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贯穿丛林的山道上,一支车队缓慢行驶着。这显然是一支旅行车队,前后有六辆货车,前后都簇拥着雇佣来的护卫。
一双冰冷而凶恶的眼睛正潜伏在丛林中盯视着这群人,他的视线在那些颇有威胁性的护卫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他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好时机,所以没有急着出手,却一直跟着这群人一路,直到天色黑了下来。
在车队的人开始扎营生火的时候,忽地一支箭从黑暗的丛林中迸了出来,凌厉而精准地射中了一名护卫的咽喉,紧接着又是数支箭簇自黑暗中发出,但有了警醒的护卫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其他人也如惊弓之鸟,纷纷拿起武器警视周围。
黑暗中没有再有箭簇射出来,车队的人们对着丛林对峙了许久,仍没有受到攻击,几名领头的护卫各自用视线交流了一下,紧接着他们缓步向丛林里逼近了。然而,就在他们走进丛林十几步,后面的车队聚集处又响起了惨叫声,他们大吃一惊,连忙退了回去,才看到几个同伴倒在血泊上的尸体,然后又迎上了攻击。
一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仍然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下一刻便感到了喉咙上的剧痛,他惊怒着低头一看,发现挥动利器割破自己喉咙的凶人居然只是个看起来十二岁的孩子,可他接下来再也没能反击了。
那个孩子正面杀死了一个比自己高壮许多的成年人后,俯身冲向其他几名护卫,他的身手灵活得不可思议,他的剑术快而狠而准,仅是几个呼吸就有一个人倒在他手上,直到最后,其他人只看到一个满身鲜血、站在每个都比他强壮许多的护卫尸体中间的孩子。
虽然只是个孩子,可他看向人们的眼神却让他们如坠冰窟,那双眼神与其说是人的眼神,不如说是野兽审视着自己猎物的目光。
车队里还有没受到攻击的护卫,可他们一见到自己的同伴们如此迅疾地逐个丧命于这个身份不明的孩子手里,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
孩子迈出了步伐,逐渐逼近其他人,他就像是野兽一样不急着冲锋对敌,而是寻找着最合适的咬死猎物的时机。可就在这时,黑暗中却闪过了一抹冷光,那孩子立即停下了脚步,举起剑挡下了迎面射来的箭簇。
“喂,汉姆,你的箭术是不是生疏了,居然被一个孩子这么简单就挡住了。”车队里一个人冷不防哈哈大笑起来。
“闭嘴!你看那像是个普通的孩子吗?”另一人骂骂咧咧了起来,“莱诺-冯图亚德,要是你觉得自己行的话就自己上。”
孩子看向了车队里那两个不像是护卫的人,他们都坐在板车上。一个人穿着沉重的钢甲,金色的长发披洒在肩后,他样貌英俊,笑容爽朗,看起来并不像是随处可见的地位卑贱的佣兵,另一人相比起来就穿着穿搭随意的游侠服装,身上背着弓箭和箭袋,身上还有数处系着各样的利器。
莱诺-冯图亚德对于同伴的挑衅不屑地笑了笑,他从车上跳了下来,左右两侧的腰间各自别着一把剑,他伸出左手拔出了右侧的双刃阔剑。
袭击者拥有如同野兽一样的敏锐直觉,他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尤其是那个正持着剑逼近他的壮汉,所以他果断返身退入了丛林中,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莱诺-冯图亚德皱了皱眉,没有追上去,缓缓将剑收回去,可当他回到同伴身边时却受到了毫不留情的嘲讽:“面对圣殿骑士的围杀都能游刃有余,现在面对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孩子都这么谨慎了?”
莱诺-冯图亚德笑了笑道:“我看人家早就准备好退路了,这样追上去是追不了的。”
汉姆撇了撇嘴,不予回应。
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袭击再次降临在这个车队身上,但这次比昨晚的时间更短,那个孩子只是骚扰几番便迅速退走了,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第五天晚上……每晚的骚扰逐渐让车队的人们不堪其扰,精力愈发衰耗下去。
莱诺-冯图亚德隐约猜出了那个孩子的意图,于是便跟自己的同伴说道:“这样下去怕不是个办法,别人一直藏在暗处,迟早有一天得手的,我有个办法逮住他。”
当天莱诺-冯图亚德和汉姆就向车队的主人告辞离去了,车队的主人颇感到些遗憾,他知道这两人能保护车队人们的安全,可他也不敢拦下这两人,这两人虽是在路上偶遇到的搭伴的旅人,可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他们两人离去的第一晚,车队众人忧心忡忡地等待着袭击的到来,但是他们却平安无事度过了这一晚,第二晚、第三晚都平安无事,就在他们以为已经逃脱了危险的时候却在第四晚再次遭遇了袭击,这次护卫们被彻底杀光了,可是车队里仍然有好些精壮的汉子,他们扛过了这次袭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再次逃入丛林里。
于是,他们不得不继续忧心忡忡下去,可直到几天后他们终于走出这片广阔的丛林时,才惊奇地发现自那晚的袭击后那个孩子没有再出现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那晚上,偷袭完车队的孩子逃入丛林时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那孩子心中一惊,正要转身逃跑,却又被另一个身影挡在面前,这两人正是前几天匆匆离去的莱诺-冯图亚德和汉姆。
“嘿,好家伙,小东西,这次还不逮住你,没想到我们故意离开车队后,你居然一直忍耐着不出手,直到确认我们真的离开才出手……但是你肯定没想到吧,我们也在山林里等了你好几天!”汉姆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为了抓住这个孩子,他潜伏在丛林期间吃了不少苦。
那孩子显然没有就此投降的心思,他摆出战斗的姿态,对这两人龇牙咧嘴,那副凶狠的神态反而让莱诺-冯图亚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同时结合了人的智慧和野兽的凶性,这么小年纪就能远比自己力气大的佣兵们,如果任由你成长下去,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吧。”
“喂,莱诺混蛋,你该不会是要饶过他吧,我跟你说,我一定要将这小东西大卸八块,把他的脑袋挂在那棵树的枝丫上。”汉姆叫嚷了起来。
莱诺-冯图亚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旋即他缓缓伸出右手拔出了左侧的剑,他这个动作竟是让汉姆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喂喂,开什么玩笑,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你居然要……居然要用雷狱剑来杀他?”
那是一把浑身漆黑、剑身上雕刻着紫色纹路的长剑,剑身宽厚,虽是比不上粗重的双手剑,却也比一般的单手剑更长更大更重。这一刻,孩子的目光仿佛被那漆黑剑身上的紫色纹路给吸引了过去,可持着这把剑的人的脚步声很快就惊醒了他。
“或许你该庆幸,因为值得我动用这把剑的人可是少数。”莱诺-冯图亚德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了上去,一见此状,汉姆反而是逐渐退到一边,以防自己被牵连进去。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一把普通的武器,孩子预感到自己在这一剑下必死无疑,但他并不甘心,他信奉着“杀死敌人才能活下去”的信条,所以他大叫出来冲锋了上去。可是,接着迎上他的却是一个拳头,他轻而易举地被一拳打飞了出去,脸部埋入了泥土里,等他站起身来时却听见了惨烈的叫声。
他惊愕地看向莱诺-冯图亚德,却发现他手上举着的长剑似是贯穿了什么无形之物,他的身前有持续不断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很快,那无形之物也逐渐露出了其身影,那竟是一个没有脑袋的人形生物,一张大肚皮几乎占满了整个身躯,大肚皮的中心裂开巨嘴,透过锋利的竖排牙齿,里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嘴巴和尖牙,这幅样子让人看了大感毛骨悚然。
纵然是见惯了死人的惨状的孩子都没有见过这样恶心的生物,可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着那个怪物被电的昏黑焦黑、散发臭气,最后变成一对焦炭倒下。
莱诺-冯图亚德看见使徒已经死在剑下后缓缓收回雷狱剑,他看向自己的同伴,给他一个“演得不错”的颜色,汉姆也嘿嘿一笑。这会儿,孩子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猎物从来都不是自己,猎杀他这件事不过是个幌子,或许也是顺便?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莱诺-冯图亚德笑着走过去,他看上去不像是刚杀了个使徒,更像是刚去参加了异常宴会而回,“认识这么多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能不能介绍下自己?”
孩子冷冷地看着他,默不作声。
莱诺-冯图亚德继续叨扰道:“哦对,应该是我们先自我介绍下,我是莱诺-冯图亚德,那边是汉姆,我们由于某点原因暂时搭伴旅行,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要跟着我们?”
孩子惊讶地看着他,但只是更觉莫名其妙。
汉姆冷笑道:“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我们要替天行道、路见不平?这年头在外旅行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之前猎杀的那支车队他们背后做的事只会比你更脏更黑。当然,虽然我不想做什么替天行道、路见不平之事,觉得直接杀了你更干脆省事,免得后面会生出麻烦来,但可惜我这个同伴有点道德洁癖,净喜欢做些教化别人的事情,别看他脑子秀逗的样子,以前可是堂堂正正的圣殿骑士。”
圣殿骑士……
孩子自然听说过圣殿骑士的名声,不如说大陆上无人不晓,但是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地位尊贵的人,他只是沉默着,不应答。
“喂,说个话嘛,要死要活总得吱一声吧。”莱诺-冯图亚德嚷嚷道。
“冈格鲁斯。”
“什么?”
“冈格鲁斯。”孩子冷冷地说道,“我叫冈格鲁斯,是盗贼和妓女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