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俱乐部为至尊VIP会员安排了看台第一排的位置。
圆弧形依次递进的看台上,放眼望去,各赛道已经有跑车就位,穿着严密赛车服的选手们准备就绪,头戴头盔,漆黑手套印有俱乐部标签。
现场气氛烘托至顶,尖叫声阵阵,不少金发碧眼的美女脸颊贴有赛车手贴画,摇晃着荧光棒,拼命呐喊。
“安迪森!安迪森!”
“游龙游龙,争当第一——!”
明岁和孟朗走出通道,往看台的位置去,路上孟朗递来东西,明岁诧异的看了眼,发现是棒球帽和口罩。
“给我的?”他不太确定。
孟朗笑:“你要想安安生生的看完开幕式,就戴着。”
明岁不解,但他一惯听劝,这种算不得大事的小细节上,他不会跟别人争。
看着明岁顺从的接过棒球帽,轻松扣到头上,孟朗笑意更深,目光近乎直勾勾地从明岁脸上收回,“……遮起来就好了。”
“什么?”明岁刚戴好口罩,没听太清,侧过头问他。
夜色下,他秾丽冶艳的五官被黑色口罩遮掩,微仰着头,秀美的眼睑被棒球帽帽檐撒下的阴影覆上浅纱,眼神微微茫然,平添几分纯粹。
“没事,”孟朗说:“咱们该走了。”
两人赶在开幕式前走上看台,径直往第一排视野最好的位置而去。
赛车场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变幻多端,最终归于明亮,巨大的天幕上明晃晃掠过几个赛车手的脸,他们坐在驾驶座内,看不清表情,却对摄像头挥了挥手。
现场气氛再次被点燃,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爆发。
主持人缓缓从升降梯上落下,一身正装,笑盈盈介绍起本场比赛的十名赛车手。
周围实在太吵,明岁没听太清,隔壁座的富家公子哥操着一口粤语,略带嘲意的哄着自己的女伴,侃侃而谈。
“呢场比赛冇看头(比赛没看头),安迪森赢梗。”
女伴:“唔好咁讲(别这么讲),我钟意游龙。”
“忌廉小生啫(他没实力)。”
女伴娇嗔:“游龙今年大放异彩,好犀利(好厉害)!”
男人终于笑了,言语不乏鄙夷,低声对女伴耳语:“蠢材呀,北人,赛车唔得呷(笨蛋,大陆人,赛车比不上外国人的)。”
见女伴皱起眉头,不再说话。
易钟燃笑起来,揉揉女伴的头发。
他们易家在港城经营多年,已是不容小觑的家族,易钟燃是易家家主三姨太的小儿子,自小受尽宠爱,这趟来南城,本就是钓大陆妹顺便看场比赛。
他还算知道自己在别人家地盘,声音放的不大不小,不过行为举止里还是透着股高傲,看不起周围的大陆人,觉得他们听不懂粤语,于是尽情畅谈。
“砰——”
一声枪响,比赛正式开始。
赛车场上巨大的嗡鸣声震天,十辆赛车风驰电掣,车位排放出灰色尾气,如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凶悍扑出——
“轰轰——!”
其中大屏幕特意给了两个选手镜头。
分别是3号安迪森。
以及7号游龙。
场内有人开了赌盘,庄家坐庄,到底是娱乐性质的比赛,能看的选手也就安迪森和游龙两个人,富家子弟们不缺钱,一掷千金,纷纷压安迪森或者游龙。
易钟燃也有些蠢蠢欲动,旁边的女伴扯扯他的袖子:“易公子,赌咩?”
易钟燃扯唇一笑,春风得意:“当然,压安迪森。”
压盘手在不远处,易钟燃风度翩翩的起身,准备过去。女伴不想凑这个热闹,坐在原地百无聊赖的自拍,“卡擦”“卡擦”的自拍声与尖叫呐喊融为一体,吵得人耳膜颤动。
看台的空间不大不小,易钟燃想要出去,却发现身边的青年伸着长腿,两条腿不偏不倚,正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易钟燃自诩风流,做不来从人家腿上跨过去的衰事,于是挂着虚伪的笑,让身边的青年给自己腾地方:“先生,让一让。”
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
旁边的青年不动,易钟燃有些不耐烦了,他脾气算不得好,但这些年在大陆混过,也知道这些大陆的公子哥比他还混,忍了忍,他竭力扯出笑,又说了句:“先生!让一让!”
依旧没动。
即便是再蠢,易钟燃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眼皮一跳,忽地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高谈阔论,这可不是港城,没有三姨太帮他擦屁股,他收起笑,心底实际上还是不以为然。
“先生,”这一次终于愿意俯下身,易钟燃审视着眼前纹丝不动地青年,目光从他戴的黑色棒球帽,转移到他懒散窝在座椅的身体上,“让一让,好吗?”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这青年还戴着口罩,口罩并不能遮住整张脸,却让依稀露出来的耳边肤肉玉白似雪,细腻无暇,乌黑的发丝柔顺的垂落,易钟燃恍惚闻到了一股香味。
并非男士香水的气味,而是很淡的、余韵悠长的玉桂香,是洗衣液自然的香气。
他眼前一晃,舞台中央的灯光恰在此时熄灭,光线骤暗,面前的青年终于撩起眼皮来看他。
他侧仰着头,漆黑的口罩与雪白似玉的肤色映衬,如乌丝美玉,映衬得那双帽檐下的双眼,也细长柔软,像江南湿濛濛的细雨。
纤巧秀美的鼻梁将服贴的口罩撑出一条弧度,白T牛仔裤的青年平静打量他,一侧胳膊搭着扶手,目光冷感,淡淡的:“原来会说话。”
易钟燃愣愣僵在原地,看着青年移开视线,依旧支着长腿,丝毫没有给他腾位置的意思。
“抱歉,听不懂,不让。”
*
场内灯光骤暗,又在下一瞬重新点亮,更甚之前。
女伴连忙趁这个时间补妆,这趟港城有好多嫩模想和易钟燃一起共赴大陆,她棋高一着,哄得易钟燃心花怒放,最终带了她。
几个跟易钟燃有一腿的小嫩模私信她,让她一定看好易钟燃,别让大陆妹把这尊大佛哄跑了。
女伴心里不屑,实则确实把易钟燃看的很紧。
争分夺秒地补完妆,女伴涂了大红色唇釉,嘟嘟唇丰美,一会接吻一定能迷死易钟燃,她心理得意,放下梳妆镜,带着完美微笑扭头,冷不丁吓了一跳:“啊!”
魂不守舍的易钟燃也被她吓得心跳停了停:“点呀?(怎么了)”
女伴:“易……易公子,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吓一跳哦!”
易钟燃敷衍的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我睇你系补妆,唔想阻你(不想打扰你)。”
女伴:“……”
女伴又羞又无语,同时敏锐的觉察到他的不对劲。
易钟燃明面上还在说粤语,声音却放的很轻,没了先前的无所顾忌,同时心不在焉的频频往身后去看,眼尾余光像拉了丝,就差被人把魂勾走了。
咩啊!
女伴大怒。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这花花公子哥就有猎物了?!
要是让港城那些小妖精知道自己出来这一趟,不光没能把人看住,还让人带回了新人,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女伴怒而抓紧包包,长长的美甲镶钻,她边娇笑着往易钟燃怀里窝,边恨恨的往易钟燃身后看去——
然后对上了一双微微诧异的眼睛。
陌生青年应该只是随意的往这边一望,恰好与她对视,于是略带歉意的重新转过头,同身边的同伴说话去。
女伴:“……”
女伴默默红了脸,想到青年乌黑柔润的眼睛,咬了咬唇,突然觉得易钟燃也不是那么可恨了,她要是有钱,也要找十个八个小帅哥。
-
“怎么了?”嘈杂的喧哗声徘徊在耳侧,孟朗低头,问明岁。
晚上的风燥热难耐,一会儿的功夫明岁便热的起了汗,他心情本就因为热而不舒服,旁边又坐了个讨人嫌的,干脆低声道:“有点热。”
孟朗知道他的脾性:“那就去待客室那边吧。”
今晚的赛车派队除了露天宴席,还有室内宴席,白马会所服务高档私密,自然考虑到方方面面,明岁应了声,低调起身,微低着头,跟在孟朗身后,往室内会馆走。
两人哪怕再低调,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南城这块地就这么大,明岁又是风口浪尖的人物,年年宴会一出席,光是盯在他身上的就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
有些浪荡的公子哥打眼一瞧,就认出来了人。
最上首,也是最高的阶梯上,三四个公子哥拥着女伴,垂眼往下瞧。
晦暗闪烁的灯光随着旋转灯球闪过看台,斑斓光电同时斜斜的流转过明岁肩头。
明岁打扮的较为朋克,金属链条式样的腰带宽大,垂坠下细链流苏。
他身形修长柔韧,肩胛骨纤薄,微微汗湿,将纯棉质地的衬衫撑出一条流利的弧度。
侧脸掩映在棒球帽打下的阴影中,依旧不影响他通体矜贵懒散的气度,似乎热的厉害,他抬手,拨了拨颊侧的乌发,手指细长如玉,漂亮莹润。
孟朗回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头,步伐加快,从始至终没有朝其他方向看一眼。
“明岁也来了?”几个混不吝的公子哥低声交谈。
“盛闻跟盛时宴都不在京城,他可不是自由了吗。”
“他身边跟着的谁?那个沈嘉言?”
“不是,是孟朗。沈嘉言可够不上他。”
……
一场比赛时长不定,易钟燃莫名没了继续在这里围观的兴趣,他身份特殊,来南城自有人来招待。
招待的人虽然因为堵车来迟了,但很上道,几句话就把女伴哄得去了一边。
等女伴走了,对方笑着坐下,“易公子,来我们南城还习惯吗?”
易钟燃心不在焉的从远处收回视线,“还好,南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您要是喜欢,可以多留几天玩玩。比赛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易公子,不如咱们进会所里面玩玩?”
招待的人抬手,暗示性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易钟燃不感兴趣,正要回绝,却发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他忽地闭了嘴,几秒后,干巴巴的问:“什么会所?”
“高级会所,里头什么都有,设施齐全,还有连接主场的大屏幕,比看台舒服多了。今晚还举办了限定主题的派队,热闹的很。”
易钟燃顿时起身,脚步急促的迈开:“行,那就去吧。”
*
白马会所身为南城最顶级的会所,每季度都会开展各种主题的派队,邀请南城一众公子哥前来玩耍消费。
最近暑气正盛,白马会所上道的安排了赛车主题的派队,美食酒水、宴池舞厅应有尽有,一楼装饰的流光幻彩,颇具泰式风格,随处可见移植的椰子树,彩色壁画。
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的女士们翩翩起舞,明岁和孟朗找到卡座,周围全是认识的公子哥,大家经常能在宴会上碰面,也算点头之交,坐一块并不突兀。
经理给明岁上了杯冰镇柠檬水,明岁摘了口罩,唇色艳的深红,眼睑恹恹耷拉着,没骨头似的吹着冷风,喝水润喉。
他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周围这群平日里我行我素的少爷们声音都小了些,不约而同地坐在沙发上,没再动弹。
“孟朗,你跟明少爷也来玩了?”最先说话的是陈家的小少爷,陈晟。
陈晟试探性地往明岁脸上看,笑着问:“看台那块开了赌局,小少爷,你们压的谁?”
孟朗接过话茬:“我们可不碰赌。”
陈晟乐了:“小赌怡情么。咱们这一圈子人都挺看好那个游龙,难得南城出了个小有名气的赛车手,咱们自己人得支持自己人。”
有易钟燃讨人嫌在前,陈晟这二世祖都显得出类拔萃了,明岁难得赏脸,放下冰镇过的玻璃杯,点头:“我也觉得。”
陈晟简直受宠若惊:“小少爷也支持游龙。”
“嗯。”
这下气氛彻底活跃起来,不少公子哥打开话匣子,接连吹起游龙的技术和能力,好象这样就能拉近与明岁之间的距离,明岁偶尔应和一句,惹得气氛越发热烈。
和谐的景象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句冷嗤:“有些人啊,连车都没摸过,不懂装懂倒是挺会。”
四周一静。
好不容易换了身衣服,自觉风度翩翩出场的易钟燃跟在大堂经理身后,不禁挑起了眉。
易钟燃出身赌王世家,身为三姨太最小的儿子,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就连他也用同等狠辣的手段对付过几个兄弟。
现在一听这种针对性十足的话,他就知道有热闹可看了。
大堂经理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忙不迭就要上去打圆场。
不过不等他出场,场内已经有人自发开始回怼。
“有些人也别不懂装懂,连f1超级驾照也没拿到手,就敢来看赛车比赛了?”陈晟不屑。
角落那人:“你——”
这人怒气冲冲地从角落走出来,几乎一看清对方的长相,孟朗便暗叫一声糟,他瞬间撂下手里的茶杯,给陈晟使了个眼色。
陈晟脸上黑云密布,开口道:“周公子,你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种‘低级’聚会?”
周?
明岁抬眸,他从小由盛闻亲自培养长大,潜移默化中也将整个南城的局势熟记于心。
南城开发区的区长,便姓周。
盛世集团今年刚拿下开发区一块地的地皮,准备用来造酒店,接待外宾和游客。
周区长和盛闻、盛时宴吃过多次饭,为了一块地皮,前前后后投进去不少人手和资金。明岁只觉得奇怪,两方合作如此紧密,这位周公子为何要跟他过不去。
孟朗出声解了他的疑惑:“周区长有两个儿子,这是小儿子周思宁……跟张枫群关系不一般。”
周思宁为人清高,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大学四年跟张枫群在一所学校念书,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首尾,闹得挺厉害的,张家不敢得罪周家,周家也没把张家放眼里。
周思宁几次三番在娱乐场所逮到玩嗨了的张枫群,怒斥他就喜欢往低级场所去,因此跟陈晟这些人结下梁子,互相看不顺眼。
奈何人家有个好老爸,陈晟便是再不喜对方,也没法明面上过不去。
周思宁也知道自己地位高,冷冰冰走到明岁跟前,低头审视着打量他,语带嫌恶和鄙夷:“我还以为张枫群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合着跟他一样,都是‘低级货色’。”
孟朗大怒,猛地起身:“周思宁,你这狗嘴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直看热闹的易钟燃也倏地冷了脸,将目光投至明岁。
明岁面色很淡,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沙发,真皮沙发柔软下陷,妥贴的包裹着他纤瘦利落的身体线条,他仰起头,舞厅气氛僵持,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没心没肺的继续玩闹。
昏黄闪亮光线划过明岁的脸。
明岁摘掉帽子,微潮的黑发垂落额前,秀致潋滟的狐狸眼洇开湿红,眼睫纤密,唇瓣柔润嫣红,他站起身,比周思宁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乌发玉肤,冷冷淡淡的模样,漂亮到摄人。
“看清楚了吗?”他问。
周思宁一愣,听他说:“你连个‘低级货色’都不如。”
周思宁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仗着父亲在政府位高权重,从未受到过如此侮辱,他瞬间变了脸色,怒气勃发:“明岁,你们盛家不想合作了吗!”
明岁毫不在意:“我舅舅说过,我比任何人都贵重。你父亲要是有换掉我们盛家的想法,那尽管来。”
周思宁背靠的周家是铁板。
明岁背靠的盛家更是铁板。
周思宁急促呼吸着,瘦弱的肩膀震颤,他恨得心在滴血,在明岁转身离去前,眼底阴翳更甚,忽地拦在明岁跟前,咬牙切齿低声道:“我们比一场。”
“比什么?”明岁莫名。
周思宁一字一顿:“赛车。”
“我知道,项目进行到现在换掉你们盛家不可能,但我有的是办法给你舅舅添堵。只要我们周家还负责这个项目一天,你们家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比一场,你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输了,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不如我。”
明岁果拒:“抱歉,没兴趣。”
他觉得周思宁好像脑袋有毛病,他们两个对赛车一窍不通的比赛,比什么?谁能让观众更想笑吗?
明岁有点富家公子的包袱在身上,今天周思宁要是比钢琴、小提琴、国标,他就答应了,但是赛车——
明岁心虚的扭头,他本来就是偷偷溜出来看比赛,事情要事闹大了,被盛闻和盛时宴知道,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么一想,明岁坚定了语气:“不比。”
周思宁被他气的好像快撅过去,呼吸急促又沉重,额角青筋直蹦,在明岁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启唇,很轻的说:“明岁,你不过是盛家的拖油瓶,你都不姓盛,怎么好意思借盛家的势啊?”
瞳孔骤然一缩,明岁停下脚步,偏过头,冷冷的看向周思宁。
那双总是懒懒的、含情带笑的柔软双眸,此时静的像水潭。
发现明岁终于被自己激怒,周思宁忍不住笑起来,越发猖獗:“怎么,我说错了?没了盛家,你算什么?”
“没了周家,你又算什么?”明岁轻声问。
周思宁:“没了周家,我还是我父亲的儿子,你呢?”
无形的怒火冲破理智束缚,明岁后背起了层燥热的汗。
他脖颈线条绷得紧致,花枝般蜿蜒伸展的青色经络嵌在玉似的肌肤上,颜色泾渭分明,像白瓷涂了淡青的釉色,极其诱人。
汗水顺着雪白线条滑下,浸透青色经络。
四周一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若有若无的望着面无表情地明岁,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紧抿的嫣红双唇上,离的最近的孟朗,也被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恍了神。
愤怒占据上风,明岁开口:“好——”
好字尚未说完。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陡然传来,盘旋于会馆上方,巨大的阴影压下,仿佛天空之上坠下来一朵乌黑的云。
大家下意识以为是赛车比赛结束了。
下一秒,宴厅大门被仓促推开,经理慌张的奔进来,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衣衫不整,扯着嗓子大喊:“明少爷!明少爷!”
场内瞬间乱了起来,人心惶惶,“什么情况?地震了吗?”
“快跑!快跑!”
……
到处都乱成一团,大厅里的所有人沿着会馆大门奔出。
明岁也在孟朗的带领下出了门,才出门,剧烈的狂风袭面,所有人都被吹的睁不开眼,那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清晰响起,冲破鼓膜,黑压压的阴影重若泰山,明岁听见螺旋桨的声响——
螺旋桨?
“嗡嗡——!”
“嗡嗡——!”
他豁然抬头,只见头顶天空上,一架贝尔429直升机,机翼硕大狰狞,如巨龙的羽翅,漆黑外观奢华贵重,绘有金色图标,一个挥斥方遒的——“盛”!
直升机缓慢降落在不远处的空地。
此时赛车跑道上光芒大亮,看台爆发排山倒海般的欢呼,第一辆冲线的跑车驰骋而来,马达声加到极致,穿破云霄。
“游龙第一!游龙第一!”
“我们赢了——赢了——!!!”
白昼般刺目的亮光中,直升机息停,螺旋桨沉默,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夜幕,一辆辆酷炫的跑车争相穿线,轰鸣声嘈杂交汇。
但这一切却影响不到会所外的露天场地。
“啪嗒”。
机舱门开启。
一双熟悉的皮鞋,干净规整的西装裤脚,男人踱步走出,阴影如流水般划过他英俊沉郁的脸。
盛时宴西装革履,他身形高大优越,简单的西装穿在身上,冷静而沉稳,像一座陡势凌厉的青山,巍峨、不可逾越。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视线里透着一股慑人的力度,所有与他对视的二世祖们都移开视线,心中生畏,最后,这双眼睛定格在明岁身上。
盛时宴向明岁走来,目光扫过明岁湿红的眼尾,他走到明岁跟前,阴影笼罩在明岁身上,如一层无形的隔板,将外界的恶意与注视排斥在外。
“怎么了?”他问。
明岁茫然地看着他,没想到盛时宴居然会乘直升机来这里,他还有点懵,回不过神:“大、大哥?……我没事,我来这里玩。”
“玩什么?”盛时宴不置可否,语气依旧沉冷。
明岁静了静。
周围没有人不识眼色的打断兄弟间的交流,只有一个瘦弱苍白地影子费力地挤出来,周思宁看见盛时宴,双眼顿时冒光,像拿准了明岁会吃教训,洋洋得意的冲出来,说:
“玩赛车啊!盛大哥,你不知道吧,明岁要跟我比赛车!”
明岁脸色微变,郁郁的看向周思宁。
周思宁不以为意,事实上他也挺不想比的,真要让周父知道他飙车,估计会关他禁闭,但现在峰回路转,他既能不飙车,又能让明岁丢脸,不抓住机会他就是傻子!
“明岁,还比不比啊?你不会要乖乖回家了吧!”
这周思宁,真是讨厌!
明岁气的喉咙发紧,他是很听盛闻和盛时宴话的孩子,大事上从不忤逆,小事上再怎么胡来也拿捏着一个度。
赛车这种活动绝对是盛闻和盛时宴严行禁止的,周思宁当着盛时宴的面把这话说出来,不就是吃准了他不敢么。
明岁气的颈侧泛红,汗水黏在衣襟上,乌发缠绕,肤肉雪白,盛时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淡淡开口:“比,怎么不比。”
周思宁笑脸一僵。
明岁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大哥?”他仰头去看盛时宴,盛时宴已经没再看他。
夜幕下,闷热的风吹过。
贝尔429如一个庞然大物,静静蛰伏。
盛时宴凤眸黑的纯粹,冷漠至极,瘦削流利的下颌线条微收,是沉冷自持的表现,他直视着周思宁,视线里黑沉的情绪令周思宁心惊肉跳,不知不觉慌了神。
“周公子,岁岁没有驾照,我代他跟你比。”盛时宴说:“还有,我只有一个弟弟,请你自重。”
——
昨天没更,这章是为西弗宝贝、潇声宝贝、鹤迟宝贝、拾柒宝贝加的更!
PS:已经在准备上架事宜了,上架后有大型修罗场
PPS:大哥该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