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回架着刘夫子往桃林中间的凉亭里走,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么多年过去,夫子风采依旧,学生险些认不出来。”
刘夫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挣扎着想要离穆回远些,“你,你,你……”
穆回没等他说完,便笑眯眯地接过话,“夫子莫要激动,学生在这儿候着,您慢慢说。”
言罢,他转身对着聂硅感慨道:“看来太学的夫子们如此热情,我们今后的学习生活应该不会太压抑。”
聂硅颇有些同情地看着刘夫子,确实,他们日后的生活不会太压抑了,因为压抑的是太学的夫子们。
聂硅尚且不知穆回上一次来太学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如此淡定。要是明齐在这里,他一定会有先见之明地把自己的棺材都预备好。
“小侯爷,您这样绑架夫子,能行吗?”聂硅小心翼翼地问。
穆回义正言辞,“什么绑架,我与夫子久别重逢,正准备叙旧呢。”
“谁跟你久别重逢!”刘夫子气捋顺了,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谁放你进的太学?”
穆回无辜地笑笑,“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夫子您看,我已经是太学的学生了。”说着他指了指聂硅手上的太学校服。
刘夫子几乎又要晕过去。
他撑着旁边的柱子站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把这个魔王放进来的。”
“汪汪!”似乎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发财突然冲着刘夫子叫了两声。
刘夫子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谁让你带狗进来的?”他冲着穆回吼道,只是他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就连腿肚子都打颤。
穆回摸摸鼻子,“我记得夫子您好像很喜欢狗啊?怎么……”
“闭嘴!”刘夫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连形象都不要了,扭头便跑。
发财浅蓝色的眼睛中绽出智慧的光辉,它呲了呲牙吐着舌头便冲着刘夫子追去。
“汪汪!”
聂硅手里捧着衣服,狗绳被发财猛地一扯,向右边踉跄了两下摔倒在地,然后被发财拖拽出了两米才艰难地把狗绳松开。
没了狗绳的束缚,发财乐颠颠地追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刘夫子的腿。
“啊!”
远方传来一声惨叫,接下来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穆回上前,踢了一脚地面上圆滚滚的石子,直到它轱辘进了一旁的石子堆里才伸手,嫌弃地将聂硅扶起来。
“你这个脸……啧啧。”穆回眼含同情,旧伤还没好全,又添新伤啊,“算你工伤。”
聂硅捂着脸,含糊不清的开口,“多谢小侯爷。”
刘夫子的惨叫声传出去老远,不一会儿就在他的附近围了一圈的学子,还有匆匆赶来的老太医。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文章都做出来了吗就在这里凑热闹?”老太医的后面三三两两地跟着几个白袍的夫子,排在第一位的是个不苟言笑的老者。
众学子对着几位夫子行了一礼,便抱着手里的课本匆匆离去。只是他们好几个聚在一起笑容猥琐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似乎也不是在讨论着什么学习的事情。
穆回没有跟着他们离开,反而还凑上前,十分热切地揉了揉发财的脑袋,把它抱在了怀里。
他表情夸张地看向刘夫子,“夫子,您没事吧?都怪我没有看好发财才连累您受了伤。”
刘夫子颤颤巍巍的地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穆回继续道:“不过学生相信,夫子您大人有大量是不会和一只狗一般见识的,而且您常常教导我们,要有容人之雅量,相信您一定不会要求我惩罚发财的,对吧?”
最后一句他用的是反问,甚至还十分机灵地冲着刘夫子眨眨眼。
“你,你……”刘夫子白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夫子,夫子!”穆回装模做样地叫了两声。
正蹲在地上给刘夫子看腿的老太医闻言把包扎用的布条狠狠往地上一摔,“你小声点!人还没死呢。”
穆回尴尬地闭上了嘴巴,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身后的聂硅早就吓得跪在了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都是因为他没牵住发财才给小侯爷惹出了这样的祸事,等将来回府了可免不了一顿板子。
“咳咳。”刚刚那名老者干咳了两声,扫了眼地上的穆回,“穆回,你来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王夫子……”穆回正准备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便被老者凌厉的眼神打了回去。
“刘夫子几年前痛失爱犬,学生不能为老师分忧只得忍痛割爱想要将爱犬送给夫子,但是没想到,这畜生不通人语竟然咬伤了刘夫子。”穆回一脸悲痛,“学生管教不严,请王夫子责罚。”
王夫子深深地看了穆回一眼,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问道:“徐夫子,穆回是你的学生,你看怎么处罚?”
女子名叫徐溪,是太学唯一的女夫子。
徐溪出身普通商户人家,但却精通算学,是先皇亲自特聘而来的太学夫子,在太学中执教已有五年。坊间曾有流言说,徐溪是曾是先皇身边的宫女,不愿意留在宫中才被放了出来做太学的夫子。
徐夫子模样不过四十多岁,但身上却莫名有种气势,一举一动仿若被尺子量过,不错半分。这样的人穆回在宫里见过太多,看来坊间说的徐溪曾在御前侍奉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记得几年前似乎也有过恶狗伤人的案例?”徐溪并没有等其他人回答的意思,“好像最后那狗主人也只是赔了五两银子,就按这个先例来把,刘夫子伤得重,就先赔十两。”
十两?王夫子咬舌,若是刘夫子醒来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再被气晕过去。
“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徐溪身后的一位夫子问道。
徐溪眼中充满了疑惑,“有何不妥?难道李夫子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李夫子默默闭嘴,王夫子之所以将穆回交给徐溪处置就是因为他尴尬的身份,要是自己再多嘴处罚重了,那不是得罪了武安侯府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