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晕乎乎的。方墨慢慢睁开眼,乌青的发丝凌乱地散在前额,显露出虚弱的神态,他意识朦胧地看见面前医院里的白大褂走来走去,手指微微动了动。
刚才好像是俞白的声音。
来不及想什么,他方才醒来,护士将他的床摇上来变成半个椅子,一群人就迫不及待地进来关心他的情况。
浅淡的嘴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一字一句回应着这些不知真假的关心。
方墨的回答挑不出任何错处,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回应。
俞白不解地偏头,方墨的名声与能力他听说过,就算是这样的人,也需要这么谨慎地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吗?
这与他想象中的大佬大相径庭,俞白开始怀疑,方墨会因为看上了他的容貌,就找人把他拐到拍卖场吗?
俞白收敛了情绪,他还需要观察观察,如果真的是方墨毁了他的人生,他不会让方墨好过的。
方墨是Hexagon服装创始人兼总裁,Hexagon服装是世界有名的顶尖牌子,常常因为各种高级感与美感出圈。
它的影响力自1998年的奥兰服装秀就开始扩大,很多名人都以能穿上这个牌子的衣服为荣。
在方墨的经营下,Hexagon企业的势力逐渐从服装业内扩展到其他产业,可以说这个龙头企业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全世界关注,而它的创始人又很神秘,大多数人都没有见到过那位大人物。
但这次方墨车祸,大部分的人都得到了风声,来探望的不仅方墨自己的朋友,也有很多商业合作伙伴和希望与他合作的业内名流。
众人都在对他嘘寒问暖,正当这时,他似有所觉,侧头望去,俞白一个人被挤到了一旁,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一角,一手拿着挂瓶一手挂着点滴。在这个名利场里,没人搭理这个美丽的花瓶。
怪可怜的。
在场都是久经世事的人精,瞧见方墨显现一点不耐烦的意思,大部分人都极识时务的离去了,最后只剩陆巡和俞白还在这。
陆巡见人基本上都走完了,看了一眼旁边看着挂瓶的俞白,想着俞白是属于方墨的物品,勉强也算自己人,就没有驱赶俞白。
他对着方墨诚恳道:“阿墨,你没事就好。这次车祸是我的错,当时雨这么大,我应该尝试一下,坚定一点把你留下来,或许把你留下来了。”
方墨不在意地一笑:“与你无关,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不住酒店。”
虽然知道方墨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以方墨的为人绝对不会计较这件事,但陆巡还是松了口气,俄而又想起了什么,面露犹疑,摆出十分为难的样子。
俞白往旁边移了移,默默观察起方墨。
方墨无奈蹙眉,轻轻道:“有什么事你就说。”
陆巡拿出他的手机,递给方墨:“这次你车祸,方姨也很担心你,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不回个消息给她吗?”
一听到方姨这个词,方墨脸上轻松的神色褪去,眼眸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似的,挣扎地移开视线,没有接手机。
意料之中。
俞白将拿挂瓶的手小心地靠在医院房间的铁栏杆上,身体幅度不大的前倾了一点,方姨是谁,多说一点。
三个人各有心思,沉默了半响。
苍白的神色凝了片刻,薄薄的唇瓣微微翕动。
“我没脸见她。”
陆巡收回手机,没有如俞白所想那样继续说这件事,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
然后起身离去。
方墨缄默不言,脆弱的神色没有维持多久,又是那副带些距离的亲和样子。
本来以为能抓到他软肋的,结果就这。带有些赌气性质的,俞白有些失望地撇了下嘴,恰好与看向他的方墨对上眼——
那是一双好像能看透一切龌鹾的双眸。
平静的湖水好像泛起些涟漪,本就波动的吊瓶更是颤的厉害,很久之前,从小抚养他长大的爸爸,在他做了坏事之后也是用这种眼神盯着他。
俞白心上一慌,几乎都要拿不住吊瓶,将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方先生您好像我的爸爸!”
说完了,他猛然怔住,他在说些什么!
俞白无措地靠在玻璃窗上,说金主大人像自己的爸爸,这像什么话呀,这下完了,他肯定要被骂了,不是骂就是打……
他站立不安,偷偷地盯着病床上那位,方墨微微低着头,神色舒展,依旧是含着笑,让人看不懂他想的是什么。
这样的人最可怕了。
俞白揣揣不安地等待着,然后听见对方云淡风轻地说:“也无所谓了,你可以叫我爸爸,过段时间我们建立一个收养关系,至于再多的,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议。”
“爸爸?”
收养关系?敢情方墨这是来买了个儿子,不是干那啥的吗?
这种事情,为什么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这样的语气啊!啊?
那瞬间,俞白悚然一惊,原本平静的脸庞闪过忧思的神色。眉间微蹙,不敢相信方墨买下他,看着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材,居然没有任何想法。
不,他不信,这一定是方墨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的某种癖好。
他眯眼,没想到方墨居然喜欢这种。
“你也回自己的房间好好休养吧。”方墨倒是没想这么多,接了个电话,接着对着俞白说:“最多两天时间,我们就得出院了。”
俞白觉得自己真的是脑抽了,今晚上他叛逆十足,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乖巧的应下,还问了一句为什么。
方墨打开手机,面色些许凝重:“我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但是你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回公司。”
“好的方先生,不,爸爸。”有钱能使鬼推磨,俞白适应得有点生涩,“我想买一个手机,智能手机。”
“行,买。”
“谢谢,我输液要输完了,那就先不陪……”他微笑着,咬着牙,“爸爸了。”
“嗯。”
俞白微笑着拿着吊瓶出去,在出这个门之后,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一句话,就让他多了一个爸爸。
而方墨关上手机,想着:有了这一层关系之后,他就可以随时看着俞白,有了更正大光明的理由了。
他拨打一个电话,沈默进来,恭敬道:“方总。”
沈默既是他的表弟也是秘书。
“你去与医院沟通一下,我后天早上必须出院,但这个消息得瞒住。”方墨不是很想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