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三终于知道大哥为什么让他闭嘴了。

见过李牧的人，都不会认为李牧不是白子良的儿子。

这两人简直一模一样，李牧只不过是年幼一些，他日等他长大了，比如更像白子良。

得到李蓉的信息，白家三兄弟穿上孝服到牛头山前。

他们见到了等在路旁的李蓉、李牧。

李蓉坐在石头上，李牧拿着蒲扇乖巧地给娘亲扇扇子。

等他们看到李牧，顿时不敢乱说话。

白老二下马对李蓉恭恭敬敬拱手。称呼一句：“大嫂。”

“当不起翰林的一声大嫂，你还是叫我李家娘子吧。”

李蓉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放在白子良身上，但又不敢多看他几眼。

新来的仆人不懂事，说道：“这个娘子好大的脾气，见着侯爷也不起来拜见。”

白子良盯着李牧看，并没有听到仆人说的话。

白老二厉声呵斥，“闭嘴。”

白老二看一眼老黄，老黄颔首。

想必今日过后，这人就不会到跟前来伺候。

小李牧放下蒲扇，上前拜见，“学生拜见侯爷，侯爷金安。”

白子良蹲下去抚摸自己的孩子，这是他的亲骨肉，这是他心里惦念的孩子。

从他出生自己就不在他身边，如今不仅健康成长还有礼教。

白子良是知道的，自己的日子不好过，李蓉的日子也不好过。

看她这消瘦、憔悴的模样就知道了，如果她日子过得好，必然不会这般瘦弱。

她亏待自己，却从不亏待儿子，这一份情是他白子良欠她的。

“你是我父亲吗？”小李牧奶音问他。

“是，我是你父亲。”

“但，我姓李。我永远都是娘的孩子。”

李牧坚定地看着父亲。

他的意思很直白，直白地告诉白子良，他会永远跟着母亲，守护着母亲，不会贪图富贵而去侯府居住。

白子良怜惜地摸着这个孩子，“你放心，没人能违背你的意志。”

这是他给这个孩子的承诺。

他希望孩子成材，并不想扭曲孩子的世界。

李蓉不想看父慈子孝这一幕，她挥手让梁宽送来砍柴刀。

“从这里砍上去，最上头能是白家族人的坟墓。”

李蓉还说道：“当年危险，没敢铺张，连夜葬下了。”

砍杂木开路这件事本可以给下人做，但白子良不愿意，他带着弟弟两人亲自开路上山。

除杂草、开山路，往上走了二百多米，突然看到石阶，石阶直通坟茔。

大家能轻松拾阶而上。

小李牧不要人抱，紧跟在父亲身后，老黄和小黄等下人都在夸公子有毅力。

大家的精神力很好，就连李牧也不喊累，唯独李蓉慢慢悠悠，爬山都像是要了她的老命。

白老三嘲讽她：“身体这么弱，还跟着来，给人添乱了都不知道。”

“这么辛苦就别上来了，在下面等着吧。”白老三大声喊道。

李牧不乐意，“你胡说，我娘是在祭奠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

“这些台阶每一块石板，都有一个人的名字，他们都是我们的恩人。”

“哼。”

李牧哼一声，跑下去，跟在娘亲身边。

母亲走多慢，他就跟着走多慢。

白子良低头看台阶，石板上不起眼的角落，刻画有图案，每一个图案不相同，似乎代表着不一样的人。

白家犯大罪，很多人因此受到牵连，有姻亲、有忠仆、还有一些师兄弟。

朝中的师友们也曾为白家求情，可惜都被杨和打压下去了。

这些人如果因为白家而死，确实需要祭奠。

白子良让请来的和尚、道士诵经，为这些死去的人祈福。

终于到了山顶，这地方算不上风水宝地，但够隐蔽，一般人都不会想到这里藏有一片坟茔。

白家祖辈父辈十六七人，白家女眷一十三人，全都葬在这里。

白家女眷不忍成为官妓，不能回娘家的，为了保存名节都上吊自杀了。

看到别的坟茔都是草坟，自家父母居然有砖石搭建的墓，白家三子大受感动。

白子良和弟弟们说：“她改嫁他人，还能为我们做到这份上，这份恩情是我们欠她的。”

“两位弟弟，往后对她犹如对我一般尊重，如若被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别怪大哥我不客气。”

白老二：“大哥放心，我们知道的。”

白老三转身亲自去找李蓉，对李蓉躬身作揖，“感念大嫂的恩情，请受小弟一拜。”

李蓉红了眼，偏头看向远方，“收不起你的拜，也不想要你报恩，以后嘴上留德，给我留点面子就成。”

白子良见她搀扶着树木，犹如风中的弱柳，摇摇晃晃，虚而无力。

他心中不由一紧，心想这些年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一起长大，知道她不是那种精通算计的人，为白家做的这一切，她是耗尽心力了吧。

白子良泛起阵阵心疼，想着要将库房里的补品给她送去。

李蓉给白家先辈立坟上香的事，一天之内就在京都传开。

“她真的给白家那些人造坟了？胆子真大。”

“这事必然是真的，这消息是从宁侯府传出来的，听说那些忠诚的奴仆，她也祭奠了。”

“被斩首的人都是抛尸乱坟岗，她当时挺着个肚子就不怕生出个鬼孩？”

“别乱说，这孩子可是宁侯的长子。”

“娶妻当娶李蓉，李蓉当初那样做是对的，一旦白家死绝，她还能给白家留下血脉。

你看她改嫁出去了，还惦记着前夫家，帮着收敛尸骸。着实是个好女子。”

“李氏有仁义，有品德，是个好女子。”

李蓉贪生怕死、爱慕虚荣的名声一下子有了扭转，上了年纪的人都在称赞她，带着家里中的孩子也在称赞她。

高门大户的听到李蓉的事迹，无一不在谈论她，都觉得李蓉这个人值得往来。

一位老太君说：“我们这些贵族，最怕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若是有李氏这样的女子记挂着，就算是死也安心了。”

李蓉祭奠的不仅是白家的人，还有很多帮助过她，帮助过白家的人，这一份真情真意，让高门大户的看重。

小李牧私塾的同窗被家里人教导一番后，不再说李牧的坏话。

牛头山回来后，老黄送了很多补品到麻子胡同去，比如燕窝、人参、阿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