白的长指抓着被子,认真听。
“所以羞辱他的剧情很好走,”系统总结道:“所有和同性有关的一切,沈嘉言都厌恶,反感。如果宿主你再在口头上羞辱他两句,很快就能走完他的全部剧情。”
说到这,系统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上次对他做了什么?任务完成得很快。”
明岁还沉浸在它刚刚说的一长串话里,胡乱的答:“我没干什么,就是……被他舔、呃,亲了下手。”
系统自动调换主语,真心实意地称赞:“你逼他亲你手。你小子,真上道。”
明岁暗暗叫苦,却不敢反驳。
现在他才算明白了,可能在沈嘉言心里,他真的是怀着满腔厌恶和反感,被逼无奈做出的举动。
这么一想,那股尴尬感荡然无存。
明岁大彻大悟,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狐狸眼弯了弯,透出股懒散的蔫坏来:“不摆了,我现在就去找沈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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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影视基地。
中午吃饭的时间,沈嘉言刚演完一场戏,饥肠辘辘。
《云烟》这部电影总体色调偏暗,配的音乐也都是悠扬纯粹的钢琴曲,通篇场景不多,主要分为青年和中年两个时间段,青年时间段的主要戏份集中在筒子楼。
陈国伟不愧是第五代导演之首,拍起文艺片游刃有余,剧组经费足够,午饭吃的是三荤一素一汤。
其他主演身价不菲,不用吃剧组的盒饭,都坐在房车里开小灶。
陈国伟也是大导演,吃的饭菜跟剧组不一样,汤是乳鸽汤,十五天的妙龄鸽,肉质鲜嫩多汁,鲜的人舌头都想吞掉。
见沈嘉言一个人坐在角落,沉默寡言的扒饭吃,陈国伟看不下去了,招招手:“小沈,你过来。”
沈嘉言顿了顿,搬着小板凳走过来。
天色昏暗。
他从巷口斑驳破旧的苔藓地缓慢走来,身上落着层黯淡的天光,宽肩窄腰,劲瘦的身姿,深青色纹身狰狞不屈,像向阳生长的一蓬野草,野性十足。
当初陈国伟能给沈嘉言好脸色看,未免没有他这张脸的原因。
活生生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人。
太适合徐孝泽这个角色了。
“这几天有哪里不适应的吗?”沈嘉言搬着小板凳,跟他坐在一处,陈国伟给他盛了碗汤,问他:“下午有动作戏,你后背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沈嘉言双手接过碗,他性格冷清,头两天还有小明星跟他搭话,到了今天,没人再来热脸贴冷屁股,“不用武替。”
陈国伟很欣赏他的敬业,也认为他是个可塑之才,“你未来准备走什么路子?现在影视市场几乎饱和了,不缺长得好看的。”
沈嘉言喝汤的动作一顿,垂敛的睫毛洒下淡淡阴影,他五官轮廓极其英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背心长裤,也不掩容色:“我什么角色都能演。”
“口气倒是不小,”陈国伟哼笑:“也得看人家导演要不要你。”
沈嘉言:“演完《云烟》,应该就有导演要我了。”
陈国伟这下是真被逗笑了,他才发现这叫沈嘉言的小子没他想的那么木讷,相反,城府深、会说话,简单一句话,不经意间透出的熟稔感,遇到几个不是人精的,估计真就会被他笼络住。
这样的脾性……
陈国伟倒是有点担心明岁那小孩了。
“你跟明岁怎么回事?”他直接问。
沈嘉言唇边浮光掠影般浅淡的笑意褪去,语气平静:“小少爷照顾我很多。”
“照顾到哪一步了?”陈国伟:“别的我不问,我单单说一下明家的情况,明家被盛家纳入旗下,明岁身为盛世集团的小少爷,年轻、爱玩,你现在长得俏,还能讨他欢心,再过两年,你还在原地踏步,人家已经能接手家业,身价资产分分钟过亿了。”
若非沈嘉言实在是个可造之才,脸又融合了好看与高级感两种文艺片必备的要素,陈国伟实在不忍心看他在即将迎来的事业高峰期前戛然止步,也不会把道理说的这么明白。
沈嘉言沉默不语,闷头喝汤。
在陈国伟看来,这便是无声地抵抗了,他叹口气,戳心的问:“我记得他是上周来看的你?怎么这都一周了,给你安排的助理和房车还没到,也没再来探过班?”
沈嘉言浓黑的睫毛一颤。
他端着碗,碎花图案的小碗巴掌大小,被骨节分明的长指托着,青色经络如蜿蜒的花枝,嵌在其上,分不清是白瓷更白,还是这苍白的手指更白。
在这看碟下菜的片场,沈嘉言没少听到风言风语。
都在嘲他不过短短一周,就被明岁甩了。
他扯了下唇,眼底黑浪翻滚,沉沉浮浮。
……
某一时刻,片场忽然传来一阵异常嘈杂的声响。
陈国伟和沈嘉言一同抬头看去。
“轰隆——”
几辆黑色卡车气势如虹,穿破滂沱的风雨,呼啸着驶来。马达声震耳欲聋,盖过雨水溅起的声响。
最前方的迈巴赫闪着明黄车灯,车灯忽明忽暗,光线刺破雨幕。
片场陷入短暂的惊慌与不安。
“怎么回事,这是干什么?”
“黑.社会吗?这么多车!”
“我去问问导演,我去——”
“咔哒”一声,皮卡车门开了。
十几个保镖戴着黑色墨镜,气场强大,依次从皮卡车下来。他们支起硕大的挡雨棚,秩序井然的开始一箱箱搬运后座上的箱子。
片场人员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寂静下来。
“各位,这段时间我们嘉言麻烦大家照顾了。”
说话的男人走下皮卡车,西装革履,脸上带着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颇有些精明与干练,像精通人情世故的老狐狸。
他道:“这是我们嘉言的一点小心意,请大家吃点下午茶,蛋糕有低糖的,奶茶和咖啡也有常温的、冰的、少糖的,标签上都有写,大家随便拿。哈哈,东西管够,多拿点也没事。”
他环顾片场一圈,撑着伞,又快步走到沈嘉言面前,略显亲近的弯下腰。这张脸并不算英俊,五官只能称得上周正,偏偏一身成功人士的气度,让周围几个一线明星倒吸一口凉气。
——周涛。
风华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三个影后,两个影帝,就连随便带的几个小艺人现在也是娱乐圈出名的流量。
什么情况?
几个一线明星面面相觑,眼底透出相同的忌惮与紧张。
这沈嘉言……后台居然这么强?!
“周涛?你怎么来了?”还是陈国伟先反应过来。
周涛笑看他一眼,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身材保养得当,跟啤酒肚的陈国伟截然不同,两人打过不少交道,陈国伟没少被这笑面虎坑过。
“陈导,我是嘉言的新经纪人,您的这部片子是我综合多方面考量推荐给嘉言的,算起来,这也是咱们第三次合作了。”
上一次合作,陈国伟用一部《风浪》直接捧出周涛手下的影帝。
现在影帝已经退圈结婚,过起普通人的生活。
和陈国伟不咸不淡的寒暄完,周涛望向一旁的沈嘉言。
大伞棚洒落的阴影下,沈嘉言坐着掉漆的小板凳,两条长腿憋屈的弯曲着,腰腹微佝,托着碗,一张清冷英挺的面孔,桃花眼淡漠寡凉,不含情,不含欲,是极为端肃冷淡的气质,却令周涛顿时眼前一亮。
好苗子!
绝对的好苗子!
他眼底的笑意终于多了几分真切,就这么弓着腰,一边审视沈嘉言的皮相、骨相,一边温声说:“嘉言,明少爷在车里等你。”
“快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
今天是被撑腰的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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