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穆回饭吃到一半,武安侯才慢悠悠地问道:“今日去了太学可曾见到了梅大公子?”
穆回埋头扒饭,“没有。”
“嗯?”
穆回放下筷子,指指被自己随意丢在一边的帕子,“我一天都在应付昭和长公主,哪有时间关心什么梅大公子梅二公子的?”
“爹,我和您说实话,昭和长公主我实在应付不来。”他凑过去狗腿地给武安侯捏肩,压低了声线,“您想个法子,总不能真的把我往火坑里面送吧?”
武安侯低头继续写字,没有搭理穆回。
“爹……”
“叫什么都没用。”武安侯冷冷地拂开了他的手,“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把聘礼单子整理出来。”
穆回的眼角瞬间耷拉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武安侯,“爹,要不然我随便扔进哪个军营里吧。”
这几年内忧外患不断,平常还好,若是起了战事没个三五年根本就回不来。穆回就不相信,秦姣真的愿意为了自己这张脸等上个三五年。
“就你?”武安侯轻哼了一声,似是不屑。
穆回凑上前一把抓住武安侯的胳膊,“爹,儿子现在满腔报国志无处施展,您就放我出去建功立业吧!北边不是要打仗吗?您把我送过去,我所求不多,就一个万户侯就够了。”
武安侯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转过头认真地看向穆回,“谁告诉你北边要打仗的?”
穆回表情一僵,自己刚刚在书房外面听到的只是武安侯府其中一个幕僚的推测,做不得真。而且最关键的是上辈子大夏与燕国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却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
他太心急了。
“没,没人告诉我。”穆回心虚地低下头。
武安侯倒也没多想,只是叮嘱道:“大夏和燕国正在和谈,注意你的言辞,出了这个门就把今天听到的话全部忘掉。”
“是,儿子知道。”
武安侯见他严肃的表情一时间失笑,“不用紧张,你一个纨绔,没人会专门盯着你。”
穆回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说不准盯着秦姣的人都比盯着他要多。
武安侯的声音顿了顿,“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穆回迟疑道:“儿子满腔报国志无处施展……”
“下一句。”
“封我一个万户侯就好?”
武安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万户侯倒是没有,不过昭和长公主有五千私兵,你要是想去军营,不如去找长公主?”
穆回默默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爹,您别坑我。”
武安侯默默把桌上的书重新端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我记得你之前和梅邑混得挺好的,怎么最近几年不联系了?”
穆回答:“不是您说的,武安侯府终于大夏,忠于朝廷,不参与党派之争吗?梅家人,我当然要离得远远的。”
武安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做得不错。”难得的表扬。
穆回许久没听过武安侯的表扬了,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您,您夸我啊?”
武安侯抬了抬眼皮,叮嘱道:“最近少出门,少惹事,大理寺新上任一个寺正,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小心些,免得被抓进去了还要我来保你出来。”
“新上任的寺正?谁啊?”穆回问。
“说起来这个人你应该认得,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贺书卿。”
往年的状元都是从六品官,大理寺寺正都正六品了,就算贺书卿连中三元,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至于刚入官场就是正六品吧?
“圣上授的官?就没人拦着?”
武安侯一脸欣慰,自己的儿子终于学会思考了,“贺家的人,圣上想要拉拢,太后就不想拉拢了吗?”
大夏两个最有权势的人都同意了,其他人反对还有什么意义。
穆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由得摸了摸自己今天刚被斧头擦伤的侧脸。伤口不深,擦上药之后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穆回将自己的碗筷收了下去,然后从食盒里面拿出了一盒新的碗筷放到武安侯的书桌上。
“你干什么?”
穆回将筷子塞进武安侯的手里,笑容满面地道:“爹,您先吃饭,我走了啊!”
屋内火烛摇曳,一阵风吹过,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穆回踏进屋的脚步一顿,转了半圈又转了回来。
“这东西谁让你们挂这儿的?”穆回指着自己房间门口的那个制作简易的风铃。
镂空的瓷瓶,瓷瓶内用丝线吊着两颗普通市面上卖的一文钱十个的骰子,风一吹过,骰子碰撞在瓷瓶上发出阵阵悦耳的声音。
明齐回道:“不是小侯爷您让我们挂的吗?”
穆回脸色一僵,仔细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自己吩咐的。他尴尬的地咳了两声,对明齐道:“赶快收起来。”
他倒不是不喜欢这个风铃,只是这风铃里面的两个骰子是上次他和秦姣打赌,他出千时候偷出来的两枚。若是明天被秦姣看见……
他都已经能想象到秦姣会怎样睁着那双莹如秋水的眼睛,拿腔拿调地说:“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挂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原来穆小侯爷对本殿情根深种啊!”
不能再想,穆回打了个寒颤,背着手匆匆进屋。
明齐“欸”了一声,忙叫人拿梯子过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明齐便捧着那个制作精良的风铃小跑进来请示:“小侯爷,您看这风铃该如何处置?”
“扔了吧!”
“啊?”明齐惊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服从命令,“哦。”
眼见着明齐转身边走,穆回突然间翻身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等等!”
明齐停住了脚步,“小侯爷?您又怎么了?”
穆回伸手将风铃从明齐的手上扯了回来,然后冲着明齐摆摆手道:“行了,你出去吧。”
明齐点点头,顺便还贴心地给穆回把房门关上了。
明齐走后穆回便拎着手上的风铃开始在房间里面转圈,刚刚一时冲动,现如今他找遍屋子也没想好应该把风铃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