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给儿子剥毛豆,温柔地问儿子,“今日我对那些贵妇人退避三舍,她们说什么我都不敢反对。
对张婆子,我却毫不手软。
你会不会觉得娘亲我欺软怕硬啊?”
小李牧用大眼睛看她,等着娘给他解释。
“娘这叫审时度势,对于强于我们的,我们得要学会保护自己。
对于弱于我们的,我们不必受气。
有仇必报,当天受气当天报仇。”
李蓉将剥好的毛豆给儿子,李牧张嘴凑过去吃。
“这些仇都是要报的,他日等我有是十足把握,必然一个个还回去。”
“还回去。”
她弹儿子脑壳,“你还不小,先好好长大。”
看着儿子,她的视线渐渐涣散。
上一辈子,是白子良护自己一生周全。
上一辈子,家中女眷全为官妓,唯独自己是良籍。
众人都吃苦的日子里,唯独自己能少遭罪。
这一切都是白子良在护着自己。
为了自己,他从不喊苦喊累。
为了自己,他白子良舍去一身骄傲,甘为人犬。
为了自己,他白子良三进三出京都,最终抑郁不得志。
今生,重生归来,她从牢狱开始改变命运。
让十五年边境生活的他,提前十年归来。
算是还他上辈子护佑的恩情。
李蓉从回忆中醒来,收回放远的视线,低头看向吃着毛豆的儿子。
“我们要避其锋芒,好好过日子。等你考取了功名,娘亲就不用吃苦了。”
“娘亲放心,定然不让你受苦。”
与儿子闲聊片刻,李蓉叫来了仆人梁宽。
“你去将槐树巷二十八号的宅子给买了。”
梁宽犹豫,“夫人为什么不再等等,过段日子那边的价钱就降下来了。”
“等不了了,就这个价钱,尽早去办,早些办理过户。”李蓉将一包铜钱塞过去,“拿去请人喝茶。”
“商量好了,再来问我要银票。”
“好。”
二月初八,皇帝封白子良为宁国公,因为污蔑先帝有罪,所以降一级改为宁侯。
破格赐国公府邸给宁侯爷,另赏赐良田三千公顷、农庄三十个,皇庄十个,黄金万两。
宁侯府前门庭若市,以前的旧亲人纷纷带上家眷上去恭贺。
天香楼的刘仲请一众同僚喝酒,“这个白子良只不过靠把嘴,下次我见着一定好好羞辱他一番。”
“事中大人慎言,白子良可是皇上的救命恩人。”
“怕什么,我刘家世代忠于皇上,我妹妹是皇贵妃,马上就能为皇上诞下皇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刘仲大放厥词,丝毫不怕被传出去。
刘家在朝堂中势力大,就连皇上都要给刘家三分面子。
……
麻子胡同里的一对母子,休闲度日,减少外出,不管外面的闲言碎语。
封侯的第三天晚上,麻子胡同最里头的那户人家的门被敲响。
仆从梁宽来说:“黄叔来了,要求见您,您是见还是不见?”
“请进来吧。”
这五年里,老黄是她和白子良的连接桥梁,很多事情是通过老黄去告知黄子良的。
当然了,黄子良并不知道他身后的贵人会是她。
“夫人。”
老黄到跟前恭恭敬敬地给李蓉鞠躬行礼。
“你说你,都是侯府大管家了,你这五品的大官跑这脏地方来做什么?”
李蓉邀请他进来坐,还亲自给他倒水。
老黄见她一如既往的友善,不由得热泪盈眶。
明明主子能翻身是靠她在背后努力,如今主子家里热闹非凡,男笑女乐,而夫人却过得清贫,门口还被多事的人泼了粪水。
最该享福的人,却在这里受苦。
“夫人,不如……”
李蓉推动茶碗,让老黄喝茶,“不该说的不要说,就算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夫人,您这是何苦,您才是劳苦功高的啊。
如若不是您,主子这五年来就不会轻松过日,就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白子良会多吃十年的苦头,会落下一身疾病。
上辈子就是为了自己,他在南蛮之地受瘴气侵扰,落下一身病痛,拼尽所有的运气,才能平反归故乡。
如今自己重生了,断然不想他重蹈覆辙。
上辈子他护自己一生,今生就由自己来护他。
想通这些,李蓉对老黄一笑,“该让他知道的时候,我定然让他知道。
如今他刚进京都,皇帝位置未稳,他的脚跟也没有站稳,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您这是何苦呢?”
“名声太差,不适合他,还是让他飞黄腾达吧。”李蓉将茶点推过去,“以前这三十文一斤的糕点,我都舍不得买。
如今他的事成了,手里银钱能紧着自己花,我啊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黄想起什么事来,从怀里拿出两个金元宝。
他将金元宝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主子赏老奴的十两金子,老奴跟在侯爷身后,不愁吃喝,这就给您。
大公子进书院读书后,花销多,这些也许能帮上他的忙。”
李蓉不受,蒲扇将金子推回去,“我正要给你送钱,你倒先送钱给我了。”
“这些钱,你拿回去,我不缺钱。”李蓉对招手。
福婶放下针线,取出李蓉的钱盒子。
“为了宁侯事业,我们撒了很多谎言。如今宁侯大事成了,很多铺子不能放我手中。”
“这个盒子,你带回去给宁侯,就说是你这五年来经营的铺子契约。”
老黄万万不敢拿,“夫人,全都给侯爷,那您用什么,吃什么?”
李蓉摇着蒲扇,丝毫不在意,“我自有我的谋算,你尽管依照吩咐做就是。”
“一个谎言撒出去,就需要无数谎言圆回来,这些契约是必须拿出去的,不然他不会再相信你。”
李蓉又推过去第二个盒子,“这是给你的封口费,别嫌少,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夫人啊!”老黄的泪水都出来了,“您为自己多考虑啊。”
“侯爷今日有别的动静没有?”
老黄悄声说:“侯爷找了应天府去查疯马,还抽空去查验死去的马,和应天府带回的人。”
以白子良的聪明才智,必然是发现了问题。
李蓉叮嘱老黄,“你以后不要过来了,有什么消息,找可靠的人送过来。”
“小的明白。”
李蓉拿出帖子给老黄,“图夫子招收新弟子,我看你的孙儿不错,是个能读书的,就让牧儿帮你报了名。
你明日带着孙儿过去,报牧儿的名字,自然有人接待你。”
老黄得知自家孙子能得这天大的荣光,当即跪下给李蓉磕头,“多谢夫人提携。”
“跟在侯爷身边,不用我提携,你也能鸡犬升天。我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这也是你能得的。”
老黄是忠仆,上辈子得他许多帮助,如果不是他牧儿也不能活下来。
上辈子老黄得了恩典,在出事前一年离开了白家,回老家做富家翁去了。
后来得知白家出事,他散尽家财,带着银子四处奔波,又在白子良的谋划下,救出了少主母,也救下了她和白子良唯一的孩子白牧之。
这一辈子送老黄一家富贵,也算是报了上辈子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