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竹洵的第一时间,迟予就想跟过去,但还没等他起身,就被过来的栗遥按住了。
栗遥笑眯眯的站在了他的身边,说道:“小予先生,余总让我来帮你熟悉岗位。”
“我有点事……”从踏进公司大门到现在确定工位,迟予其实还没完全适应第一天的上班时间安排,潜意识里的他认为自已的时间依然还很自由。
在栗遥问起什么事的时候,迟予刚想说去找竹洵,但因多有顾虑,想着既然在公司,那肯定还有机会碰见,话到嘴边,犹豫再三的迟予还是安安分分的坐了回去,“没事。”
“好的,小予先生,您的工作是……”见迟予没再有其他行为,栗遥按耐住心底的疑问,开始详细跟人说明每日的工作任务和公司规定。
末了,栗遥又翻开随身携带的本子,按着上面事先做好的记录,跟人大力推荐了公司附近
几家实惠又好吃的餐馆。
迟予听着不禁再一次震惊于栗遥的业务广泛,“栗助理,这种调查也是你的任务吗?”
栗遥:“不是,但给加钱的话,可以另说。”
“噢噢这样啊。”
考虑到迟予的自身情况,余辰澈直接将他和栗遥的工位安排在了一处,旁边坐着熟悉的人,迟予工作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尽管过了四年才重回打工人行列,但在摸上公司电脑的那一刻,迟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难道,这才是我该过的真正生活吗。
迟予放下手,虽然他看上去很平静从容,其实心里早已经泪流满面,迟予清楚的记得,当初决心坚持画画爱好的时候,他都没这种归属感。
经过半小时栗遥的简单指点,迟予做起分下来的工作也算是得心应手,但是跟栗遥要做的比起来,迟予发现,澈哥是真的决定让他在公司混日子。
上班前就被人格外交代过的栗遥随时注意着迟予这边的情况,见人即将完成,他凑过来贴心提醒道:“余总说了,只要您做完了当天的任务,就可以随时下班。”
迟予没听过这种,“随时下班?”
“是的,但如果您想多熟悉公司环境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人带您参观。”栗遥在心里默默流出了羡慕的泪水,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虽然他是不可否认迟予的工作确实完成的非常出色,看来还是有底子在的。
“不用这么麻烦的。”一听这话,迟予连忙加快速度完成了最后一点工作,他还在惦记着上午看见的竹洵,既然栗遥这么说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栗助理,你知道那边是哪里吗?”迟予指着竹洵离开的方向跟栗遥说道:“我有个朋友好像往那边去了,我想去找他。”
他们的工位是正对着门口的,虽然看人方便,但公司内部比任何地方都错综复杂,可能一个方向就有很多部门岔路口,栗遥也不确定那边通向的地方具体是哪里,“您如果要找人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他的姓名,电脑上都会有记录。”
在调取登记表格前,栗遥细心的问了一句,“小予先生方便告知吗?”因为好几分钟没得到答案,做事认真的栗助理跟人说了别的办法,“也可以调取门口的监控寻找,只是会慢一些。”
“其实我找辰阳。”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虽然他是很清楚现在的“余辰阳”是竹洵,但对栗遥他们来说,余辰阳还是那个余辰阳,只不过是最近性情大变了而已。
“二少爷?”经历过竹洵变相折磨的栗遥,在猛然听到迟予提起这个,有段时间没逮着他瞎使唤还不加钱的人时,心里还是莫名发慌,毕竟这对常年认真工作稳重处事的栗遥来说,现在的二少爷跟个恶魔还差不多。
栗遥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小予先生,我之前听余总说,您跟二少爷吵架了。”
“对。”迟予不想用已经和好了这个理由来蒙混人,他过不去那道坎,因为真正的余辰阳就在他身边,他俩从未吵过架,眼下被竹洵弄成这样,迟予实在是不好多说。
他现在只希望这几个小时过去,竹洵还能在公司里待着。
栗遥只说了那一句便没再提别的,虽然迟予面上显露的不多,但以栗遥多年的工作经验来看,恐怕迟予现在已经是整个人都快急死了。
栗遥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找骂,现在的二少爷可是除了在面对余总的时候,还能稍微和颜悦色点,其他人可都是直接被语言折磨上了祖宗十八代,就连二少爷那个暗恋对象也没能成为那个意外。
幸好二少爷已经不在公司上班,不然指不定每个月得有多少人被气的离职。
面对栗遥明里暗里的担心和劝阻,迟予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在从栗遥这里得到竹洵可能在的位置后,迟予三步并作两步的往那边跑了过去。
栗遥告诉他,自从“余辰阳”性情大变后,他每个星期都会有不固定的一天在公司后面的花园里从早待到晚,而余辰澈秉持着只要弟弟不做违法的事情就不多管多问的原则,所以栗遥也不知道那人在那里做什么。
今天正巧赶上了假余辰阳来公司的日子,迟予在心里一边感谢幸运之神的眷顾,一边看着手里栗遥交给他的路线图,还挺好懂。
按他们的实力悬殊来看,如非必要,迟予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去找竹洵的,只是今天莫名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只要他去找了竹洵,肯定就能知道些事情,虽然不确定直觉的准确性,但迟予还是来了。
公司后面有一座很大的花园,迟予知道这里,每年D市有关于花的节日都会在这里举办,他凑过几回热闹,但都没待上五分钟就回去了。
或许是正午加上工作日的关系,花园里边没什么人,迟予不知道竹洵在哪一处待着,只能谨慎寻找,以免被发现。
身为D市最大的花园,迟予在腿酸的那一刻深有体会,此时他已经走进了花园深处,里边虽然树荫浓密,光线也没外围明亮,但并不显阴冷,圆润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边各种鲜花盛开,迟予还没来得及欣赏,前面假山那传出的争吵声让他迅速躲到了一边。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既然人都见到了,差不多该死心了吧。”
声音听起来很苍老,但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威严,明明是带着催促的询问,但迟予还是从里边听出了必须马上回去的意思,根本就让人没得选择。
“我不回去。”是竹洵,在他们面前向来清冷高傲的他,此刻在老者这里,竟然哭的像个孩子,“他都没想起我,我怎么能甘心。”
“不回去难道要在这里等着天谴追过来吗?!”竹洵的眼泪对老者丝毫不起作用,随着话音落下,老者手里的龙头拐杖也狠狠敲打在了跪着的竹洵身上。
耳边清晰传来的骨头断裂声让迟予心惊,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竹洵的忍耐性真可怕,这种情况下居然都一声没吭。
或许是对竹洵对疼痛早已麻木的心疼,老者看着脸色苍白的竹洵,神色复杂的沉默良久后,还是开口跟人讲起了道理,“我早就说过你跟他不合适,合适的人不管在哪里遇见都合适,不合适的终究强求不来,竹洵,你这样追过来对谁都不好。
他早已经历了几次转世,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强行霸占了普通人的身体……唉真不是我想责怪你,竹洵,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不值得的,你明白吗?”
老者的话,竹洵不是听不进去,只是他执念太重,就算是将来要面对能够让人魂飞湮灭的天谴,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坚持自已所做出的决定,“长老,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是只要还能见到他,这一切就值得。”
“竹洵。”老者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他似乎很想再给竹洵一棍子,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打出去,毕竟是自已族内的人,他不护着谁护着。
“竹洵,那只死狐狸和鹅已经认出了你,在他们的经历中,你早就死了,若不是我抹去了他们的记忆,等他们联合冥界的人将你查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说到冥界,老者眉头紧皱,他似乎很惧怕那里的人。
“冥界不会管的。”相比于老者的顾虑,竹洵淡然很多。
“无论冥界管不管,你都必须得尽早跟我回去,这里和我们那里相差了一千五百多年的时间,身为将军的你离开的越久,对我们攻打神界的战况就越不利,你明白吗?”
“到时候如果影响了未来,这后果谁能承担得起?!”老者说到这里,真是怕了竹洵的固执。
若不是离不开竹洵的强大实力,他堂堂一个长老,又怎么会亲自追到这里。
竹洵的爱人在一次神界对他们族群的偷袭中,为保护竹洵而死,本来等待个转世就能解决的事,可竹洵这死脑筋非要说那些转世都不是真正的那个人。
因为族内的复活之术早已失传,没办法的竹洵只能去求冥界的人,将带有死去爱人最后一点灵魂的碎片一起放下去投胎。
那时的竹洵给不出冥界要的报酬,他只能用自已的性命做抵押,但因为太过于思念爱人,竹洵单方面作废了和冥界的交易,并靠着假死蒙混过关。
因为冥界的投胎和他们这里有时间差,当那个带有灵魂碎片的转世爱人成功出生时,已经是一千五百多年以后的人界。
为了追过去,竹洵翻遍了族内的藏书,终于在一本禁书中找到了穿越时间的办法,禁书之所以成为禁书,其中的道理不可能没人不明白。
竹洵擅自离开本该存在的时间线,但凡哪里出点差错,就会导致一千五百多年的人界发生巨变,这样的后果谁都不敢说能挽回。
而且使用禁术也是有代价的,天谴,一千五百年以前的冥界的追杀,不记得自已的现代爱人,以及随时会被改变的现状,各方面的压力让强大如竹洵也临近崩溃。
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竹洵也并不想走上这样一条路。
“竹洵,你知道的,你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就是未来现代的你。”老者说。
而这一番话,无疑是让一直在认真偷听的迟予的世界观逐渐碎裂崩塌。
也就是说,竹洵是前世的辰阳,而辰阳就是今生的竹洵?
这么荒谬?
竹洵一定是知道的吧,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辰阳的前世想杀了今生的他,一条时间线,怎么可能会允许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相遇,更别说还是前世今生。
“那又怎样。”竹洵根本不在意。
“反正回去了过两个月我就会死在龙族祁墨的手中,还不如趁现在给自己找好后路,杀了这个世界的余辰阳,我就能替补成为他活下去。”竹洵的思想已经有点疯魔了,他只想活下去和爱人重逢,但这般做的后果,他一点都没想。
老者自知已经劝不住了,但还是挣扎般的在走之前提了句,“竹洵,能回来的话,你还是尽早吧,我会帮你摆平冥界的。”
“不用。”竹洵始终跪在地上,他表情阴郁的看着地上透过树叶撒下来的斑驳阳光,心里的黑暗种子瞬间破土而出,将他一点点吞噬其中。
老者走了,该听的不该听的,迟予全都听见了,怕记不住的他还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软件,结果却发现他清楚的记得那两人说过的每一个字。
在迟予想走的时候,竹洵的攻击已经比人先到,一片闪着寒光的竹叶穿透了迟予靠着的石头,擦过他的脸插在了地上,迟予摸着脸上的血痕心有余悸,他要是再往旁边坐一点,恐怕脑袋已经被扎穿了。
“有胆偷听没胆出来是吧。”竹洵正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偷听者的出现无疑是给了他泄愤的地方。
一片片锋利的竹叶不停地擦着迟予的皮肤而过,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竹洵刻意压重的脚步声愈加逼近。
饶是这种情况,尽管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迟予都没喊出一声,他在心里默念着自已绝对不能慌,肯定还有办法的。
可这种自我催眠显然不管用,迟予就是越想越慌,在他以为自已会被发现的时候,迟洋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传了过来,迟予循声抬头看过去,只见他哥吊儿郎当的单手插兜,满眼不屑的看着竹洵说道:
“我就光明正大的偷听,现在也出来了,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