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夫人,玩笑是有限度的,您要是实在累了就叫下人带您去房间休息吧,毕竟——”
坐在最中间,又矮又挫样貌掉san的男人此刻正呲着他的大金牙,嘴边刻意拉长的尾音倒显得他越发猥琐起来:
“认不清身份可是要被npc抹杀的。”
“没这么严重。”
那面善的中年人似乎是跟他相熟的,他摆摆手,跟这人一唱一和的做起了和事佬。
“韦索,你少恐吓新人。”
还真叫猥琐……
俞厥拄着下巴,认真吃瓜,结果那猥琐男撇了他一眼之后,将话头引到了他头上。
“嘿——这可不是我恐吓,你也知道这局是多人局,没有一万还有万一呢,我看这位先生也是新人吧,他怎么没被我吓着?”
“……”
俞厥被他突如其来的敌意呛了一下,眼镜在他鼻梁骨上耷拉着,显得温和又无害:
“抱歉,我反应有些迟钝。”
似乎是怕对方不信,又认真的补了一句:
“天生的。”
他这话说的很有诚意,叫人一时间分不清他是真的迟钝还是在藏拙。
“啧,我还当是哪个大佬的小号,倒是没成想,真是个花瓶”
韦索不屑的靠在椅背上,显然对他的回答不算满意,话里多多少少还掺着两三分试探,但是被旁边那位面善的先生笑着拦了一下,又只得作罢。
“大家都是玩家,别搞的这么紧张,虽然是对抗局但是毕竟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杉仁说的对,我们确实应该合作。”
猥琐男接到暗示后也换了副嘴脸。
他虽然话说得难听,但是好在,气氛缓和下来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透露出来了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不过,是真是假还要另做评判。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这次开口的是那位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娃娃脸,金黄色的头发,眉眼瞧着像混血。
“什么……”
杉仁微微皱眉,却又在越来越清晰的节奏中禁了声。
嗒嗒……嗒
嗒嗒……嗒
像脚步
却又不像是鞋子在撞击地面,反而更接近某种动物的蹄子。
厚重的
有节奏的
越来越近……
“这边!”
娃娃脸猛的回头,俞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只赤色的马蹄从阴影处踏出来。
蹄子上面接的是腐烂的脚背,交错的筋一路攀到小腿肚。
接着
另一只脚也踏进灯下,俞厥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上移。
破旧的肢体上套着松垮的女仆装,衣服很新,已经没有多少肌肉组织的脖颈上,突兀的立着一颗苍白却鲜活的头。
“真是抱歉,诸位,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吗?”
她声音矫俏,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我是格蕾丝,公爵大人让我带诸位去看看房间。”
她说着,又抬头扫了一眼长桌,补充道:
“已经八点了哦,公爵大人最讨厌晚上不待在房间里的客人了。”
【叮——恭喜玩家解锁攻击性npc:女仆长格蕾丝
格蕾丝是公爵最喜爱的仆人,她会帮助公爵惩罚不遵守游戏规则的客人,同时,作为奖励公爵会准许她拥有“永远”充满活力的脸。】
没有人想第一天就点怪。
玩家们都默不作声。
随后,
默契的,一个接着一个起身,跟在格蕾丝身后上了楼……
俞厥被分到了三楼靠近书房的屋子里,隔壁是那个面相极凶的少年,对面是杉仁。
屋子不算太大,但是处处透着资本主义的腐败。
俞厥站在窗边,小心的拉开手底下重工刺绣的窗帘。
看着像中世纪的风格,这个时期的贵族奢靡淫乱,能花大价钱请人专门绣上这么一些,也不足为怪。
啧
估计能卖不少钱——
随着月光透进窗子,正在专心致志的琢磨该怎么把道具准备带出去的俞厥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随后
刺啦——一声。
扯碎了无比金贵的窗帘布。
“……”
“我来……道歉。”
正准备暴力开窗,结果被逮个正着的某小孩,略显尴尬的收回拳头,扣了扣窗沿。
他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开口的时候很艰难,一字一顿的。
“我想……进去。”
“……”
那双眸子黑亮,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以至于俞厥在他眼里,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呼之欲出的脏话话卡在喉咙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了半响,到底还是俞厥败下阵来,木着脸,挑开了窗子上的金属锁扣。
“道歉就算了,给我十万,这事一笔勾销,别的明天再说。”
他眉眼间攒着些躁,估摸着是后悔给人放进来了。
“顺便提一嘴,已经九点了,赶紧回去,这屋子不太对劲。”
“我……不走。”
少年的动作很轻,像是干了无数遍一般,利落的合上窗子:
“我想……跟着,你。”
“哟?赖上我了?”
眼镜耷拉到鼻梁上,俞厥把手里的碎布卷了卷,他靠着木柜子,不太正经的抬起眼瞧着余陌,这般做派与先前简直大相径庭。
“说吧,你是自己跳回去,还是我给你扔回去。”
“不……”
余陌退了半步,又固执的摇摇头:
“我可以……给你,钱。”
“给钱也不行。”
“一百……”
“你听不懂人——”
“万。”
“……”
俞厥把“话”字又吞了回去,熟练的收回即将提溜起衣领,然后回旋起跳,将对方扔出房间的手,笑眯眯的开口:
“一百万?”
“嗯。”
余陌面无表情,坚定的点点头。
虽然这比不上三百万的浪漫,也比不上重工刺绣的金贵,但是——
俞厥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