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格鲁斯待在帝都的教学不到几个月就结束了,却不是因为那些被他训得狠的贵族孩子针对他的投诉所导致的,真正的因素来自于战场上的变化,简而言之,冈格鲁斯要被重新召回到战场上了。
在后来被称作“神罚之日”的那天,在战场上所发生的事情直到半个月后才变成战报被送到老皇帝的手上,这个情报十分简单,布里格斯帝国的数万精锐士兵在一日之内全军覆没了,这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败北,而是数万名精锐士兵全部死光了,就连尸体都没留下,因此就连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都没人说得清楚。据战场附近的住在深山中的山民所言,他们当日看到了耀眼的白光自天而降,而被白光降临的战场只余下一片焦土,没有尸体的焦土。
当布里格斯帝国的老皇帝和大臣们得知这个消息时,皆是无言许久,假使数万精锐士兵被打败了他们也可以接受,可无法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结果……神罚?开什么玩笑,要是圣殿有这种力量早就使出来了,怎么到现在才露出来?
这并不是数万名乌合之众,而是布里格斯帝国征募的常驻军团,因此也可以说是布里格斯帝国的主要兵力,可如今居然全部死在所谓的神罚之下,这就导致战略形势一下子颠覆了过来。
正被大材小用的冈格鲁斯重新被召回了战场,瓦罗公爵担任数个军团的大元帅——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军团长那样的职位了,布里格斯帝国还从帝国各地的地方民兵征召来最精锐的那撮人,重新组建了新的军团,可即使如此,新建的数个军团显然也不如以前经过战场洗练多年的精锐士兵。
帝国上下因为这个消息而产生了恐慌和动荡,这根本就不是能够瞒得住的事情,何况圣殿还到处在宣扬这是针对布里格斯帝国的神罚。当冈格鲁斯得知这个消息时,便想起了曾经与普蕾西莉娅公主的那番谈话,他心里惊疑不定,猜测着是不是普蕾西莉娅公主话里的那位黄金骑士的弟子已经重现人世了,假使真是如此,那场神罚也是那个人造出来的,那看来布里格斯帝国确实是没什么胜算——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抵御的!
离开帝都、重新踏上战场的前夜,冈格鲁斯正在瓦罗公爵府的客房里擦拭着自己许久没有见血的兵器,他对于即将重新踏上战场这件事感到既不安又激动,不安的是圣殿所展现出来的未知而强大的力量,激动的是自己终于能够脱离这种难以忍耐的枯燥日子了。
忽然,他房间的窗户上传来了一声轻响,他扭头看去,发现竟是有人在下面扔石头上来,小石子一块又一块被扔上来,直到冈格鲁斯走到窗边俯视下去。他的房间是在二楼,打开窗户时,他很快就在月光中看见了楼下的一个熟悉而娇小的身影,后者一见到他的小半个身子从窗户里露了出来,马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同时停下投掷石头的行为,也将手上捧着的小石子全部扔在地面上。
冈格鲁斯心里升起一丝无奈,他犹豫了一下,接着翻出窗户,竟是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紧接着身旁马上响起了拍掌声。
“科妮莲娜小姐,不知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呢?”他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就好像在汇报什么公事一样。
科妮莲娜鼓起了双腮:“我听说你明天就要重新回战场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还是普蕾西莉娅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
普蕾西莉娅……冈格鲁斯更感无奈,虽然普蕾西莉娅曾向他分析过科妮莲娜对他的想法,但他仍然不能理解科妮莲娜为什么会对他过分热情,尽管他对她也有几分好感,但那更多只是出于少女的美丽身姿和她作为自己上司的女儿的身份罢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现在战事紧急,临时征召,我也只能遵从上级的命令。”冈格鲁斯给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完美的回答,但他显然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对方更不是想要听到这些理由,尽管这确实是事实。
科妮莲娜一撇嘴儿,埋怨道:“就算这样,今天总能找到时间来给我说吧。”
但是这就显得太刻意了,好像他们两人有着什么密切的关系似的,而冈格鲁斯想要的正是让两人的来往显得普通一些,至少不让人产生什么另类的误会。冈格鲁斯不由有些头疼了起来,他从来就没有做过哄女人的事情,换做平时他可以完全无视对方的无理取闹,可眼前的少女却是他上司的女儿,他自然不能随便对待了。
正在冈格鲁斯烦恼着该如何忽悠过去的时候,科妮莲娜却冷不防转移话题道:“卡斯托斯骑士,不……冈格鲁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冈格鲁斯心想,就算你叫我狗佣兵都行。
“那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
“……”
“冈……冈格鲁斯,我前几晚梦见你在战场上被杀死了。”科妮莲娜的语气显得有些低沉忧郁,“今天我知道你要重新回到军队的消息后,就突然想起这个梦了,我好担心你……好担心你会……”
冈格鲁斯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我这还没回到战场呢,这就咒我要死了?
可是他见到少女眼眶中闪烁着的泪花时,却又不能随便应答过去,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又只能用平时对待别人的冷淡态度说道:“能死在战场上,这是每个战士的光荣,如果我某天真的有了这样的下场,你应该替我感到开心,因为我是为了帝国而死在战场上的。”
科妮莲娜不说话,仍然泫然欲泣地注视着他挺拔的身影、他无畏的神色,最终她走上前几步,轻轻抱住了身前的男人,柔声道:“可是,我不在乎这些,我知道你们男人都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可我只想看到你活着回来……”
冈格鲁斯的身体僵住了,他既不敢举起双手反搂住对方,也不敢贸然推开对方,只得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两人就站在月光照耀着的庭院里,紧贴着身体许久,直到情绪激动的少女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她脸色发红,放下了双手,后退几步,背过身去,但仍然没有因为害羞而赶紧逃开,她说道:“冈格鲁斯,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在帝都等着你的凯旋的,就算……就算不是凯旋也好,起码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
言毕,她终于跑开了,不敢让冈格鲁斯看见自己此时发烫般的脸颊。
冈格鲁斯纵然不懂怎么哄女人,却也明显看得出科妮莲娜对他的感情,他心情极其复杂,站在原地无言良久,但在第二天出征后,他很快就将在帝都发生的种种暂时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