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延已闷声一笑,他注意季羡的目光流转着同情。这个小他几岁的年轻人天真的以为自己和戚安的关系亲密,自以为是压他一头。
可怜又可笑。
可是即使这样,他心里也很是膈应。
明明答应了自己第二天去画展的邀请,戚安为什么不来?又是为什么在短短的时间里删掉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所有事件里唯一的变数就是季羡。
不若是他的出现,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变。
这般想着,原本温柔的嗓音便一点点残酷地撕开疤痕。
孟延已轻抬着眉,注意到桌面的试卷时,笑意加深。“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安安就算不想来,也要顾及到戚家的背景,你相信吗,明天一早,戚叔叔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这么一件小事情,像安安这样的身份都不能自己掌控,你自己想想,你的优势又体现在哪里呢?凭你的模样?季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并不是个长久之计。”
攻击的话直接又迅速。
戚安听见,思路一下子被打开。对啊,孟延已不就是现成的去打击季羡的人吗?
钟颖的话说的没错。只要季羡发现自己是替身,那心不就立刻拔凉拔凉了吗?
她不信,这样还不知难而退。
戚安佯装更为害怕,恳请般冲孟延已摇摇头,“延已哥,别说了。”
快继续!快继续!
孟延已是没继续,但却作出一个动作,这个动作碾压千言万语,远比一切更为直接。
外面呼啸的凉风透过落地窗的空隙,悄无声息挤进这一方空间。
孟延已无比淡然抬手将口罩取下,两个人面貌相似的脸碰撞到一起。季羡的瞳孔一缩,方才还是得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紧握显露而出。
这种时刻,某种纠结许久的疑惑逐渐水落石出。
孟延已温柔的语气继续一刀刀插进季羡心里。
他说:“只是我没想到安安会淘气到包下你。不过里面有一点,我很欣慰的是她会为了你这张脸签署那个极其不平等的合同,你扪心自问,这到底是双方合同还是变相施舍?”
?白月光连合同里的内容都知道?
戚安不得不再次揣测孟延已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不过不得不说,白月光总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情,但凡有人分一眼望向季羡,就知道青年此刻有多伤心。
入秋不久的深夜,空气竟是如同寒冬腊月飞霜一般沉寂枯竭。季羡僵直着身子,指尖处已经麻木不堪。
他近乎迫切的想要从戚安的脸上寻找答案,但戚安的冷漠如同此事和她毫无关系。
满腔热忱,只是涵括了单向的付出。
他好像知道了。
季羡呆呆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我……对不起。”戚安耷拉着头,低头凝视地板,努力克制住看好戏的欲望,完全不敢透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期待。
话音刚落,季羡就无法忍受般窜起身,那双亮丽的眸子里面被冷意和怨恨满满覆盖着。
难怪其他人瞧他的眼神那般怪异,难怪他们在商会上总向自己有意无意提起孟延已。
季羡撩开袖口,当着戚安的面把那只情侣款的男士手表狠狠仍在桌上,转身快步上楼,不久,换回最原先的那套衣服,背后还挎着一个背包。
他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现在走了,自然也没什么可拿。
“你要干什么?”对方的动作一气呵成,戚安眉心一跳,看在眼里隐隐察觉不安。
季羡路过客厅,看着吊灯下相貌出众的两人,自成一对,宛若碧人,倒是他,硬生生成为他他俩之中的阻拦。
当即,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季先生,我送你吧。”孟延已手中把玩着那只男款手表,瞧见季羡即将出门,才小心翼翼把手表放回茶几桌面。
“夜色迫人,这么晚不一定有车,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家?”
话及如此,季羡一听,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快,当着两人的面,哐当把大门关上。
“喂!”
戚安本以为可以借用孟延已来树立一个渣女形象,把季羡心里刚存不久的爱慕彻底斩断,但这一效果好像用力过猛,直接把人气走。
但现在还不到时机,季羡不能说走就走。
完了。
戚安迅速披上一件外套朝着人离开的方向,赶紧追了上去,但赶上时电梯已经关上门,来不及思考下只能选择乘坐另一辆稍慢几秒的电梯。
深夜的高档小区里,只有青年一人行色匆匆。
季羡越走越快,他下定决心不想呆在这里。泥土之中的虫鸣已然消失,四下寂静,地上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摇曳不已。
“你等一下!”
戚安身上的外衣是随便扯了一件穿上,松松垮垮套在外面,由于来不及拉拉链,小跑时衣服挡住动作相当不方便。
追逐期间脚底一滑,戚安蓦地打一个趔趄,可前面人像是听不到一般,直挺挺要出小区。
眼看着距离逐渐拉大,戚安心头一急,说:“你要是真的不理我,我立马就回去了!”
季羡原本不打算理戚安,却因为这句话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来,那双眼睛里分明仇怨,视线死死盯住戚安的脸,想要从中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这股仇视远比戚安计划后期的反应要强上百倍,戚安慢慢摸索,万全之策只能一点点顺着季羡的心思,她忙着跑上前拉住对方的手,防止他再次逃走。
“季羡,你听我说,我刚刚在屋内说的话都是胡编乱造的,真的。我发誓一开始找你的原因和孟延已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季羡依旧不为所动,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他将戚安神色惊慌尽收眼底,语气极其不善给出一个机会,“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怎么你身边人人看我的表情都极富深意,原来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要是无意,那又怎么会被尽人皆知?”
只要能给出一个足以说服他的答案,季羡相信,那点阴霾便会清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