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恍惚的踏上回家的路,江妄寒脑子一团乱麻。
一方面,他纠结谢楼所说的江母对沈之沅爷爷动手脚的问题。
另一方面,他也在愧疚着,原来对于沈之沅所遭受的,他一概不知。
之前了解的,原来只是皮毛。
沈之沅为自己忍受了这么多,而就在几天前,错过了两人和好的机会。
电话嗡嗡地震动着,江妄寒愣然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爷爷。
老爷子这几日都是在江家的宅子里,这会电话过来,大概是催他回家。
划开接听键,意料之外的质问却先一步传出,“听说你把谢家那小子给打了?怎么回事?”
江妄寒抿了抿唇,面色不大好,“他之前带人欺负沈之沅。”
“这……”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妄寒,你真迈不过这道坎了?”
紧紧握住电话,江妄寒的指尖攥得有些发白,思虑良久,他应了一声,“对。”
预料中的责骂没有到来,江爷爷的态度与江母完全相反。
“爷爷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但只要是你做的决定,爷爷都支持。”
江妄寒的心突然安定了不少。
江爷爷表达了自己支持的态度,话风一转,问起之前江妄寒追去H市的事来。
“和那孩子吵架了?”
“嗯。”
“其实,这孩子这些年受着的苦,我也都看在眼里,如果你这种架势他都不肯和好,或许可以换种思路。”
江妄寒眼睛一亮,“什么思路?”
江爷爷没有明说,转而谈起江妄寒小时候来,“我记得,你这孩子,小时被你姐姐逼着穿裙子,看起来倒也是个可爱的。”
被江爷爷这么一说,江妄寒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爷爷,您这是……”
“人家为你做过什么,你也照着做不就好了,哪有这么多纠结的事情。”
……
沈之沅的父母早亡,是白爷爷一手将他抚养大的。
他成长的过程中,从过没有其余人过问过,却在和江妄寒在一起后,从前像消失一般那些失踪的亲戚们,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对方尽极大地努力来和他攀关系,仿佛江家的光环,能让他们高人一等。
其余亲戚至少要脸,多说几次便不再好意思上门来要钱了。
但独独沈之沅的舅舅,父母的葬礼他没来看过一眼,却可以厚着脸皮三番五次地要钱闹事。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白爷爷的病房。
那时候沈之沅已经在江家三年了,白爷爷害怕自己撒手人寰后,对方还会来找沈之沅麻烦,于是花钱消灾,给了对方一大笔钱,勒令不准再出现在帝都。
沈之沅以为自己不会再与这个舅舅又任何的交集了,直到陪何雯嫣到江城时,所入住的酒店前台给自己打电话。
“沈先生,楼下有个自称是您舅舅的先生找您,还麻烦您下来一趟。”
酒店大厅,尽管面前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前台小姐依旧陪着笑脸。
”先生,既然您已经决定订我们的房间,还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都说了我只是来找我侄子了,你们知道我侄子对象……朋友是谁吗?江家掌权人,江妄寒!”
沈之沅接到前台电话赶来时,见到的便是他那可笑的舅舅被保安扔出来的场景。
他叹了一口气,冷淡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如果你又是想借着江妄寒名义骗吃骗喝,那你打错算盘了,我已经和他毫无瓜葛了。”
沈之沅的舅舅听了这话,双眼怒瞪着他,呵斥,“什么?!孽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想住就在这住下吧。”
沈之沅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了桌上,而后朝身后跟过来的何雯嫣示意,“我们走吧。”
他本来不欲与他舅舅多纠缠,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见沈之沅要走,沈之沅舅舅立刻抬高了声音。
“你给我站住!”他一个大步跨上前,揪着沈之沅的手臂往门外拖,声音带着恶狠狠的凶意,“走,跟我回去道歉去!”
“放手,”沈之沅低头看了一眼被扯住的手,神色一凝。
“爸,你还是放弃吧,我还听朋友说,江总去找了之沅哥好几次呢,结果都被他冷着脸拒绝了。”
两人正对峙着,突然从旁边窜出了一个男生,沈之沅这才发现他舅舅的儿子也是跟着一道过来的。
“什么?”
沈之沅的舅舅嗓音一提,有些破音。
他的纠缠着沈之沅的那只手被何雯嫣保安捏住后甩开了,于是他只好指着沈之沅的鼻子,骂道。
“人家江妄寒愿意屈尊降贵来请你回去,你还敢给人家甩脸色?!”
沈之沅闻言,冷笑了一声,“你这么喜欢江妄寒,不如你直接嫁给他好了。”
“混账!”沈之沅的舅舅拉下脸来,像是被气的狠了,猛地一甩手,话语的矛头指向何雯嫣,“是不是她!你是不是和这个狐狸精有一腿,才会直接甩开江妄寒?”
说完也不等沈之沅回答,就如同已经知道答案了一般,笃定似的破口大骂,“伤风败俗!不知检点!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背叛江妄寒?”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着指指点点,沈之沅害怕影响何雯嫣,直接报了警。
言简意赅地对着电话那边说完后,沈之沅直接和何雯嫣离开了现场。
酒店里晚上的人不多,道还是有眼尖的人认出何雯嫣来了。
有粉丝尖叫着追了上来,当然了,其中也不乏某些敬职敬业的狗仔记者。
第二天早上。
沈之沅起得早,清晨六点钟起床跑步刷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与何雯嫣有关的词条被顶上了热搜。
#何雯嫣##报警##何雯嫣经纪人##嫌贫爱富#
沈之沅皱了皱眉,一个个的扫了下来,发现这样的热搜居然占了头条三个。
他顺着热搜标题点了进去,页面上顿时出现了不少大红v的微博内容。
——“昨天晚上,当红小歌手何雯嫣经纪人在酒店对一名男子大打出手,据知情人称,那位工作人员是她经纪人的舅舅,只是想上来认亲,却被她经纪人以嫌弃其穿着落后而不愿理会,随后这名男子跪下来,而何雯嫣经纪人对他大打出手。”
文字结束后,下面配了一个一分钟不到的视频,而视频内容,居然只截取了沈之沅舅舅抱着他、腿纠缠,而沈之沅挣扎摆脱的片段。
沈之沅静下神来,立刻给公司公关部门打了个电话。
公司迅速做了回应,但评论下方依然有一大群人在带节奏。
“这种人也是恶心透了,发达以后不认自己的舅舅也就算了,还任由人家欺负自己的亲人,这种人最好尽快滚出我们雯嫣身边好吗?”
“我的天哪,现在社会是这样吗?周围的人都冷漠的看着,居然没有人上去帮忙。”
“这男的我认识。他之前不是和小江总在一起吗?之前倒贴人家,人家不要,所以现在跑来做经纪人了是吗。”
“何雯嫣会帮着这种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
舆论发酵的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人扒出沈之沅的微博,私信来骂他了。
有言辞激烈,脏话连篇的也有,语气温和,委婉劝退的,不过不出意料,几乎都是在劝他想红就靠自己,不要再绑定何雯嫣炒作了。
就在这时,沈之沅突然被一个名为“之沅舅舅”的人艾特了。
那人也发了一条微博——“大家不要再怪我们家之沅了,当时是他在和人谈工作,是我去得不合时宜,而且他也不是故意朝我发火的。”
不出片刻,这条微博便被好几个知名的娱乐大v转发了。
标题无非都是些沈之沅是如何狼心狗肺,而他的舅舅是如何的恩明大义。
还有几个过分的,直接扯上了何雯嫣,说他和沈之沅沆瀣一气,丝毫没有道德良知。
沈之沅抿了抿唇,将堪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转身回了屋里。
他点进那几个转发微博的大v主页,照着主页简介那里的“商务合作请联系xxx”,添加了里面的联系方式。
对方很快通过了好友验证,态度还十分客气:“你好小可爱,请问是有什么要和我们商量的吗?”
沈之沅:“我看你今天下午转发了一条微博,请问你们是可以帮人引导舆论吗?”
对方倒是很警惕,发过来一句,“不是引导舆论,只是就事说事而已。”
就事论事?
他看怕是借他沈之沅的事来说钱的事吧。
沈之沅都快被对面人的无耻说法气笑了,“你的那条微博无凭无据,已经涉嫌诽谤了,我希望你可以尽快删除。”
良久,对面发了一个问号过来,而后才又问,“请问您是……”
“我就是你微博里那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沈之沅。”
此话一出,几秒钟后,他就迅速被对方删除了。
他又试着联系了几个,结果都是无一例外的迅速删除联系人。
只是删除联系人倒还好,但对方居然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取了部分贴到了微博里,还配文说自己被恐吓了。
沈之沅凝神,两根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地跃动着,飞快地打出了一串长微博。
“关于今天早上那些所谓我不认亲舅舅的事情,我在这里做个澄清。”
“首先,视频里的内容完全是断章取义,因为他出言不逊甚至来纠缠,所以我才努力挣脱,但是被有心人拍成了踹人的模样。”
“其次,关于我孝不孝顺这个问题。如果在大众眼里,孝顺这个词是在对方每每狮子大张口问你要上万元的每月生活费时,你毫不犹豫的拨款给他,并且全权接受,如果不及时拨款就会被他泼皮打滚大闹家门的话,那么这个社会对孝顺的定义,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最后,那些急着出头的和说话不负责任的,我知道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但是你踩着别人去混饭吃,就有些恶心人了,我最后给你们10分钟时间,如果你们依旧这么不悔改的话,我不介意去法庭上和你们慢慢耗费时光。”
这条微博一发出去,网上一片哗然。
——“这男的说话这么狂,绝对有后台。”
——“该不会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小白脸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说明这些营销号绝对是有问题的,楼上的都是智障嘛?”
——“还真有傻子信了,这明显就是说出来吓唬人的好吗?”
——“他要真有那个钱去一个一个的告,我就直播吃屎。”
一时间网上的舆论一边倒,还真没人相信沈之沅能一个一个的告掉这些营销号。
沈之沅掐着点,十分钟的时间一到,他正准备晒出准备起诉人的名单和律师函,就忽然接到了江妄寒那边的电话。
是个陌生的号码,因为江妄寒被沈之沅拉黑了,看到消息时情急之下用新秘书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
“网上的消息我看到了,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你别担心。”
电话刚一接起,对面低沉醇厚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沈之沅拿着电话,语气带着点询问的意思,“江妄寒?”
原来还记得他的声音。
江妄寒静默了片刻,忽地低低笑出了声。
“是我。”
“嗯?”沈之沅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笑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换号码了?”
那头却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不必,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我会照你说的来,”电话那头,声音的主人微垂下眉眼,“一个一个地替你告他们。”
他没有告诉沈之沅,自己昨天已经发现了他压在箱底的画。
他还拍下了沈之沅曾经最喜欢的那幅画,却一直没能送出去。
“你不必这样。”
受人恩惠,必然要回报,一来一往,便会又开始产生联系。
沈之沅不愿自己再重蹈覆辙。
“……这是我欠你的。”
江妄寒扔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等沈之沅再打开微博后,里面的热搜和营销号关于他以及他那位舅舅的内容已经全部被删除了。
只看得见一些冷嘲热讽的评论挂在她那条动态下面。
——“我就说他不敢吧,这种人现在是心虚了吧,沈之沅也就这点能耐。”
——“我还真信了,你不打算出来解释一下刚刚夸下的海口么?【微笑】【图片】”
——“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又一声不吭了?”
——“怕是人家的后台不愿意给他撑腰了吧?毕竟小白脸这种身份上不了台面,也不敢把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