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论是否情愿,都在吴甘来的连续追问下,将自己所知道的大概数目一一说了出来。
不多时,崇祯陛下的奏折上,就出现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
说实话,崇祯陛下并没有动怒,也没有要下杀手的意思。
他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就是为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记录在案,然后在事后清算。
但看完之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总是会有一些人,会主动找茬,有些事情,会让你很难淡定,让人很难不愤怒。
这一系列的数目,不说其他,光是温体仁等人,就没有一万两银子。
就连崇祯陛下心目中的那些大人物,也不过是三五千,其余的都是八百一十,就跟乞丐似的。
不过,这件事,崇祯陛下也只能接受,毕竟,法律不能怪他们!
可是,却有一个人,竟然愿意捐款五十两银子,这摆明了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目光!
竟然真的做到了!
谢升,生于山东德州,明治三十五年中的秀才,曾在遵化县、雄县、河南滑县等地担任知县,后官至吏部文选官。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未来,他要做建极堂大学士,户部侍郎,加封为少保监,也就是朱慈烺的师父。
之后,他会向建奴屈服,与国丈周奎一道,将朱慈烺视为假冒的皇储。
嘿嘿,嘿嘿。
崇祯陛下又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温体仁低头望着自己的双足,就像是这片大地上,有着无数的太阳和月亮。
他发现皇帝的新毛病是,只要一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会有人遭殃。
但绝对不是他,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执行皇帝的命令,皇帝陛下很满意,很放心!
“多谢郎中,我觉得你就是海刚峰,是个正直的人!
五十两银子,恐怕要攒上几个月的积蓄,才能把家里的钱给补回来。
我怎么会放心?”
端端正正的端坐在王座上,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陛下英明!
我从小就失去了父亲,家里一贫如洗,我和我的兄长都是被父亲抚养长大的。
他入了官场,受了朝廷的恩惠,又得了皇帝的赏识,升至吏部尚书,虽然不能说衣食无忧,但衣食无忧,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有些积蓄了。
但如今世道艰难,我一家人都很穷。
所以这些年来,微臣都是倾囊相助,家里也没什么钱,不然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请陛下见谅!”
被崇祯陛下点名的谢胜,留着三撇小胡子,英俊潇洒,眼神清明,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家族的窘迫。
真的是这样吗?
崇祯陛下微微一怔,虽然叛徒是要处死的,但并不代表叛徒就是为了钱财。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吧。
“王爷,我有一件事情要跟您说。”
就在崇祯陛下愤愤不平的时候,新任的东厂总管王承恩站了起来。
“奏来!”王冲淡淡道。
崇祯陛下一挥手,一甩自己的龙袍,英姿飒爽,双目之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老王出手,一定会有机会的。
不然的话,以他的冷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
“谢胜欺人太甚!”
果然,王承恩弯腰说了一声,然后扭头指向谢升怒骂:
“既然你说你没有闲钱,那我就问你,上个月在东四巷子的新房子里,你是怎么拿到八千两的?
那一千七百多公顷的土地呢?
三年之内,三妻四妾,二姨夫,谢府每个月的开销都在二千两以上,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再说了,隆来钱庄有你一份股份,一份股份,一个月一万五,这是不是真的?
五十两纳捐,嘿嘿,谢先生将皇帝视为何等人物?
你什么时候一天不到五百两银子?谢公子财大气粗,整个怡红楼的小姐谁不知道?”
王承恩怒吼一声,怒火中烧!
以前,他经常出入皇宫,也听说过那些贵族很富有,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竟然这么富有!
他接到了东厂的报告,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爷整日在深宫里操劳,衣食无忧,就是为了复兴大明,可是,那些大臣们怎么办?
谢升这种人多了去了,甚至还要更离谱,更不要脸!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皇帝的用心,也理解了皇帝为何要让自己做另一个“魏忠贤”。
“陛下,这些都是微臣这些年的积累,微臣愿意再加十倍,还望陛下恕罪。”
有没有大便,他心里清楚。
谢升辩不出王承恩的话来,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自信。
他本是打算趁机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却不料皇帝陛下又重新掌管了工厂,不再是以前的皇帝,可以随意欺瞒。
崇祯陛下对谢升的反应很是满意。
这不正是侯勇的真实写照么?
但是,在崇祯陛下看来,谢升的表演,比侯勇还要好。
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对上司都要讨好,对下级要威风,对同辈要和颜悦色,对平民要官威,对爱人要有感情。
一天十几种不同的情绪,无时不刻不在表演,一位资深演员被秒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没有台词,也绝对不会NG,毕竟NG了就等于死了。
就像现在!
“谢升这是在玩弄权术!搜查了所有的家眷,搜查了所有的田产,所有的一切,都进了皇庄!
谢升亲自抽筋扒皮,三族被发配到海南的毒地,不得饶恕!”
“禀告帝上,谢升犯了大忌,罪有应得。
可他们三家,又有什么错?
微臣觉得,陛下责罚得太重了,还请陛下体谅。”
一听说崇祯陛下要处理这么严重的事情,倪元璐立刻就去禀报了。
看到这名忠心耿耿的士兵,崇祯陛下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但声音依然尖锐,“三族何罪之有?
倪御史,你说那些被他们抢走了土地的人,有什么错?
他这一脉,被他暗中保护,从未上缴过一笔赋税,反而得了大明不少好处。
俗话说,一人得道,狗也能飞黄腾达!
别的不说,起码在村子里面,他们就是一方豪强。所以,有些事情是违法的,也就不奇怪了。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他必须要严惩!
他们既然得到了天大的好处,就必须要承受所有的痛苦!
把他带走。”
也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忠诚,所以他的话很多。
两个壮士武士从殿中出来,将谢升拖了出去。
经过谢胜这件事,很多大臣都是聪明人,看着崇祯陛下的奏折,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这可是皇帝的怨念!
“各位大臣,中都凤阳的陵墓,在一月被人盗走,是我的错!
所以,我才会下此旨意,警示戒自省。”
崇祯陛下在解决了谢升之后,不顾大臣们的心思,将自己早就写好的“罪己诏”交给了曹化淳。
“我以仁义,继承皇位。意与天地同在,以还先人之老。不能以身相许,以致匪乱而起。建州是蛮人,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就在群臣百感交集的时候,曹化淳缓缓的念着崇祯皇帝的第一道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