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嘉定伯周奎的房门大开,一辆温暖的马车从里面走了出来。
轿子里,国丈周奎的脸上带着一丝潮红,他打了个呵欠,闭上了双眼,似乎是睡着了,脑袋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这名曾经在街上以算命、占卜为生的老丈人,在十多年的锦衣玉食中,已经是个身家丰厚的人了。
他昨天进宫问了自己的闺女周皇后,得知了这件事。
这皇帝的驸马,也太没节操了吧,竟然要去找岳父要银子。
可怜自己的闺女不识好歹,还说皇帝现在有了身家,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还请父王答应。
皇帝有钱?
开什么玩笑!
自己的闺女不懂,他却不懂。
就因为抓了几个宦官和张四知,弄了点银子,就以为自己有钱了?
国家财政一穷二白,多年来积累的粮饷都被掏空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再加上各地的自然灾害,能坚持多久?
一个穷人家的姑爷,找个有钱的老丈人,岂不是白白送死?
国丈周奎是个经历了磨难的人,他知道金钱的珍贵。
这话说的没错。
只是他忘记了,这笔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五城兵和马司巡街士兵的脚步,路边升起了一排排的早餐,为那些早起的工人们做饭。
熬夜的人最爱来这家店,就是为了来一份热腾腾的云吞面条,晚上回家睡觉。
天色还未蒙蒙亮,空荡荡的大街上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官员们,乘坐着一辆辆温暖的马车,朝着午门而去。
清早的钟声敲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又是一通胡说八道,又是一通胡言乱语,然后对着刚刚从朝堂上爬起来的毕自严说道:“毕爱卿,咱们的库房里,到底还有几两银子?有多少粮食?”
毕自严脱困而出,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现在户部的存款已经不到一万两了。
今年还没来得及收进仓库,只剩下十五万斤的粮食。”
崇祯陛下一言不发,文武百官们却是一片哗然。
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窃窃私语起来,一名值班的官员大吼一声:“肃静!”文武百官这才恢复了平静。
温体仁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向副手王应熊行了一礼。
“禀告圣上,现在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光是给百名官员的俸禄就已经很吃力了,更不要说是前线的士兵了。
臣弟建议,不如去朝中借点钱,等朝中财政充盈,便可将所借的钱还回去。
我为官多年,平日里都是由朝廷资助,所以家里还有些积蓄。
我身为宰相,愿意以此为榜样,捐出一万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次子王应熊又上奏:“微臣家境贫寒,父母儿女全赖我的俸禄,家里并不富裕。
但我家中有2000多亩良田,全部变卖,可有五十万两银子,再加上我的积蓄,最多也就八十万两,微臣辜负了陛下的隆恩!”
王应熊为了崇祯陛下这一次的考验,可谓是下足了功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后,闵洪学出班奏道:“陛下隆恩,赐众将士,臣献二十万两银子。”
很显然,他是受了温体仁的指使,才会如此大方地捐款。
温体仁的那些手下,一看有头有脸的人物愿意捐款,立刻就有了一百二十多万两银子。
温体仁和王应熊都是眼睛一亮,心中舒坦之极,总算能公开拉帮结派了,更何况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以后行事肯定要容易得多。
只是温体仁的亲信毕竟是有限度的,一波风浪过去之后,当所有人都完成了捐款之后,整个大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朝廷上的绅士们,眼见这些叛徒们兴高采烈,都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崇祯陛下站在大殿的最上方,看着那些勋贵将领和绅士们一言不发,停止了募捐,心中暗暗好笑。
想了想,他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今日乃是举国危亡之时,多亏了文首相带头,各位大臣们的捐款,我很欣慰!
那么,我愿意将这二百多万两的银子,转移到了户部,作为我的储备。
至于其他官员,不管贡献多大,都是对国家的忠诚。”
说着,他对着吴甘来说道:“吴爱卿,将所有大臣的捐款都写下来。”
吴甘来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纸张和钢笔递给了文武百官。
崇祯陛下看着坐在最前面的周奎,微微一笑,说道:“周爱卿是大明的岳父,你愿意捐献什么?”
周奎闻言,立刻出班奏道:“禀告帝上,我一家人,一直都是以读书为生,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积存下来的银子,只有一万多两。
如果陛下有什么需求,微臣可以贡献给陛下,以备不时之需!”
周奎说的冠冕堂皇,说的天花乱坠,但在知道内情的崇祯陛下看来,那就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一万多两银子?
崇祯陛下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刘宗敏逼着交了五十万两银子,后来刘宗敏还从周家那里搜刮了二十几万两。
而其他的房产,更是数不胜数。
崇祯陛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气。
天不能盼阴雨,不能指望好亲戚。
如今感情已经结束,恩宠也应该结束。
事实上,崇祯的杀意,并不在于周奎不肯捐款,而在于他背叛了朱慈烺。
李自成大获全胜,从京城逃亡,却没有杀死三位皇子,三位王子在战火中失联,朱慈烺去见了他的祖父周奎,请求他的保护。
不料周奎救了他一命,次日便将朱慈烺卖给了建奴。
建奴为保全颜面,说朱慈烺是个冒牌货,又将十五个能证实他身份的人都杀了。
周奎这个做爷爷的,也站了起来,说朱慈烺是个冒牌货,还得到了多尔衮的嘉奖。
周奎这种出卖自己的人,简直是比吴三桂还要卑鄙!
周奎在朝中看到崇祯陛下的态度,就明白这位天子的驸马是真的生气了。
但他心中却在想:今天得罪了皇帝,那又如何,他真的会把我当成岳父吗?
两天后,他会去皇宫里,恳请自己的女儿,好好地说一声。这一大笔钱,怎么可能给他?
这个世界是他的,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