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俞白的手被包的好好的,完美无瑕的钓了起来,千场如扇子的睫毛微微的垂了下来,一幅低落的样子。
为了在方墨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他必须得保持这副模样。
外面干净的医院走廊中,西装革履的男人披着寒霜,走到了俞白的门口。
沈默等在门口,向方墨低语:“俞小先生今日见到了赵翰城,并且相谈甚欢。”
方墨眉眼一挑,有些诧异。
这两人的关系按理来说水火不容,怎么会相谈甚欢。
俊雅亲切的脸冷了冷,他都摆出这一副态度了,没有自己人身权利的金丝雀男主,在没有完全摆脱了虐文的命运之后,还是想自己单打独干,干一些出格的事情。
就看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叫沈默下去后,方墨敲响了房门。
俞白不知道方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小心思,听见敲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俞白不是被买下来的人嘛,说白了就是古代的男宠,方墨完全可以想进来就进来,其实没有必要敲这个门还给他时间准备。
不准备白不准备,他躺好一个姿势后,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声请进。
男人进来的第一件事情是看了看他受伤的双手,上面裹满了白布和一些不明物质,白布又缠着脖子一圈,被包的像个粽子似的。
俞白酝酿了一下情绪,正要可怜巴巴的撒娇,说自己好疼好疼,突然听见了一声笑,懵了一下。
方墨知道自己是不该笑的,再怎么说男主也是为了他受伤的,但是这个样子,有着两个大大的前爪,再加上那双黑如漆墨的眼珠子,真的太像一个螃蟹了,太滑稽了。没有压抑住自己就笑出了声,他没有任何愧疚的道了一个歉:“对不起,没忍住。”
俞白瘪了嘴,他为方墨那么拼命,自己手都变成这样了,这个人居然还笑!
他这个样子一定很丑,不然像方墨这般有涵养的人也不会这么忍不住笑出声了,心里面酸酸胀胀的感觉蔓延开来,那一股酸胀一路沿着胸膛进到眼眶,眼泪在里面打转。
不得不说之前的高尔夫、车祸事件,包括吴妈的态度,都让俞白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他认为方墨是一个好人,再不济对他是挺好的,在生活中也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就算他的身份很低微,也很尊重他。
方墨若是知道面前这人认为他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一定会非常诧异。
涵养都是相对而言的,面对亲人朋友需要压抑自己,但是面对自己买下的金丝雀却可以完美的释放自我。
一是因为长辈需要增进亲情关系需要维系,二是因为友情也需要伪装,商人与政治家等等的友情都是基于尊重的基础上,有一些利益连接。
但是俞白的阶层促使他无法想到这些,正如他无法想通为什么前一刻还言笑晏晏的人,后一秒就会背刺他,为什么有些好人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好报。
眼看着眼前这个人真的哭起来了,方墨没有哄人不哭的经历,一时慌了神,想了又想只能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下来,俞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知道该怎么用眼泪,等感觉哭的差不多了,他顺势接过纸巾,水光粼粼的眼睛含情:“爸爸,如果我这个样子可以让你开心的话,那么我也是开心的。”
爸爸这个词语其实听得方墨有点鸡皮疙瘩起来,他也不太习惯当人爸爸。
但是呢,怎么能不满足小朋友的欲望,毕竟都帮他挡刀了。
果然如俞白所料,方墨十分愧疚的样子:“这段时间呢,我会好好陪着你的,寸步不离的那一种,一直到你能够康复。”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他生病了,方墨也要监视他,不让他出任何幺蛾子。
俞白对视的眼神凝了一下。
不是,这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来一笔金钱来安慰他受伤的内心么?再不济拿一颗钻石来敷衍敷衍呀!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就是资本家!
方墨一直盯着他,那他怎么搞小动作。
俞白眨了眨眼睛,悲伤地说:“爸爸,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是我是真的不愿意因为我的事情耽误您,这背离了我的初衷,您待在这里我也不会高兴的。”
“那你想怎样?”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俞白低下头:“如果爸爸能给我一些钱,让我出去买一买新的衣服,我就很开心了。”
他眉眼弯弯:“那请问你想要多少钱呢?”
这个金额会不会有点多,俞白有些忐忑,但是没有这个钱他又不行,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五万。”
就这。
“行。”
答应的这么干脆,俞白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多要一点了,抬头刚好与对方眼神对视,方墨眼眸沉沉,眼睑有一些弧度,很温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好像看透了他的人、他的心灵。
俞白心里面的弦狠狠的弹了一下,连忙低下头。
不可能的,当时周围没有什么人在,方墨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这段时间……”方墨开口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见病房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叫声。
“魏沁轩,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有瓜。
这句话极大的勾动了兴趣,方墨径直往门外走去,俞白有些干着急的也想去听听这是什么瓜,但是方墨不带自己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干巴巴的看着,方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是要带他去看热闹?
俞白眼睛里面有光芒在闪动。
方墨回头:“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俞白:“……哦。”
就这。
“魏沁轩,你这个混蛋,混蛋!”
循着声音看去。
好几个护士在隔着这个房间,在这条走廊上面,费力地制住了一个女人。
女人有着一头乌丝亮丽的金发,但那抹金发乱糟糟的散落在肩上,歇斯底里喊叫的声音因为是在狭窄的走廊上面,所以传播的特别远,所以还有一些回音。
好几个医生护士都已经是满头大汗,终于一起终于制服了这个发疯的女人,给她注射了镇定剂之后,女人逐渐安静了下来。
方墨走过去,向着这些医护人员微微颔首:“辛苦了,我是这位女士的老板,方便等她冷静下来之后,我与她沟通一下吗?”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一个比较年长的人回以相同的礼仪:“当然可以,先生。”
去了另外一个病房,等到那些人其余不相干人员都走了之后,女人平静下来,浑身乏力地瘫在上面,方墨贴心又绅士的帮助她将床摇了一点上来,最后那一双碧瞳直直地看着他:“谢谢你,不过我们扯平了,你假称我的老板我也没有揭穿你,我认识你,Hexagon服装掌权人方墨。”
“哦?”
“我知道傅怀臻最近在针对你,我有办法扳倒傅怀臻。”
方墨像被揭穿了什么似的张了张嘴:“你是怎么知道的?”
适当的露出破绽,会让人更有倾诉欲。
女人得意了一下,揉了揉自己已经被抓得乱七八糟的秀发,问:“你相信宿命吗?”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方墨出神的看着窗外:“信。”
女人的眼睛里闪过精光:“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样吧,你让我出院,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方墨似笑非笑:“凭什么你认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就能让我帮你?”
女人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露出极有把握的一笑:“你会来找我的。”
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萦绕着他。
这天聊不下去了。
方墨起身:“那就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找你。”
“好。”
答应的这么干脆,方墨回身看了她一眼,女人又变成了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宿命。
他低声咀嚼这两个字,眼神悠远,猛然一个嗤笑:“我才不信。”
傍晚。
方墨推了一些公务,守在俞白病床边,拿着吴妈送来的苹果,叮嘱着俞白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取了一个水果刀就开始削。
苹果皮到现在为止没有断过。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苹果一般都是病号吃的。
总裁居然为他削苹果。
俞白有一些痴的看着他,一想到这个完整的苹果等会要进入自己的嘴里面,方墨更迷人了。
熟练的削完了一个苹果之后,俞白都已经准备张开口吃了。
方墨将苹果削了一个小块,用刀子喂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整个动作都十分优雅。
俞白:“……”
“嗯?”方墨很奇怪他的反应,“你又没有手,怎么吃?”
俞白有些酸酸的收回视线,心想方墨可以喂他呀。
到时候方墨递过来他吃一口,多么父慈子孝的画面。
不解风情,俞白心中唾弃,太不解风情了。
睡觉吧。
“爸爸,我有些困了。”
“睡。”
俞白有些郁闷的躺下了,赌气似的背对着他。
明明是个小孩子心性,怎么就成天作这么多死,方墨放下苹果,清凌凌的桃花眼看着这个人。
身后那一道灼人的目光,也不知道注视了俞白多久,终于把那个人熬走了之后,俞白睁开眼睛,想起今天遇到的赵翰城,眼中寒流流过。
报复嘛,他很快就有机会了。
第二日。
傅怀臻主动约方墨见面,方墨倒是想去看看这个人想干些什么的。
但是,想起之前那个持刀伤人的人。
他微微一笑:“傅先生,我的时间很紧,你要是想与我一起,请预约。”
傅怀臻又在那边气的没法,隔着手机都能听见他咬牙的声音。
“那请问我现在预约,您什么时候有空?”
“这个嘛,”方墨道,“过段时间就会有空了,但是呢,我的事情比较多,那就劳烦傅先生多多留意留意了。”
说完就径直挂了电话。
他看向这条走廊,清冷的眉目微微蹙起,医院的消毒水味真不好闻。
内心正有此意的时候,俞白提出不想继续住在医院,想回家修养的时候,方墨欣然同意。
俞白又疑惑了,怎么自己提什么条件这个人都答应,难不成他在方墨的心目中真的有那么重要?
坐上豪华的车,方墨自己就坐到了后座,俞白觑着方墨的神情,眼看着男人没了前几日的冷意与戾气,大着胆子用两只像螃蟹爪子一样的手握住了这个人的手腕。
方墨侧眸,冷清柔和的眼睛看着他,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俞白吞了吞口水,根本就不敢再看他,移开视线看着车窗:“我好怕又出现什么意外。”
这几日的意外是有一些多了。
好像方墨自从买下他,就一直在出意外,他真的好怕,好怕方墨死掉,好怕自己又被抛弃。
方墨没有吭声,另一只手象征性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他没法跟俞白解释什么。
傍晚的方墨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红色文字再次包围了他,满天都是杀死俞白纠正剧情这四个字。
这是另外一个神吗?
方墨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这个世界是你们创造的,为什么你们自相残杀要摧毁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又做错了什么?”
好像这些字都听懂了他的话,顿在原地不动了一会儿。
这是说动了?
方墨莫名燃起期待。
俄而,一个低沉的少年嗓音自远处传来:[没用的世界,留着干什么?]
“怎么会是没用的呢……”方墨喃喃道。
从远处又传来谁的声音。
“爸爸,爸爸……”
这个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他沿着这个声音一直往前走,猛然惊醒,坐起身,胸口激荡,瞳孔微缩。
窗外隐隐约约透出城市的灯火闪耀,方墨倚靠在床头,半阖下眉眼。
门外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爸爸,你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
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
方墨有点烦躁,想起刚才的梦更加烦躁。
偏偏门外的人得理不饶人似的一直敲门。
“爸爸,晚上睡觉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