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与往年不同,还没开春,这春雨就像不要钱似的瓢泼地下。
本该列道欢迎的迎接仪式,也在这场大雨中显得单调。
百姓们都站在屋檐下,等候着这位天子的救命恩人。
德十六年,皇帝驾崩,由于皇上没有子嗣,因此要从宗亲之中选一位继承皇位。
各方势力争夺,打了大大小小二十几场战争,最终由兴献王朱祐杬的次子夺下了皇位。
新帝先进京登基,留下武将胡将军和白子良去对付残党、余孽。
黑色铠甲的仪仗队先进城,后面跟着许多骑马的人。
也许是老天爷知道他进京都,这雨水也减弱了,毛毛细雨,不披雨衣,不戴斗笠也能成。
白子良比北方人要矮一些,但绝对是南方人中的高个子。
在诸多文臣里,他是最威武雄壮的一个,五年的边疆生活并没有打压他的志气。
天香楼上包间的人,远远就看到了这一幕。
李蓉伸头去看他,细细地勾画他容颜。
他比五年前多了杀伐之气,多了武将的粗糙,但比五年前更威武了。
明明是文生,却要做武将的事情,真是难为他了。
坐在天香楼,居高望远,看到不远处有一头马车失控,向这边飞奔而来。
李蓉用蒲扇捂住嘴,“有好戏看了。”
小小李牧跑到窗户边,两手趴窗棂,踮起脚尖看外头,“娘亲,你做什么了?”
“送你爹一个礼物。”
马儿失去了控制,从平安坊一路飞奔而来,百姓们纷纷退避。
“小心。”
“有危险。”
“保护宁侯。”
疯马失控,直接撞向白子良。
白子良身手灵活,一下子跳下马背,往后翻滚。
“大人接剑。”
白子良翻身接剑,闪身跃上马背。
“好!”百姓们被白子良这利索的身影给惊艳到。
一个文官也能做到这一点,着实了不起。
又见白子良死拉着缰绳,一剑刺入马脖子。
马儿嘶鸣,现场的百姓惊慌往外走。
白子良死死地将疯马压倒。
一支箭飞了过来,目标就是白子良。
“大人,当心。”
白子良闪身躲过了箭。
“大人没事吧。”
白子良气恼,“查,必须查出幕后黑手。”
“是。”
“侯爷,进宫面圣要紧。”
“侯爷,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您呢。”
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白子良咽下这口气,翻身上马,“进宫。”
小李牧回头看向娘亲,“是你安排的吗?”
李蓉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角边,“秘密哦。”
小李牧懂事地点头。
李蓉摸着孩子的头,他像上辈子那样聪慧。
李蓉勾起嘴角,心满意足地看着白子良远去的背影。
……
李蓉离开包厢,正好遇到荣王妃一行人。
她这个寡妇没资格和她们站在一起。
天香楼天字包厢里的贵妇人,瞧见她就笑起来。
“哟,这不是李家姐姐吗?”
“哎呀,曾经的大才女,现在沦落成绣女。”
一人嫌弃地撇李蓉一眼,“什么绣女,就是一个寡妇。”
“哈哈哈,真一个蠢货,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蓉躬身退在一侧,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不反驳。
李家曾经是京都大家族,可惜爷爷那一代落败,父亲这一代惹怒了先皇,革掉所有荣光,成为了普通人家。
大哥是有才华,只可能受到打压,只能到偏远的地方去做县官。
下楼梯的人不断嘲讽李蓉:“就是一个蠢货,这好不容易借家族荣光,嫁入白家,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她必定是后悔死了,谁能想到本该永无出头之日的前夫,还能咸鱼翻身。”
另一个女子来抢话,“不仅翻身了,还得了泼天的富贵。”
“这次他能得侯爵了吧。”
荣王妃回头看一眼李蓉,带头走下楼梯,笑说:“还是有实权的侯爵。白子良在龙城一战中,夺得首功,对皇上还有救命之恩。
公、侯、伯、子、男,若不是他身上戴罪,公爵都有他的位置。”
白家得罪了杨和,被他构陷污蔑、谋害先皇,导致白家抄家,流放边疆,男子永不录用,女子贬为官妓。
在白家判决前一天晚上,李蓉和白子良和离,当天晚上她就带着肚子嫁给了父亲的前侍卫李海,因此逃过了一难。
天香楼的人都散了。
她带着儿子喜悦地回家去,路过街边的小摊,她还买了几文钱毛豆。
回到麻子胡同口,还没走几步,就有个妇人一盆脏水泼过来。
妇人:“呸,肮脏的东西。”
“张婆子好一声指桑骂槐。”李蓉皮笑容不笑,她推推儿子。
“你先回去。”
小李牧拿过母亲手里的毛豆,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回家去。
李蓉侧身对边上的梁宽说:“这地洗不干净,你去找点水来洗一洗这地方。”
“好嘞。”
李蓉捏着蒲扇,端庄地对张婆子说:“我在这里住了五年了,从来不欺负人,也不被人欺负。”
“今日你既然敢泼我一盆脏水,我就十盆还回去。”
她的话很温柔,但内容让人产生担忧。
李蓉又笑说:“别以为他白子良回来了,你们就能踩着我去讨好他。
就算他成了国公爷,也奈何不了我。
想要欺负我的人,你掂量一下自己的根底。
别找不了我麻烦,反倒弄得自家家破人亡。”
很快梁宽回来了,他出钱找来了倒夜香的队伍。
十个人,十个挑子,二十桶粪水。
李蓉大手一挥,“给我泼。”
“你们要做什么?”张婆子慌了,“不许你们泼。”
张婆子怎么拦都拦不住挑子,一桶桶粪水往她院子里泼去。
李蓉带着一抹冷笑回自己的院子去。
张婆子见阻拦不了,坐地上哭喊撒泼,“挨千刀的,你这个贱女人不得好死。”
“你这个死贱人,活该你不得富贵。”
“烂屁股,黑心肝的毒妇,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你不得好死。”
“坊主啊,里长啊,你快来评评理,这个李蓉要逼死我们家啊。”
邻居家的出来,对张婆子指指点点,她们虽然不是很了解李蓉,但也知道李蓉性子好,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
“张婆子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