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之中,映照着美人两颊绯红,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长发如墨,飘飘袅袅地泻于胸前。衣衫半敞,露出了其线条优美的脖颈及其清晰可见的锁骨。
白椿一手持着面雕花铜镜,全身侧躺于素净洁白的椴木罗汉床中。
他仔细端详着自己映照于铜镜中的容颜,若有所悟,道:“原来这就是青面獠牙。”
白椿仙尊的真身是一朵山茶花,苦修千年才修得人身。
这位仙尊表面上看上去清冷孤傲,实则心性活泼,宛如稚子。
他刚修得人身后不久,便遭遇了一场浩大的天劫。
三界众仙魔都觉得,他一个刚修炼成人身的小花仙会在此天劫中灰飞烟灭。
却不料,白椿却熬过了天劫,且在此之后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做了三界第一仙门远山门的首席仙尊。
一时间闻名遐迩。
于是,三界众仙魔纷纷对白椿仙尊表示好奇,争着抢着要去月明峰一探究竟。
可白椿素日喜爱清净,不喜外人打扰。在他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便于月明峰外设了个连玉帝老儿都难以捅破的法术结界,阻绝了同外界的一切联系。
众仙魔们因为吃了白椿仙尊的闭门羹,从而开始四处散播有关白椿仙尊的谣言。
于是民间便有传言,道是白椿仙尊面相极丑,可谓是青面獠牙,长着三颗眼珠,二十颗凸起来的牙齿,五十根脚指头,以及一张又大又长的香肠嘴。
白椿听闻此事后,逐渐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长相。
铜镜略抬正映凤眸,一双春水隐隐透出三分疑色,道:“可我好像也没有三颗眼珠子。”
恍然间,悬挂于白椿皎洁脖颈的那颗山茶花琥珀石突然金光四溢,动荡不止。
一双玉手纤纤掩至琥珀石前,稍稍压住了其四散飘鹞的光芒,轻纱般的金辉自其指尖倾泻而出。
“不好!结界有损,有人擅闯月明峰!”
白椿瞳孔猛的一震,须臾,他屏息凝神查验了一番琥珀石,确认并无损坏后,瞬即身影消匿于星稀殿。
神实察觉出了月明峰内擅闯者的气息,便遂行至假山旁的鹅卵小道前。
入目的是一位衣衫褴褛,且满身血腥的少年。
他气息微弱,周身萦绕着一股浓厚的魔息,胸口处被剑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殷红的血迹大片的浸染上了他玄色的衣袂。
少年双唇紧闭,唇瓣早已失了血色,看样子伤的不轻。
白椿喜爱干净,自是不愿伸手触碰地上满身血泥的少年,只好原路折返回了星稀殿中,取了一面干净的白布,以灵力控制其擦拭掉了少年脸中的血污。
待擦拭一番后他俯下身去,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一双明眸被长如流苏的睫毛盖出一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面容姣好,使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其脸上留连。
白椿不自禁的用修长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少年被拭去血泥后的脸颊。
会是魔族吗?
不对,鬼神向来长得凶神恶煞,此人面目清秀,魔界之中自是孕育不出如此干净的面孔。
毕竟怀有魔息之人,不一定非得是魔族,白椿心想,有可能是被妖魔重伤了的人族,亦或者是是同妖魔双修后了的人族。
可……他究竟是何人,为何能冲破自己设下的结界,擅自闯入月明峰中?
白椿指尖点上少年覆着的双眸,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眼见着结界已损,他已然顾不及这么多,旋即将方才那一面为少年擦了脸的白布,平铺在其身上。
自己则脚尖轻点跃至半空,飞至结界受损处凝神默念一咒,将结界受损之处填补,使其恢复如初。
“白椿仙尊,今日吹的是哪阵风啊?竟把你给吹出殿来了。”
青鹤长老手持一块小巧的山茶花纹令牌,拂袖一挥,一脚跨入结界。
由于灵流的波荡,只听“呯”的一声,受损之处紧随着青鹤长老的步调,再一次四分五裂,与先前少年坠落之初无异。
白椿:“…………”
青鹤长老见此,索性对其视而不见,他斜睨了眼地中被白布覆盖着的少年,问道:“这怎么还死人了呢?你打的?”
白椿自结界上方悠悠的飘了下来,见了青鹤长老,他板着一张脸,道:“他没死,只是受了重伤。”
青鹤长老举着拐杖戳了戳白布之下的少年,问道:“他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月明峰中?”
白椿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拐杖所指之处,良久,意味深长的哀叹一声,道:“不知道。”
青鹤长老:“…………”
“收徒之事,你那边交代的如何了?”
白椿不曾回答青鹤长老所问的话语,诚然,他并不想延续这个话题。
此人如今伤势惨重,倘若能使其神智恢复清明,少则三日,多则一月有余。
不如待他把事情商议好之后,再慢慢的和眼前之人软磨硬泡,将其身份给捅出来,这样想想,倒也不迟。
闻言,青鹤长老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地,他随后径直步入星稀殿中,毫不客气的坐在殿中的交椅上翘起了二郎腿,说道:“白椿仙尊,想必你大致应该也了解了你如今在三界中的名声,这风口浪尖的,老朽劝你还是莫要收徒了。”
言毕,青鹤长老往身侧的茶盏中注入了一股灵流,这股灵流于茶盏中缓缓荡漾开来,形成了一盏刚泡好的茶水。
远山门拜师全凭弟子自愿,不得以外力强求,需弟子亲手将自己的名牌交到自己心仪的师尊名下,行拜师礼,方可为师徒。
白椿面不改色的坐到了青鹤长老身侧,道:“我意已决。”
青鹤长老轻抿了口杯中的茶水,道:“不过老身先把话摆在前面,你明日收牌子怕是也只能收到其他四位长老选剩下的,怎么也挑不出几个好苗子,白椿仙尊,你此举又是何苦呢?”
白椿再一次回道:“我意已决。”
“不是,我说白椿你怎么总是不听劝呢??”
青鹤长老眉毛拧成一结,拄起拐杖站了起来,他用拐杖重重的敲了敲地板,又道:“你好歹也是一代仙尊,虽说如今名声不怎么好,可教出来的徒弟也不能差啊!你总不能这样委屈了自己吧?!”
白椿别过头去,他将青鹤长老方才的话语视作耳边风,声色冷冷的,问道:“所以掌门同意我在门内收徒了吗?”
青鹤长老颔首,“同意是同意了,可掌门也是看在不好拒绝仙尊你的份上……”
“明日巳时,我会去青山殿的。”
白椿正色道。
闻言,青鹤长老气得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怒道:“白椿仙尊,你不要颜面,我们远山门要颜面!收徒大会乃我远山门百年一度之大事,彼时众仙们皆会派弟子前来赴会,你乃我远山门首席仙尊,若是到时候你手中名牌寥寥无几,这不仅失的是你的颜面,更是失的我们远山门的颜面啊!”
颜面?
远山门为何会有颜面??
白椿剑眉微蹙,他完全不知青鹤长老所言何意。
此言,莫不是在骂他?
于是乎,他灵机一动,默念一诀,指尖积攒出了几粒能致人骚痒的山茶花花粉,找准时机,对准青鹤长老脖颈间的位置,轻轻一弹指,将指尖的花粉朝青鹤长老粗糙的脖颈间弹去。
山茶花花粉随之落在了青鹤长老干枯的皮肤上,起了特效,他伸手抓挠,以灵力除痒,却依旧无济于事。
青鹤长老怒目圆睁,强忍下皮肤的骚痒不适感,死死的盯着身侧的白椿,怒道:“白椿仙尊,你什么意思?!”
白椿正襟危坐,“青鹤长老身子若有何不适,便请回吧。”
青鹤长老被气的火冒三丈,可无奈他越生气,身上的骚痒不适感就越强。
他只好忍气吞声的出了月明峰,离别时,白椿还顺手收走了他的山茶花纹令牌。
白椿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须臾,他才想起来外面还躺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活死人”。
想到此,他随手将令牌往桌上一扔,行至假山旁。
却见鹅卵石小道上徒留了一面扁平的白布,白布之下早已是空空如也,就连方才沾染在白布之上的血迹也随之消失无踪。
白椿后撤一步,他环顾四周,以灵力探测月明峰内并无他人气息,他疑惑的将地中的白布拾起,也不曾探测出除自己施法外的其余任何法术痕迹。
见状,他想到此人离去时必定是冲破了结界,留下痕迹乃不可避免之事,旋即他捂紧了胸口悬挂着的琥珀石,再一次检查了一遍结界的完好程度。
完好无损,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此人法术为何会如此高强?
此情此景着实令白椿大吃一惊,他修成人身数百年,倒是头一回在三界之中见着能够在短时间之内轻而易举的破解出其结界阵法之人。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白椿努力回想着少年摔落时的模样,明眸,剑痕,以及……魔息。
白椿自认为,那一股浓厚的魔息足以证明他不是仙族,依他那眉目疏朗的正派面貌也足以证明他不是魔族。
莫非是人族?
不可能。
白椿斟酌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揣测少年的身份。
无论如何,远山门内出现了这样一位修为如此高深,且身上带有魔息如此浓厚之人,于白椿而言,必然是得心存芥蒂的。
随后,他自掌心涌入一股灵流,将其汇聚成球状,缓缓的朝着结界上方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