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天蒙蒙亮。
沈嘉言满身大汗的苏醒，他浑身无力，肌肉酸痛不已，眼睫艰难的掀开，视线中朦胧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病房。
活了二十多年，沈嘉言头一次住这样好的房子。
干净整洁的门窗，镶嵌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纯白色雕花橱柜。
湛蓝色窗帘被清晨的风吹起，他看见了窗外的景色。
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坪，草坪中央耸立着天使雕像，雕像喷溅着水流，长石板小路上有穿着条纹病服的病人在散步。
……这是哪儿？
他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嗓子里极其恶心，欲吐不吐。
胃里也很不舒服，像被从内而外的清洗了一遍。
思忖片刻后才想起昨晚被下药的事。
沈嘉言顿了顿，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陪护床，陪护床空荡荡的，没有人，他那个吃里爬外的经纪人也没来。
想到亲手把自己送到那间包厢的经纪人，沈嘉言眼底闪过一丝郁色，戾气横生。
这副模样的他再没了明岁之前单方面认为的脆弱、易折。
反而阴郁难辨，像生长在泥潭里充满罪恶的植物。
……
明岁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苍白阴郁的青年穿着竖条病服，身形清瘦，手指骨节分明。
孤零零的靠着枕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晨并不刺眼的光线洒在他脸畔，他半坐在阴影中，明暗交界的光线于他脸上汇合，勾勒出一张英挺沉郁的面容。
突起的眉骨、乌黑的睫，漆黑冷漠的眼珠子，侧头望过来时，骨相优越至极，属于怼脸拍依旧不会崩的长相。
明岁慢半拍了一步，孟朗健谈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哟，这就是你想包的那个小明星？”
沈嘉言唇色苍白，闻言薄唇微抿，是一条不带任何起伏的直线。
他直直的看着明岁，片刻后，移开视线。
指尖却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蜷了蜷。
明岁瞧着他可怜，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办法，他还要做任务，希望沈嘉言撑住，等剧情走完，他的人生也会焕然一新。
孟朗欠欠的声音又道：“这小子模样倒是真不错，明小岁，你眼光不错哦。”
“少说两句吧你，”明岁爱答不理的回他一句，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环视病房一圈，左右没看见板凳，只能坐到陪护床上，正视着沈嘉言，问：“你怎么样？”
沈嘉言一身病态，声音很轻的回：“我没事了，昨天谢谢明少，救了我一命。”
他道谢道的真诚，明岁听的坐立难安。
毕竟张枫群是因为他才找的沈嘉言麻烦，若非因为他，沈嘉言也不会遭这场劫难。
现在剧情线稀碎，明岁戳了戳系统。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系统：“按原文来说，你该拿钱羞辱沈嘉言了。”
明岁无声叹气，再次看一眼病怏怏的沈嘉言，“我真该死啊。”
系统没忍住，笑出了猪叫。
确定好自己接下来该走的剧情，明岁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径直把文件夹丢沈嘉言身上。
沈嘉言还盖着医院的夏凉被，蚕丝质地，卫生十分干净，是唯有VIP病房才能享受的待遇。
薄薄的文件夹落到被子上，带来的重量微乎其微，但这样的动作，无疑不是一种轻蔑以及嘲讽。
孟朗一脸莫名，见鬼似的看了眼明岁。
沈嘉言也抬起眼皮，黑漆漆的眼睛直直望着明岁，像潭水一般，幽黑寂冷。
明岁没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硬着头皮演，“打开看看。”
他懒散的环着胸，夏天天热，明岁畏热畏寒，穿的衣服都是高定，C家每一季度会特意用最好的布料给他做四季着装。
今天明岁便穿着C家特定的衬衫西裤。
桑蚕丝质地的纯白衬衫，布料如若流水，轻薄爽挺，一截腰线束在皮带后，衬得腰腹雪白窄瘦，极大程度的勾勒出明岁纤瘦的肩背、矜贵冷淡的仪态。
他从小受到最好的教育，因此哪怕是突破自己底线的作恶，也是笨拙的，温和的。
沈嘉言拿起文件夹，孟朗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频频去看明岁，一脸新奇，像在看马戏团里的猴子。
明岁压着火，暂时没搭理他。
沈嘉言已经把文件夹打开了，从里面抽出来几张A4纸，纸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最上面，是标题：《风华娱乐公司签约合同》。
他动作一顿，抬起薄薄的眼睑：“明少爷想签我。”
“嗯。”明岁点头，学着盛闻的姿态，漫不经心地说：“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得罪了张枫群，你那个小公司护不住你，要么你跟了我，签我们风华，我给你资源，给你人脉，捧红你。”
“要么，你继续在那破公司演一些十八线小角色，消耗掉自己最好的年华。沈嘉言，你自己选吧。”
沈嘉言定住，他沉默的低着头，看着合同，侧脸如黑色剪纸，静默的令人不安。
几秒后，他修长的指尖翻过页，一直翻到最后，在明岁难得错然的视线中，拔开黑色水笔的笔盖，迅速、利落、不带任何犹豫的签了名字。
沈嘉言。
字迹有力，笔锋凌厉。
不像沈嘉言外表上的清冷疏离，反而暗藏狠劲。
“你、你就这么签了？”一旁看戏的孟朗目瞪口呆，组织着语言：“也不问问以后谁带你，薪资和分成怎么算？”
沈嘉言语气淡淡：“没必要。”
他合上笔盖，重新装好合同，侧过头，看向明岁，眼睛乌黑，漆漆冷冷，像一汪暗潭下冰冷幽暗的水流，情绪不明：“明少爷，签了合同，我就是你的人了。”
明岁呆呆地眨了眨眼。
沈嘉言声音淡然：“还希望您能履行承诺。我需要钱，很多钱。”
从他手上接过合同，明岁努力捋顺乱糟糟的思绪，两人的指尖短暂相汇，一个冷白、骨节分明，一个白皙，如花苞般漂亮干净。
像一明一暗两个世界，在这一刻终于产生命定的交集。
明岁嗯了声，勉强端着金主的款，傲慢地说：“我不会亏待你的。”
……
时间差不多了，快到医生护士查房的时间。
明岁准备跟孟朗一起离开。
孟朗开了车，提前去到负一楼停车场。
病房只剩下明岁和沈嘉言两个人。
沈嘉言安静的倚着枕头，脖颈线条苍白分明，藤蔓般的青色经络凸起、蔓延，嵌在其上，像某种古老且神秘的图腾。
哪怕是在病中，也独有一种清冷易碎的美感。
明岁走到他床边，视线居高临下，抿着柔软的唇，很淡的说：“沈嘉言，你很缺钱？”
他终于找回做恶毒反派的感觉，自觉充满羞辱地问。
系统呱呱给他鼓掌，鼓励他再坏一点、再恶劣一点。
沈嘉言坦然的嗯了声。
明岁烦躁的让系统闭嘴，又道：“那一千万够不够？”
一千万，是他深思熟路想出来的数目。
现在小说世界通货膨胀的厉害，五百万已经过时了，沈嘉言身为主角受，怎么也得一千万起步。
明岁暗暗给自己点赞，故作不耐：“说话，够不够？”
这次，面前的青年顿了顿，指尖抓紧了薄被，睫毛轻垂，与脆弱苍白的肤色相衬，好像一件精美的瓷器，随时都能碎掉，再次低缓的嗯了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岁觉得他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似是在等着他做点什么。
明岁感到尴尬，目光游移，在心里怒骂自己两声禽兽，然后说：“既然如此，一千万，买你这个人。”
“沈嘉言，以后你就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
明岁：我超坏.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