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荨才出去,刚拉开门,一位身穿黑色和服,赤色丹凤眼,右眼被一道咒符遮盖着,束着长发,手上拿着一把油纸伞的年轻男子走了上来。
声音温和散漫略带成熟男子的磁性:“初次见面,白马小姐,我是的场静司。”
喔,声音和景吾好像。
白马荨看了一眼时间,半小时不到就到了?
的场静司看到她的动作,轻声解释,“因为太过兴奋了,本人刚好在东京,迫不及待来就见白马小姐了。”
白马荨点点头,深知这里不是谈话的场所,她指了指身上的隔离衣,“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他点头立在一旁,眼神未变的任尤立海大网球部成员打量。
白马荨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跟真田和其他人告别后,抱起贝斯特和的场静司走了。
柳看向真田,“弦一郎,阿荨说了什么?”
弦一郎收回看向格温妮丝和那个危险的男人离开的眼神。
“精市说让阿荨在他不在这段时间担任场外指导教练。”
切原赤也抓着卷发,“真田副部长不担心阿荨学姐吗?那个奇怪打扮的男人刚才看着我笑的时候,我感觉背后一凉,好恐怖的,就让阿荨学姐跟着这样的男人走了吗?”
真田以手作刀敲在他头上,“别捣乱,阿荨有事去办,瞎想什么,好了,全体解散!”
“好凶啊,真田副部长。”
小海带缩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车外灯火辉煌,川流不息,在驾驶座上开车的是一位头发灰白名叫七濑的女士,她则是和的场静司一起坐在后座。
的场静司挂着兴趣的微笑看着贝斯特:“白马小姐,这是你的式神吗?”
她摇头,缓声道:“她叫贝斯特,是我的家人。”
的场静司左眼眼尾带着些讥诮,嘴角依旧挂着微笑:“家人?那可真是了不得,这是我见过第二个把妖怪当同伴的人了,白马小姐也相信妖怪会成为人类的伙伴吗?”
她没有打算纠正他的想法,眼睛盯了他一秒,又很快移开,轻笑:“人有好人,妖也有好妖,不能一概而论,也不能因为个例而否认全部。”
的场静司拿着他的油纸伞,示意白马荨看,“白马小姐,我这把油纸伞在雨天是一个非常称手的工具,但是,它不仅是遮雨的工具,它还是一个打妖怪的好物,而它只是一只被我收服的骨伞妖,伞也是,式神也是,都只是称手的工具罢了。”
白马荨点点头,有些好奇,“还有吗,我跟你买一把,我也需要一把即能当伞又能当打妖怪利器的东西。”
的场静司:?…?
他突然捧腹大笑,“对不起,白马小姐,我以为你像那个少年一样,对妖怪容易心软,你这样身负浓厚灵力的人若是对妖怪过于心软,那可真是除妖师的大损失。”
白马荨嗤笑一声,“天真的是你才对吧?的场先生,片面的看人看妖都是不对的,我要送给你的那些妖都是穷凶极恶,贪婪又暴虐的怪物,这才是对坏人,恶妖,邪祟的态度不是吗?”
的场静司胸膛起伏低声笑,“是啊,你说的没错,是我片面了,我没想到如此强大的除妖师会是一位国中生。有些惊讶,怕你处理不当,被那些妖怪哄骗了。白马小姐,我想邀请你加入的场一族,你意下如何?”
白马荨想也不想开口拒绝了他,“我不会加入任何一个除妖世家,我天生爱自由不喜被拘束,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除妖师协会不适合我,我家有钱,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
“你不会觉得不适应吗?人类世界没有人理解你,他们会排斥他们所不了解的东西。”
白马荨调整一下坐姿,车已经开始驶入乡下小道。
“实话说,我从小到大不管在哪,其实朋友还是挺多的,我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能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但我很幸运,我足够强大,所以妖怪对我来说,是满足我对这个世界另一方面的秘密的连接者,我不排斥也不厌恶我这双能看到妖怪的眼睛,相反,我很享受自己的与众不同。”
的场静司收起淡漠的假笑,凝视着她,“啊,白马小姐真是有趣的人。”
“的场先生,你觉得你足够强大吗?”
的场自信一笑,“当然。”
白马荨又问,“那你知道这世界不仅有妖怪,还有死神和地狱吗?”
看到他怔住的神色,白马荨嘚瑟一笑,“看吧,你还不够强大,所以现在会被我这个十五岁的中二少女嘲笑,哈!哈!哈!”
的场静司长吐一口气,仍旧不敢相信:“真是有趣呢…真的有地狱和死神?”
“有的,做坏事的人死后会下地狱,不过就算的场先生会下地狱,也只会被招去当工作人员吧,毕竟的场先生你也是很强大很有领导力的,年纪轻轻就管理一个庞大的除妖世家。”
的场静司抚摸着被符咒遮挡的右眼,沉重的心情似乎被这个十几岁的“中二”少女给打消了。
白马荨对他右眼上带着的封印符咒有些好奇,但是她有眼力见的没揭人伤疤,只是轻松换了个翘腿姿势道:“我觉得以后我们会长期打交道的,有需要你可以找我,我乐意将妖怪卖给你喔。”
的场静司淡漠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白马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大费力气等待捕获诅咒花童子吗?”
白马荨摇摇头,“你可以叫我格温妮丝或者阿荨,不要一直带着敬称叫我了,我在这之前长期生活在英国,说话其实还是偏向国外那种平等的方式,我可以叫你静司哥吗?”
的场静司点点头,似乎有些轻松。
“格温妮丝,其实我是为了我右眼上的符咒。”
她摆出倾听的姿态。
“的场一族之前为了除妖,当时的场的首领用右眼与大妖做了交易,然而他毁约了,并没有履行承诺,所以的场一族的首领都会受到那只大妖的诅咒,每一代,每一代都会被大妖追杀,我想破解这个诅咒,我需要诅咒花童子的祝福力量。”
贝斯特睁开鸳鸯眼,淡漠嘲讽:“言而无信,就会自食其果,妖与人不一样,十分重承诺,你们与那只大妖缔结了羁绊,除非那只大妖死了,否则这个诅咒永远也不会破解。”
她点头,“贝斯特说的有道理,但人都想好好活下去的,或许诅咒花童子的祝福力量能够超越这只大妖,毕竟它的祝福之力和她的诅咒之厄一样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他吐出一口气,看向窗外,“希望吧,我和你一样,现在都很需要这只妖怪呢。”
的场静司靠回座位,闭眼养神。
两人的谈话归于平静,车静静行驶着。
私家车在山脚下停了下来,白马荨带着贝斯特一步一步跟在的场静司后面,身后十来个的场一族的除妖师,举着火把和手电筒窃窃私语。
“年轻的除妖师…”
“过于年轻不可信…”
“国中生…”
“没有经验…”
白马荨听了几句大概能想象得出他们在讨论什么。
这就是除妖世家。
白马荨不屑加入这种内部衰落至此,只靠一个年轻的首领支撑门楣的世家。
中二少女嘲讽脸:愚蠢的人类啊。
到达半山腰,一个巨大的符咒结界升起一道透明屏障,将那只手捧鲜花,花裙拖地的长发妖怪困在方圆之地。
那只妖怪坐在石板上望月,不屑搭理这些傲慢又弱小的人类,在它看来,这个结界比它手中的花朵还脆弱,戳手可破。
白马荨:真的嘛?我不信。
直到它看见从火光中漫步走来的少女,它瞪大双眼,将手中的花枝捏的汁水流满手。
锯齿上下打颤,“吱!你你…你是!”
“Hey,好久不见。”
白马荨笑着从的场身后探出身来打招呼。
对于人类来说,五年时间确实挺久了,但是对于妖怪,尤其是妖力强大的妖怪来说,五年时间就是它一呼一吸之间,打个盹的日子都比这长。
被揍的满头大包,涕泗横流的模样历历在目。
它惊叫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尤其是看到了她身边的那只猫神,它吓的颤颤巍巍,边退边求饶,“我没有!我没有送花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来找我呜呜呜…”
它仰头大哭:“我才刚把名字要回来,我现在可是很强的!你不要过来啊!”
白马荨笑得核善:“可是你把花送给我朋友了,还送了两次带有诅咒厄力的枯花。”
它很快就想起来了,最近它就送了一把花出去而已。
它立即摇头狡辩道:“我不知道他是你朋友!谁让他打扰我藏身之地的!我在花中躲的好好的,他过来采花,他把我的鲜花采走了!我是冤枉的!你不能打我呜呜…”
她略微歪头看它,发丝顺着肩膀滑落,一副无害的模样:“那你去年还送了他一把鲜花和枯花是吗?”
诅咒花童子锯齿上下发抖,抠着手中的花抖的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热汗,它开始绞尽脑汁回想。
“去年?去年…喔!因为去年冬天神奈川很冷啊!山上都没花了,我想去花店看花,可是最漂亮的那盆兰花被他买走了,我很生气好不好!后来…后来看他把那盆兰花照顾的很好,我一高兴,不就又把鲜花送给他了吗!人类,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告诉你,现在的我,很强的!”
的场静司看着眼前这只哭的一抽一抽努力将身体往石头后面藏,还大放厥词自己很强的大妖,以往冷漠的表情没绷住,有些无语的用衣袖挡住嘴,不让嘴角的抽搐被发现。
这只大妖的反应让他又一次重新估算眼前这位少女的能力。
—强到不可思议,与生俱来天赋灵力,这是寻常除妖师后天再怎么训练也比不过,可惜一身力量,禁锢在弱小的人类身躯里,真是可惜了。
也还好她是人,不是妖。
白马荨头疼的捂住耳朵,从书包里抽出几只棒棒糖,勾小狗一样嘬嘬嘬的哄它:“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很强大,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强了,我也变强了,现在,我们和解了!既然是他先打扰到你,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魔鬼,只要你把祝福之花给我两把,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过来过来,糖给你吃。”
那长发童子踩着木屐往前试探两步,“真…真的吗?你不会再揍我了?人类,我可以相信你吗?”
她继续哄着:“当然可以,你永远可以相信格温妮丝,快过来尝尝,这糖果很好吃的。”
那妖怪又继续向前两步,“格温妮丝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她?”
“是我,格温妮丝是我的名字。”
“喂…不要把名字告诉妖怪!”的场静司皱眉握住她的手臂。
白马荨不在意的笑笑,“我要言而有信,我得让它信任我不是吗?”
那童子眼睛一亮,身体浮空,轻易的就穿过屏障。
屏障破壁的那一秒,一阵彩光从它身上出现,满天的花瓣乘风而起,绕着白马荨一圈又一圈。
长发童子落在她身边,“格温妮丝,我叫抚姬,我愿意信任你,送给你,漂亮的人类。”
抚姬将一大捧花送到她面前,眼前的长发童子在彩光中落下后变成了身穿花瓣和服的长发少女,裸露在外的肌肤点缀着鲜花花瓣,双瞳眼角浮现出花纹。
贝斯特有些惊讶,“她成半神了。”
白马荨接过她的花,高兴的向她致谢,“谢谢你,抚姬。”
那少女仿佛成熟了许多,手一扬,花瓣雨绕着白马荨身边,抚姬抿唇一笑:“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类,是你让我在善厄两面之间从善,花就是我的使神,我从妖晋升半神了。啊,或许这就是善,谢谢你,格温妮丝,我的祝福永远围绕在你身边。”
“哗…”
一阵风吹过,那只柔软的手抚过白马荨的脸颊,而后化成满天花瓣消失在此方天地。
“她去属于她的神格宅邸了。”
贝斯特捞住几片花瓣,有些感慨。
“从亦正亦邪的大妖变成人间半神,格温妮丝,活的越久见的越多了。”
県立古镇的某个地方,一只招财猫推开窗户,望向远处森林还在飘洒着的花瓣雨,不做声响。
“怎么了,娘口三三?”
一道少年音问道。
“有新的神在森林里诞生了。”正经磁性的男声响起。
“什么?真不可思议啊,娘口三三。”
那只招财猫啪的关上窗户,换上了不着调的语气:“是啊,夏目,在这个信仰没落的时代,我只见过消失的神,还没见过新的神,喂,夏目!你是不是又把名字还了,友人帐又少了!!笨蛋!”
这处人猫相闹,彼处白马荨顶着满身馥郁,坐上了的场的专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