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嘴里塞满了肉,艰难地咀嚼两下,双手搁在桌面上,脑袋耷拉下来,像只垂耳的狐狸,委屈巴巴的,清透的墨眸染上湿意。
瞬间觉得肉都不香了。
“夫人,看您激动的,元帅这是多好的命,能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诺玛包好一个烤肉卷递给白野,替白野高兴道:“只要前线战事稍缓,元帅肯定会回来的。”
白野:“……”
白野接过肉卷,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都怪元帅不好,害他这一顿没了胃口,只勉强吃了两大盘肉。
白野吃了七八分饱,失魂落迫地返回房间,洗漱过后,他失意地揪了件黑袍睡衣换上,把自己扔到床上,扯过墨绿色的被褥把脑袋蒙住。
只是这一夜,白野翻来覆去,破天荒地失眠了。
在末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失眠过,大不了就是烂命一条。可是,白野想到比自己大了几个号的元帅回家,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这样那样。
这个兽人世界,雄性兽人一个个都是靠下半身思考,元帅会是例外吗?
白野琢磨,元帅连新婚周都不回来,今天自己受伤也视而不见,明显对自己不感兴趣。
所以,元帅如外面的谣言般,是想报复、折磨自己呢。
如此想来,白野觉得自己得反其道而行,让元帅对自己厌恶,继续冷暴力自己。
白野倒是想立马就跑,可是他后来从诺玛那打听清楚了。像他这种嫁过人的漂亮亚兽人,连单独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沦为元帅的附属品,没有元帅的同意,并且在其他雄性兽人的陪同下,他要敢一个人出门,其他雄性兽人是不可以直接把他拐回家的。
这是合法的!
白野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通,在逃跑计划列表里,还得多加一项。
——一个雄性兽人。
逃跑需要从长计议,白野要是贸然逃出去,比直接跳进深渊被感染成怪物更可怕。
跳进深渊不过是死掉,一了百了。
跑出去被别的雄性兽人抓走,那可是会被玩死的!
白野生气地蹬腿、砸床,自己的身体怎么就变得这么脆皮了呢?!
否则他也不一定干不过那些大块头。
白野就这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夜渐深,明明困得要死却毫无睡意。
远在帝国星域边界,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战袍,利索地披在身上,带着一身浓重的血气离开刚结束的战场。战场上各种截肢类虫族的残肢碎散得到处都是,腥臭弥漫在荒芜的星球上。
唐刚从兽形化回人形,强大的精神力肆无忌惮地溢散在周身,使他的气息更加凛冽、阴寒。
副官激动地迎向唐,却在百米开外被迫停下,他被唐无意溢散的精神力压迫得无法靠近。
待唐身上的精神力有所收敛,副官才找到机会趁机上前,担忧道:“元帅,您的精神海躁动在加剧,您还是回帝都星,找夫人安抚精神海。”
副官察觉唐的脸色微沉,立马改口道:“要不,属下今晚带一个雌性给……”
副官被一双骇人的金瞳震慑,浑身绷紧微微发抖,却连逃跑的想法都无法升起,冷汗从额角渗出,就像被浸泡在极寒的冰湖之下,甚至屏住气息,生怕用力呼吸会惊扰了什么可怕的猛兽。
唐漫不经心地从副官面前经过,举起的手带着锋利黑长的指甲,大掌拍在副官的肩膀上,他淡淡警告:“没有下次。”
副官无法回答,等唐走远后才终于恢复行动能力,“噗”地一声噗出鲜血,震惊地回头望着那抹消失在星海中的恐怖身影。
副官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老教授的通讯,压低声音道:“伊诺克教授,元帅的精神海稍微平稳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剧烈暴动,刚才的战役让元帅受了重伤,我担心元帅快无法压制住精神海。”
通讯对面的伊诺克骂骂咧咧:“让他滚回来和他媳妇睡一觉不就好了!”
副官欲哭无泪,将情况说明后,谦虚地听取伊诺克的建议。
打扫战场的事自有人会处理,副官望向堆叠成山的虫族尸体,虫族在成长过程中会大量食用各类矿物质,其外壳就是一种珍贵的生物矿。简单暴粗讲就是元帅这一场大战,抢到了一条资源十分丰厚的稀缺生物矿脉。
不败战神,但功高盖主了。
副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惊疑不定地离开战场。
这边,唐返回休息处,将墨色战袍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战袍之下未着片缕,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勾勒出雄性兽人独有的侵略性。
冷白的皮肤下,肩胛骨、胸口、腹部、手臂等多处皆有深如浓墨的蛇鳞覆盖。
每一片鳞片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泛着幽深光芒,随着迈动的脚步,腿部的肌肉被拉扯,滚烫的血液在清晰的青筋内冲撞,令腿部内外侧附着的鳞片起起伏伏,灯光之下,流动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唐径直走向浴室,连门都懒得带上,扭开花洒往身上冲,将黏腻的黑血冲刷掉,湿滑的浴室石板上淌满污浊的血液,缓缓往地漏钻下去。
冲刷干净后,唐五指成爪,将垂落额前的长刘海梳至后脑勺。
唐摊开手掌,睁着自己的手指,近五厘米长的墨色指甲缓缓收缩回人类正常的模样。
唐按下关水按钮,往旁边放好水的浴缸走去,迈腿跨入浴缸躺下,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现在的科技,更多的兽人为了省时间会使用无尘干洗,不过唐更偏好水洗,否则总有种没洗干净的错觉。
唐烦躁地往水下沉,似是想用水把自己淹没,温热的水流抚过皮肤、包裹住身体的时候,有种精神海被轻轻安抚的舒畅感。
就像将那个古人类揽在怀里,含住对方柔软的唇,肆无忌惮地攫取诱人的香甜,还有那带颤的娇喘声……
“哗啦”的水流声响起,唐浮出水面,捋开遮挡视线的长刘海,带着一身湿意从浴缸走出。他返回房间,在终端上一番操作,淡淡道:“埃斯蒙德,把画面切到主卧。”
埃斯蒙德是元帅府的智能管家,它不介意大半夜被吵醒,积极地将主卧的实时画面调出,镜头对准大床的位置,兴奋地告状:“大人,夫人半夜不睡觉,在想别的雄性兽人呢。”
抿成直线的唇角往下压了压,唐漫不经心地看向光幕。
光幕中,白野陷入墨绿色的被褥上翻来覆去,本就宽松的墨袍散开,又长又直的双腿微屈,胸前领口大开,露出瓷白粉嫩的肌肤。
纤细、柔弱,让人心生怜悯。
同时那不自知的魅惑,又会轻易勾起雄性兽人的兽性,渴望将其撕碎,吞食入腹。
这边,白野正面平躺在床上,枕头被扯过一角,压在了眼睛上。他咬住拇指指尖,不时轻抿一口,似是在呢喃什么。
唐不自觉地往光幕方向凑,发现仍听不清后,怔了怔,将音量调高。
光幕中传来青年细细软软的声音:“到哪找一个比元帅还厉害的雄性兽人呀?”
唐挑了挑眉,变声后开麦,声音放轻几分,似是恶魔在诱捕无辜的凡人坠入深渊,用气声道:“帝国陛下,也许可以。”
白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很自然地反驳道:“陛下还不如元帅呢。”
唐的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为什么?”
“因为……”白野猛地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小狐狸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以跪趴的姿势坐着,双手紧张地揪住墨色被褥,黑袍自然垂落至腰间也没心情理会。
白野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小巧伶仃的喉结起伏,双唇微启,颤声道:“元帅?”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又玩偷窥?!
唐微微眯起双眼,墨绿色的眼瞳逐渐转化成赤金,瞳孔竖起,声音略显喑哑:“以后不许穿我的衣服。”
白野:“……喔。”小气鬼。
白野不自觉地咬住指甲,努力让自己的模样显得尽可能地楚楚可怜,声音从未有过地软绵:“元帅,您什么时候回来,陪我去白家回门?”
眼眶盈泪,眉头微拧,哀怨娇弱,白野将元帅最讨厌的柔弱雌性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白野等了老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白野眨巴两下眼睛:“走了?”
元帅到底有多讨厌柔柔弱弱的雌性?!
白野松了口气,一头裁进被子里,用枕头蒙住脑袋,暗喜道:“啧,没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