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妃寿宴,荣王遍邀京中的高门大户。
白子良处理政务回家,沐浴更衣,将盘发于顶,戴上玉冠插上檀木簪子。
小黄拿来玄色阔袖蟒袍,正要为主子穿上,主子却拒绝了。
白子良:“换一套,换去岁你母亲给我做的那套岁寒三友常青衣。”
小黄心中一紧,怎么办那些衣服都是夫人做的。
每年侯爷生辰,夫人都会送一套亲手做的衣裳,那布料和做工都是最好的。
送过去时是以自家母亲的名义送,但母亲的手艺怎么比得上夫人?
白子良见小黄一直不动,透过铜镜问他,“怎么不去?”
“侯爷,到那里去的都是达官贵人,您穿常服去,不太合适。”
“今日是荣王妃生辰,不能抢了王府的风头。”
小黄知道侯爷的意图不能改变,只能去找侯爷常用的小斯,让他开箱笼拿衣服。
小斯打开带回的箱笼说道:“大管家送来的衣服,侯爷都收着,谁都不让碰。”
“整整十一套衣服,都在这了。”
小黄捧起防尘布包着的衣服,忐忑又惋惜地走向侯爷。
当着侯爷的面将衣裳打开,一件一件为侯爷穿上。
去年的衣裳,今年穿一点也不违和,这绝佳的材质,精细的裁剪和绣工,衬托出侯爷威武,更让侯爷多了一分难见的气度。
这一分气度是以往难以看到的,今日越发明显。
“侯爷,好了。”
白子良扯了扯袖扣,让自己更舒服。
“好了,你不用跟过去。将马厩里的棕色母马,送到麻子胡同去。”
“是。”
小黄领了命,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送侯爷出门后就去找父亲。
两人躲在角落里悄悄说话。
小黄问:“侯爷这是什么意思?他猜到了?”
老黄摇头,“不像是,我们很谨慎,没有露马脚。也许是单纯的对大公子的看重。
公子正要买马,他就送马,这是要拉拢大公子的心。”
“也是,公子前途无量,是人都知道要拉拢。”
小黄又想起一件事,焦急地问父亲:“今年侯爷的寿礼,我们送什么?”
见自家父亲还没反应过来,小黄提点他,“衣服啊。”
老黄拍大腿,表示自己忘了。
“每年都有,今年指不定就没有了,我们该怎么说?还有我娘的手艺比不上夫人啊。”
老黄问:“侯爷今日穿的是不是岁寒三友?”
“对。”
“坏了,夫人送给王妃寿礼就是屏风,屏风上绣有一片竹子。
这绣工不就跟侯爷身上的竹子一样啊!”
两人急得团团转。
小黄拍大腿,说:“夫人做好事不留名,可不为难我们嘛。”
“侯爷应该还没看出来,不然他早就问了。男人不比女人,女人也许会一眼看出,男人不一定。”
老黄对儿子说:“你先去替侯爷办事,我回去找你娘商议对策。
让你娘对外说手受伤了,以后不再动针线。”
“好。”
小黄牵着马儿来到麻子胡同,瞧见夫人家有人进进出出的。
“搬家?去哪啊?”
“到槐树巷去。”福婶笑说,“那边更大,更清幽,周边都是读书人,距离昭通大儒家也近。”
小黄将马给梁宽,说明了意图,随即进内宅见夫人。
李蓉清点东西,见小黄来了,连忙邀请他坐下,“黄管家大驾光临,小门蓬荜生辉啊。”
“夫人您别这样说,折煞我了。”
小黄将来的意图告诉夫人,请夫人去验马。
李蓉去看马,她不是很懂,但梁宽懂马。
梁宽说道:“这是上等好马。”
“回去多谢侯爷了,告诉侯爷,以后别关心我这里来的事,省得外人说闲话。”
小黄:说闲话的人可不少。
小黄又问,“您今年不做衣服了吧?”
李蓉摊开双手,她的大拇指、食指、中指全是茧子,她看着自己的手说:“做了十几年刺绣,这双手算是废了。”
“如今你侯爷也进京了,我心中的大事成了,以后不刺绣,也不再做衣服了。”
意思是今年没有寿辰礼给侯爷了。
当年白家出事,李家也不能幸免,李家家主被贬江西,如今还是升迁无望。
她带着个肚子嫁人,虽然能有活命机会,但吃食犯愁,新嫁的夫婿也是病秧子,常年要吃药。
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做刺绣赚钱,做衣服赚钱度日。
靠着绣衣起家,也靠着绣衣维持人脉,这做的大件多了就成了满手茧子。
小黄对夫人说道:“您送的那些衣服,侯爷都好好保存着。”
“我问过石头了,石头说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年侯爷常穿后,后面的衣服侯爷都是大场合才穿。”
“你去年送的那一套,侯爷穿了一次就藏起来了,平日里谁都不给碰,就是黄夫人也不许碰的。”
这话让李蓉听得心跳加速,也是满心的欢喜。
自己的心意能被他珍惜,有说不出的开心。
李蓉扑哧一笑。
李蓉这种的小人物到荣王府,也就只能坐在露天席。
女眷的露天席都是小官员的夫人,李蓉在这里也是最低端,没有人喜欢一个商人行行头。
但李蓉不在乎,她看着现场的女眷微笑,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花厅的女眷身上。
她碰一下边上的女子,轻声说:“好戏开锣了。”
“什么好事?”
李蓉:“杀你弟弟的罪魁祸首,今日就能得到惩罚。”
对方微张唇口,惊慌地看着李蓉。
“啊!”
花厅传来一声尖叫。
大家都看过去,可惜人太多了看不清楚,她们跟着站起来往上去看看。
“你既然敢用这东西泼我,你混账……打死你这个混账。”
里头传来打骂声,外头的人更好奇了。
李蓉轻声说:“那管事活不过今晚。”
旁边的女子眼红红,一滴泪珠滑落眼角,“你……”她想问你是谁,可是她怎么都问不出口。
一个血淋淋的人冲出西花厅,外头的夫人都被冲撞到。
“哦!天呐。”
“好吓人。”
“这人是谁?”
这个人是荣王府最受看重的管事,前头大管家是她的夫婿,前不久大管家打死了一个士子。
而这个士子正是礼部小官的妻弟,小官员对杀人凶手毫无办法,只能拖着尸体回家。
李蓉道:“她弄伤了韩夫人,今晚她夫婿都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