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十天,白野从休眠舱里被唤醒。
舱内的液体逐渐排出舱外,白野缓缓睁开眼睛,舱门被打开,一片刺目让他侧过脸闭上了眼睛。十天的休眠不算长,然而他的身体太脆皮了,还是没办法缓过劲来。
“到达RC-743荒星的附属行星,SN-245,我们需要从这里下了战舰。”唐将早就准备好的大毛巾披在白野的身上,俯身将青年从休眠舱里抱出来。
白野浑身乏力,倚靠在唐的怀里,墨眸懵懂,扭头望向战舰外一片孤寂的漆黑,星空璀璨,却是将他包围。
一种无法言表的震撼与感动流过心田,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但具体要说出哪里不一样,白野却无法形容出来。
他揪紧唐的衣物,指向战舰那面外观墙,弯了弯唇,声音从喉咙溢出的时候才发现十分干哑:“我……”
他不太确定自己想要说什么。
唐却像是比青年还要了解对方,直接精神力操控,将整个休眠室内的舱壁都转化成外观模式。
白野被这真实的模拟环境再次震惊,不需要穿太空服,他就像被抛入了漆黑的繁星海中,又像是陷入了深渊。
整间休眠室直接呈现真空状态,他们在半真空状态下悬浮起来,白野难得乖巧地窝在唐的怀里,死死地拽住男人的衣襟,似是生怕被抛弃。
浩瀚的宇宙,遗失了自己。
白野再嚣张狂妄,毕竟还是人类,眼前的一幕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
在这一刻,他深深地意识到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在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白野就莫名其妙地被白家带回帝都星,逃跑路上哪顾得上看风景?再之后他被抓回软禁在元帅府,就再没有走出府门半步。接着就是这一趟远门,他们从元帅府出发,小型飞行器直接飞到星际港,乘坐上元帅的战舰出发前往前线。
白野刚上舰不久,由于体质太弱,承受不住航线上的时空跃迁,只能上舰就躺进休眠舱。
直到现在,白野才有机会好好看看星空。
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明明都穿过来这么长时间了,他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陌生的兽人世界。
再也回不去了。
白野忽然感觉温暖的怀抱松开了自己,休眠舱是太空模式,他一个人漂浮在漆黑之中,缓缓下坠,似是要掉落深渊之中。
墨色的瞳孔剧烈颤动,白野想起来了,自己是被多年的唯一好友推入深渊,后来才来到这的。
“别丢下我!”白野下意识地喊出这句话,抓住男人的手臂。
呼吸间,白野被男人重新揽入怀中,微凉的触感包裹住他,耳边响起男人的低笑声:“去给你拿衣服。”
白野愣了愣,死死地抱住这个狗男人。
这个混蛋,搁这给他玩吊桥效应呢!
但他妈的确实管用。
白野很生气,但又实在不想自己一个人,恼怒道:“把环境调回正常状态。”
唐嘴上答应着,却抱着青年往前移动,休眠室内的环境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他把青年抱进旁边的独立浴室,交代道:“洗澡的时候不要摘禁锢环。”
白野双脚落地,没发现自己仍死死在抱住唐的手臂。
唐挑了挑眉:“要我帮你洗吗?”
白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男人的手,把对方赶出浴室,“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门。
他平常不这样的。换了哪个地球人突然像是被抛弃在太空中,都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谁不害怕被抛弃呢?
他怕,他觉得自己甚至比别人更害怕被抛弃。
所以他才不会让任何人住进自己心里,那就不存在被抛弃一说。
白野在心里替自己辩解,似乎不这么做,某些禁锢将会被打破——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
白野是个心特别大的人,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后,便很快将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诸脑后。他转向走向浴缸,陷入沉默。
老管家没跟着来吧?
为什么给他用的洗澡水还是铺满了玫瑰花瓣?
那个狗男人不会认为他喜欢泡澡放花瓣吧?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白野才没有这么娘,是老管家喜欢,每次都非要给他撒花瓣,他只是觉得也不碍事,所以就随便了。
白野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喃喃道:“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无所谓了。”
洗完澡后,白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新衣服,双手抱着柔软的衣物,再次陷入沉默。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刚才说给他拿衣服,全是借口。
白野在欲室里折腾了很久,慢条丝理地将衣服一件件穿戴好,第一次花心思打扮自己。他望着镜墙中的自己顿了顿,他靠近镜墙,纤白的指尖抚在映入镜子中的青年。
精致、柔弱,白野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生起一股保护欲。
“原来我长这样的吗?”
白野是身穿的,当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可是在末世生存,谁会花心思去打理自己?他这张脸本就招男人觊觎,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可是却从未在意过。
指尖抚过镜墙中青年被热气蒸得粉嫩的脸颊,白野注视着那双透亮的墨眸,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希尔副官眼中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吗?
所以也怪不得对方会喜欢上自己。
白野缓缓垂下眼睑,敛去复杂的情绪,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轻声道:“抱歉。”
这话也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某个狗男人说的。
长睫如羽蝶扇动翅膀,他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眸中恢复一片清明——那个坚定、果绝、狂妄的白野又回来了。
白野漫不经心地往浴室外走,见到男人守在门外毫不意外,不过这个男人最近似乎特别忙碌,在门外等自己的时候,也要抓紧时候埋头在光幕中处理公务。
白野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闲人一个,整天拉着这个男人陪自己训练,对方是元帅的副官,事务不少。
不过这段时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怕是得到了元帅的授意,特意盯着自己吧。
白野倚在门边,大方地展示自己的一身装扮,弯了弯唇:“好看吗?”
“好看。”唐说话的同时,视线才从光幕中移开,转向青年,眸色沉了沉,出声道:“很适合你。”
白野把墨发染成了灰蓝色,贴合乖巧的碎发做了自然烫卷,多了几分慵懒与随性。
他脖颈位置绑上黑色小蕾丝边项圈,项圈两边还有白色小荷叶边将脖颈的皮肤包裹得严实。领口束了一个整理贴服的黑色蝴蝶结,束口位置别了一枚璀璨的白钻石。项圈一侧和蝴蝶结都有金边丝线垂落,显出几分贵气。
上身白衬打底,三层百折边小披肩垂落,黑白色交叠,似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金丝边沿着黑色披肩边缘攀爬,均等的金色麦穗挂在金丝上,一摇一晃地,似是想将谁的心湖给荡出涟漪。再看宽大的袖口用黑色蕾丝袖箍固定,将纤细的手腕束住,同时也遮挡住了手腕上的两只能量手镯。
唐的视线往下,青年穿了一条质感极佳的七分裤,短靴将玉足包裹,露出圆润好看的脚踝。脚踝处戴了一条银色的脚链,上面应该挂满了小铃铛,走路的时候会发出清清脆脆的声响,不过被青年把铃铛全都给摘下来了。
唐微微眯起双眼,淡淡道:“穿这么漂亮去离婚?”
白野倚在门边,大方地任男人用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审视,低头整理黑色皮质手套,这身衣服搭配他的战术手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危险性的东西。
白野将手递到唇边,整齐的白牙咬住手套的腕口位置,指尖完全没入指套中,将手套戴好。
他掀眸看向男人,利用这个世界的黑科技,将墨色的眼眸染成了灰蓝色,清透明亮的眼眸似是盛满星光。
他清清浅浅地笑了笑:“看入迷了?”
白野从门边离开,早就习惯男人过于炙热的眼神,迈步往外走,边走边整理右耳的耳饰。十字架禁锢环肯定是不能摘下来的,幸好禁锢环不算大,他用一只银钻耳环将禁锢环遮挡住,和这身衣服倒是搭配。
“走吧,先去拿刀。”白野走了几步,停下脚步看向男人。
他歪了歪脑袋,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唐蜷了蜷手指,三两步跟上青年,长臂自然地搭在对方肩膀上,展示出一种占有的姿态。
白野“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没好气道:“带着小三去找元帅离婚,你说他会先干掉你,还是先干掉我?”
唐低笑出声,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白野的脸上移开过,感受到青年不满,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小巧的东西,递给青年。
“这是什么?”白野不客气地接过这个小玩意儿,那是一个像唇膏大小圆柱形的东西,可是上面刻画的能量纹路繁复,光是拿在手上就能感受到强烈的能量波动。
唐答道:“暗能量刺,我教你怎么用。”
白野手中握住的暗能量柱爆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尖细能量刺。他熟练地转动能量柱,把能量柱抵在掌心,“哧”地一声把能量刺轻松没入战舰坚固的舱壁。
“哇!”白野双眼发亮,宝贝地收好能量刺,扭头看向男人,愉悦道:“你刚才说什么?”
唐眸底浮现欣赏的光芒,俯身吻过青年唇,真心夸奖道:“你在武器方面很有天赋。”
白野缩了缩脖子,还是让对方亲到了。
他们从元帅专属的大型战舰离开,没有立马换乘小型战舰转向作战部,而是先前往帝国星域边界最出名的黑市。
取刀。
半个小时后。
熙熙攘攘的大街行走着各种大型毛绒绒,放大版的棕熊!放大版的老虎!放大版的兔子!
白野双眼冒光,揪住唐的衣袖被拖着往前走,目光四处打量,恨不得扑上去把可爱的毛绒绒们摁倒狂撸。
白野心痒痒的,忽然眼前被男人的大掌捂住,没好气道:“我就看看,又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唐黑着脸,将青年拉进怀里,由于身高差明显,他直接用宽大的风衣将青年裹住,沉声道:“他们一身都是毛,有什么好看的?”
白野啧啧两声,懒得跟男人辩驳,转移话题道:“还有多久到黑市?”
“快到了。”唐的声音冷硬,心情依旧很不爽。
没有雄性兽人见到自己的伴侣不停盯着别的雄性兽人两眼冒光,还高兴得起来的。
雄性兽人是占有欲很强的生物,蛇形兽人更是恨不得将伴侣锁在家里藏起来,别的兽人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兽人尊严的挑衅。
问题是,现在是白野主动去撩别的雄性兽人——当着自己的面!
唐沉着脸,回头淡淡地看了身后尾随了一路的雄性兽人,墨绿色的眼眸幽深,强大的精神力释放,将这些意图等自己不备,想把自己伴侣抢走的混蛋统统赶跑。
他现在没戴护目镜,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民众认不出他是元帅能够理解,但是要觉得他的伴侣是可以随便就能拐跑的,就是在找死。
唐牵着青年的手往前走,走到右前方那家破旧的酒吧,脚步顿了顿,沉声道:“不要离开我半步距离。”
白野好奇地打量酒馆前挂着的那个灯笼,很普通的红灯笼,可是大白天的灯笼里还燃着摇曳不灭的烛火,透着股诡异感。
灰蓝色的刘海被凛冽的风吹乱,白野怕冷地往男人怀里钻了钻,揪揪男人的长发,询问道:“风好大,那个红灯笼的火怎么不会灭?”
唐瞥了红灯笼一眼,淡淡道:“烛芯用虫族的油脂提取的。”
白野抿了抿唇,对什么都很好奇:“虫族为什么要攻击帝国?抢占资源吗?”
两人已经穿过人群,走到吧台前。
开始唐将白野裹在衣服下,酒馆里的众人被唐的精神力震慑,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便纷纷低头继续手头上的事情。
白野从风衣里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看这个男人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密钥,调酒师用某个特殊的仪器扫过,“滴”一声后,调酒师的脸色微变,态度比先前还要恭敬几分,出声道:“两位请跟我来。”
这时,白野默默伸出爪子,摁在密钥上,拖着密钥在木桌台面上磨擦出轻微的滋啦声响,手一收,密钥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调酒师:“!!!”
那可是元帅专属的密钥,这个雌性是不要命了?敢拿元帅这么贵重的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这个雌性有异心,他拿着密钥在里面购买到的大量兵器、药物等偷运给虫族,那虫族又能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势。
在兽人世界,不是所有兽人都是好人的。
也有些渣滓在暗中与星盗、联盟或虫族合作,想要把帝国搞垮。
唐没好气地揉乱青年毛绒绒的短发,嘱咐道:“这把密钥很重要,别弄丢了。”
“喔~”白野眉眼弯弯,软软地开口:“你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我吧?”
调酒师瞪大双眼,恨不得立马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雌性在说什么?眼前的雄性兽人很可能就是元帅,哪怕不是,也绝对是元帅的某位极信任的副官。
否则这么重要的密钥怎么可能交出去?
调酒师一向懂得与权贵打交道的禁忌,不要去看对方带来的雌性。可是这时候他实在没忍住偷偷瞟了躲在风衣里的雌性一眼。
居然是短发?这个雌性难道不知道雄性兽人都偏好伴侣留长发吗?
可是那灰蓝的发色柔和,透着股无法言喻的细腻,还有那双透亮的蓝眸,纯净得如同从异世界里走失的小精灵。
那只雌性注意到调酒师的目光,还对他好奇地歪了歪脑袋,那自然翘、起的眼尾藏了笑意,他听到那只雌性在对自己说话:“你的兽形是小熊猫吗?”
调酒师激动地蓬松的大尾巴冒了出来,紧张地抱住自己红黑相间的大尾巴,脸涨得通红。这只雌性虽然超级漂亮、超级可爱,可是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雄性兽人面前,露出一脸想摸自己尾巴的表情呢?
兽形是小熊猫的调酒师很纠结,要不要把尾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