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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作者:秒秒秒
  • 发布时间:2022-09-04 08:27
  • 字数:4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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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沅抿了抿唇,索性无事,便认真将恶评都翻看了一遍。

越看,就越发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那些同情沈之沅的,连热搜都只撤季丞娆,沈之沅多廉价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是啊,就连网上这些未曾谋面的人都能看懂的事情,他偏偏要拿五年去赌。

何其愚蠢。

但那时候的沈之沅还对江妄寒抱有极大的幻想,季丞娆的出现像一把利刃,划开他一直以为的和平表象。

沉沉暮色中,江妄寒摔门而去,临走前,他回过头,目光里的嘲讽几乎将要从眼中流出来。

“沈之沅,我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

“别插手我的事,别让我恶心你。”

即便是说这种话,江妄寒的语调依旧是不徐不疾的。

声音低沉悦耳,却如一颗平地的惊雷,炸的沈之沅从梦中清醒。

他起身,听着窗外翻滚的雷声,后知后觉。

要下暴雨了。

明月共千里,如披故人面。

江妄寒正在浏览中午从沈之沅那边传过来的策划。

目光停留在主策划的栏目上,沈之沅的名字似乎亮的刺眼。

“江总,夫人回来了,让您晚上早些回去……”

江母从来看不起沈之沅,这次回来,恐怕是听了消息,又要开始往他这塞人了。

心中似乎憋着一团郁气,不知怎么抒发出来。

“……她带了人来,让您准备些小礼物再回去,”

那边助理汇报结束,话头一转,“另外,小谢总还在楼下等您,说今晚给您准备了……”

对面话刚说到一半,江妄寒已了然谢楼的目的,点头示意自己清楚,“让他先走。”

一般有正事,谢楼都会预约。

所以现在直接让人通报自己在楼下等他,多半是来找江妄寒约酒的。

回了神,江妄寒将手里剩下的事务处理完毕,这才慢慢悠悠出现在约定好的包厢门口。

谢楼早早地帮他点了两个服务员,见他进来,便停止了和周围人的交谈。

“妄寒,你来了?”

包厢里的几人顿时齐齐地将视线聚集了过来,言辞和手上的动作皆有了收敛。

见江妄寒身后没人,其中有人玩味地问他,“哟,嫂子今天没一起过来?”

沈之沅从来都是圈子里的笑谈。

这声嫂子,叫的颇为讽刺。

若是从前,江妄寒不把沈之沅放在心上,对于这种话,他自然是不会理会的。

可现在他正恼火,这人显然撞枪口上了。

“你有事?”江妄寒长眉一拧,语气登时有些不悦,“你和他很熟?”

对方被他这么一噎,面色讪讪,不再敢多言语。

气氛一时间凝涩起来,谢楼见怪不怪,笑着出来打圆场,“进来站这么久不累么?快坐过来,我帮你点了人,绝对让你惊喜。”

说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江妄寒本就不觉得尴尬,不过因着谢楼和他关系近,卖了他面子。

于是关于沈之沅的话题就此作罢,酒宴上也没人再敢挑起这个头。

谢楼就坐在江妄寒左边,他右边是两个姑娘。

身边这个女生很漂亮,身形高挑,说话的声音也和季丞娆压低了嗓子说话时有些相似,有些哑哑的。

江妄寒觉得她很面熟,但又想不起是否见过。

烟雾缭绕,他透过女生扯丝巾的小动作,蓦然像看到了沈之沅。

他之前陪自己出席国外的聚会时,对方要求必须一男一女入内。

迫不得已,沈之沅换了裙子。

在外人面前女装很不习惯,他也同身边这人一样,喜欢无意识地去碰脖颈上用来遮掩喉结的丝巾。

江妄寒从回忆中抽出神来,问女生,“多大了?”

女生闻言顿了顿,眸光一闪,“二十一。”

倒是和沈之沅当时一般大。

江妄寒点点头,顿时觉得周围的一切索然无味起来,“那你不该来这。”

说完便突兀起身欲走,谢楼在他身后叫了好几声也没叫住。

“江总!江妄寒!哎。”

女生见他离开,二话不说直接起身追了出去。

追到走廊的转角处,江妄寒听见了她叫自己,侧头睨了她一眼,脚下步伐不停,没有理会。

“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季丞娆,我是季丞娆!”

听不到江妄寒的回应,女生干脆不再做掩饰,声音一放开,清朗的男性声线便显露了出来。

江妄寒脚步一顿,“季丞娆?”

“女生”见他停下来,松了一口气,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对,是我。”

“你……”江妄寒抿唇,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显然无法将面前的人和平日里稳重的男人联系起来。

“你不会连自己今天生日都忙忘记了吧?”

察觉到他意外的目光,季丞娆别扭地低下头,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裙摆。

“谢楼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对,我们商量着,让几个朋友和小时候闹的一样,扮女生逗你开心。”

江妄寒冷漠的性格,在五六岁就已经初见雏形。

玩伴们只能强行拖他玩游戏,

一旦惹他生气了,便会在下次找他时扮作女孩。

因为江妄寒不打女生。

时间一久了,便莫名传成了“男扮女装能讨江妄寒欢心”,闹出了不少笑话。

“你们不必这样,”江妄寒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季丞娆骤然抬起头来,真挚地看着江妄寒,“可是这是我的私心,因为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话题似乎朝着某些不可预测地方向发展了,江妄寒拧着眉,没有说话。

但这并不影响季丞娆继续问下去,“你不开心,是因为沈之沅,对吗?”

下意识地,他想起沈之沅之前的质问。

“朋友他会送你情侣对戒?朋友能在晚上喝酒到酒店?”

那时他说他什么来着?

是了,他让沈之沅把嘴巴放干净些,还说是沈之沅的思想龌龊不堪。

江妄寒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涩然,“那支票的事……”

当时他发现支票后,怒火中烧,没来得及过问便拿着找他对峙。

季丞娆顿了一下,“不是你让他给我的吗?”

江妄寒脑子一懵,如遭钝击。

“他就只给你说了这些?”

季丞娆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还应该有什么吗?”

钝讷的愧疚缓缓爬上神经,这么一想,他发觉自己之前的行为有时候确实挺混蛋的。

江妄寒没喝酒,却依旧头脑混沌地走出了门外。

季丞娆连着叫了他好几声,江妄寒也没听见。

正值夏日,晚些的天气说变就变,江妄寒进来前是阴天,这会出去,已然窸窸窣窣地落起了雨来。

谢楼从转角阴影处缓缓走出,看着江妄寒落魄的背影,问季丞娆,“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

季丞娆没理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护在怀里,即使谢楼给他递了伞,他也仍然不做理会,兜头淋着雨就追着江妄寒跑了出去。

季家困难重重之时,众人落进下石,只有江妄寒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原想自己会永远做他的挚友,却不知感情什么时候出现了偏差。

若是能早点弄明白,两人还会这么尴尬吗?

“妄寒,”季丞娆追上江妄寒,将手里的外衣遮在他头上,自己反倒落在了外面,“雨大了,遮着吧。”

江妄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雨了。

他推开季丞娆的手,摇头,“不必。”

说罢便快步折回了房檐下,给助理发了消息。

江妄寒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却见季丞娆依旧伫立在雨里一动不动。

这倒是让他想起来,之前沈之沅和他吵架的那天,就是这么站在楼下先低头服软的。

他在雨中等了良久,最后落下了雨天腿疼的毛病。

那时江妄寒对此不以为意,如今想起来,又是自己亏欠了他一笔。

助理撑着伞过来接他上车的时候,江妄寒抿着唇,朝着季丞娆的方向指了一指。

“给他送把伞。另外,告诉他,最近暂时不要见面了。”

车上比外面暖和。

但到江家又冷了下来。

一进门就听见江母对着佣人劈头盖脸的责怪。

“那些破药包闻起来都发霉了,这还让妄寒喝?他沈之沅倒是走的潇洒。留了这一堆垃圾给我处理。”

张嫂被江母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唯唯诺诺,小声询问,“那夫人,这些药就都扔了?”

江母不耐地挥挥手,“都扔了!留着干嘛?看见他的东西就晦气。”

“好的太太。”

张嫂应了一声,手上提着几大包中药包从厨房出来,刚准备出门处理,不想迎面撞上了江妄寒回来。

“先……先生。”

“嗯,”江妄寒朝她点了点头,看向她手里的药包,“这些是什么?”

张嫂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确认江母不在,这才开口解释,“这是沈先生前几周给您开的肺药,夫人让我拿去扔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也是有些可惜,其实这些药包都是没变质的,只是沈先生走了之后没有人去药堂取,所以才会堆积这么久。”

江妄寒不抽烟,但却有后天的肺病,这事江母都不清楚。

他一直不放在心上,沈之沅便替他记着,药品换了好几波,总算是挑了一个效果明显的。

江妄寒看着张嫂手里的药包,神色有片刻的怔忪。

“先生,那我就先出去扔……”

江妄寒冷不丁打断她,“留着。”

“啊?”

江妄寒不再与她多废话,直接从张嫂手中接过中药包,“留着,放我这吧,我有用。”

从前沈之沅在江家里待着,江妄寒对他做的一切视若无睹。

这会沈之沅走了,他却如同寻宝开箱般,开始不时地注意到他曾经留下的痕迹了。

绕过走廊走到大厅,江母便生气地迎了上来。

“妄寒,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不是让人通知你了吗?”

江母说着,举了举手腕上的表,“你看看,都是十一点了,那几个孩子全都回去了。”

江妄寒没有说话,江母也不甚在意,一个人卖力地演着独角戏。

“还好我叫他们拍了个合照,诺,你看看,这几个孩子长的比沈之沅标志吧?

背景也比沈之沅干净放心多了,快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江妄寒叹了口气,按住江母的手,“妈,到此为止吧。”

“你说什么?”江母手中的动作一顿,沉下脸来。

江妄寒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到此为止,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那你想考虑什么?!”

江母的声音骤乎变得尖锐了起来。

“沈之沅那个废人耽误了你五年!你已经不年轻了,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她话里话外对沈之沅的歧视,让江妄寒眉头微皱。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上楼。

“让我一个人待会。”

入夜后,江家沉寂的就像一栋空楼。

江妄寒洗漱结束后,从毛巾柜里随手抓了一条毛巾。

毛巾浸了水,便在移动的瞬间散出主人的气息了。

江妄寒擦拭发间的手一顿,仔细辨认了片刻,这才想起沈之沅走的急,他这些生活用品没有被带走。

沈之沅!

又是沈之沅。

江妄寒眸中莫名地染上了几分燥意,心头没由来地一堵。

不久前在办公室里喝的咖啡,突然就在胃中翻滚灼痛了起来,越痛,整个人也就愈加清醒地知道——

沈之沅真的离开了,彻彻底底,和他再无瓜葛。

江妄寒将手里的毛巾扔回了柜子里,将将走近卧室门口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折回身子,朝着楼下去了。

客厅里的江母已经离开了。

厨房里齐齐地放着一排饮料,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酒。

江妄寒便转而打开冰箱门,寻找了片刻,依旧一无所获。

“先生,您在找什么?”

张嫂拎着包出现在江妄寒身后。

他闻声回头,问对方,“家里的酒呢?”

“抱歉先生,家里没有酒。”

江妄寒扬了扬眉,“没有酒?”

“是,”张嫂点头,“沈先生酒精轻度过敏,之前情况严重的时候,进过一次医院。

太太也不会喝,加之您不经常回来,我们就不在家里准备了。”

张嫂看着江妄寒翻找 冰箱的姿势,提议。

“您要是需要的话,我现在去给您买。”

江妄寒听到张嫂说沈之沅“情况严重的时候”时,眉头拧了一下,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知道自己过敏,为什么还要喝酒?”

张嫂闻言,没有说话,抬头定定地看向江妄寒,目光似有隐隐地谴责。

她虽不说话,但江妄寒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你。”

他突然后悔自己问出了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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