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沅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的将这几个人ID号挑了几个过分的截图。
刚刷新了一下界面，江妄寒就把十几份律师函和起诉的时间，用新号码给他发过来了。
他稳了稳心神，这才把方才弄好的截图发到了自己的动态里。
“请图片上这这几位也做好准备。”
此条微博一出，评论下顿时又是一片嘲弄。
——“居然还敢出来？”
——“居然还敢出来＋1，这男的简直了，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居然还敢出来＋10086，尽会在这里吓唬人，有本事拿出真人真事来啊。”
——“所以他背后的金主是瞎了眼了吗？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
沈之沅翻动着评论，不外乎清一色地都是嘲讽他的。
偶尔有几条类似于“不是，你们没发现刚刚那几个营销号全部删博了么？”这种发现真相的人，都会很快被淹没在评论群里。
对于评论里那些攻击他的，沈之沅都并不是很在意。
还没等沈之沅将评论区里的评论全部看完，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方才江妄寒的号码。
他抿了抿唇，挂断电话。
从某方面来讲，江妄寒或许还是了解沈之沅的。
见他挂了自己的电话，便知道自己给他发过去的那些东西，沈之沅大概是不会用了，于是直接吩咐了自己的特助来处理。
沈之沅跟着何雯嫣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上个班的功夫，那边那位自称是他亲舅舅的人，就又开始做妖了。
这个人在不久前用一句话将他推向风口浪尖之后，现下又跑出来晒了一张沈之沅小时候的照片。
“这是我们家沈之沅小时候的照片，可爱吧？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再说伤害他的话了。【微笑】【微笑】【微笑】——【图片】”
沈之沅本来不再想看这种闹心的事情了，但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翻看了一下评论。
果不其然，上了热评的好几个人，都是说一些“舅舅好好【大哭】”和“这么好的人，沈之沅居然这么对他，他还是人吗？”之类的话。
更有甚者，直接艾特了沈之沅，质问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么爱你的舅舅被打，你良心呢？”、“这个舅舅真的好善良，都被侄子这么诬陷了，还出来帮他说话”。
“在看什么？”
身后何雯嫣突然出声。
沈之沅回头，还没来的及挡住屏幕上的内容，便手心一空，手机就这样落到了何雯嫣手里。
沈之沅见他脸色不好，便毫不在意地将手机从他手里夺了回来，指着屏幕笑道。
“他还真是有够死皮赖脸的，居然还发了我小时候的照片。”
沈之沅说着便点开了他舅舅微博的配图，举给何雯嫣看的同时，自己也随意瞥了一眼，却在目光触及屏幕内容后猛的顿住了。
“这就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吗？和现在好像不太像。”
何雯嫣这一说，倒是把沈之沅从神游之际拉了回来，让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手机上那张照片里。
“确实不像，”沈之沅抿了抿唇，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因为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我。”
何雯嫣眉头微挑，又仔细地看了照片一眼，忽地笑了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
此话一出，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
沈之沅低下头，手指迅速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将刚刚他舅舅发的微博截了个屏。
另一边，沈之沅的舅舅刚把照片发出去不久，正躺在沙发上为自己将了沈之沅一军而得意时，却忽然接到自家老板的电话。
“把你微博上的照片删了！”一接起电话，对面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谁让你去招惹江家的人了？！”
“江家？怎么可能？”沈之沅的舅舅一脸懵的从床上坐起来，而后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吼了一句，“不会是又和好了吧？”
他指的是沈之沅和江妄寒，但是对方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警告他。
“你可是给我惹了大麻烦！我告诉你，如果顾家追究起来，你就给我收拾包袱混蛋！”
沈之沅舅舅猛地一怔，连忙安抚电话那头，“老板，你别被那个小白脸骗了，你说网上骂他的那么多，他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把这些评论撤下来了，哪里还会跑来你这来威胁你。”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没能安慰到自家老板，反而让电话那头更加怒不可遏。
“蠢货！”如果沈之沅舅舅现在站在他面前，他恨不得给他两个巴掌，好让对面的人清醒一点。
那头冷静了好一会，才不至于再次大动肝火，“不用等顾家找上门了，你明天就给我收拾行李滚蛋！”
……
江妄寒特助卡着点，在中午12点的时候，将律师函一张一张的发上了微博，并且还贴心地艾特了每个律师，喊上了被告的id。
最后，她特意又发了一条动态。
——“宝贝们，我是沈先生的助理，你们心心念念的律师函来了，开心吗？承诺给你们兑现了，大家也不要食言哦~该吃屎的吃屎，该啃键盘的啃键盘，还有一些想跟着我姓的婊贝们，民政局5：30下班，要抓紧了哦【微笑】”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变得极快。
顿时，先前那些放话嘲笑沈之沅的，都纷纷出来给他道歉，还有些人假惺惺的在最后面加上一句“支持维权”。
评论区的风向也大有改变，让人有种乱入土拨鼠洞穴的错觉。
——“啊啊啊，这个小姐姐好会阴阳怪气呀，i了i了。”
——“啊啊啊那些人立马出来道歉的样子看得我好爽！不多说了。点赞，关注，评论，转发，一条龙走起。”
——“哈哈哈哈，那些说要吃屎啃键盘，还有改名换姓的，打不打脸？”
姑娘还细心地看了一眼评论，有几个负隅顽抗的，问沈之沅——“弄的跟自己受多大委屈似的，打人还有不认亲人这件事呢？我要看证据。”
江妄寒安排的特助姑娘就贴心的把几个人的评论单独拉了出来。
——“这几位婊贝说的很有道理呢，我准备放证据了，你们还有什么遗愿要我帮忙实现的吗？赶紧的哦~”
经过江妄寒特助刚才这一出，被拉出来的几人有些底气不足，没有出来回应她。
——“没有吗？真是可惜，最后一次翻身机会了。”
不得不说江妄寒用人的眼光很好。
姑娘打出这段文字，随后就上了一串图片。
为了防止大家翻的疲劳，她还特意用红色框线把重点圈了起来。
估摸着吃瓜群众把图片浏览的差不多了，特助姑娘这才又出来解释一下当天事情的始末。
加之她的文字功底还算可以，句子通顺，简明扼要，大家很快了解当天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后，网上开始对沈之沅的舅舅骂声一片。
沈之沅对当天下午有些意外。
发现了江妄寒特助帮他的事情后，他主动私信联系了特助想感谢对方，但姑娘只是拒绝。
“沈先生，其实……这都是江总的主意，我也只是照命令行事而已。”
沈之沅给对方打了钱，但又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江总规定了不让我们收，沈先生，就算是看在我们做了澄清这件事，您别再为难我们了。”
听着对方为难的语气，他便也不再执意要求了，转而问起这次公关所需要的费用。
“我不做让你们为难的事，但你们至少让我知晓，这一次的公关和律师，按照你们之前的经验，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在他还在江家陪江妄寒的时候，江家集团公关部门的所有职位，几乎等同于是闲职。
即便是绯闻满天飞的时候，江妄寒也从来没有动过公关。
因为大多数时候，沈之沅都会出面替他澄清。
他会对外宣称自己和对方的感情如胶似漆，然后再把他打发好那些胡乱问问题和报道的媒体。
挺好的，不是吗？
尽职尽责的助理，又或是秘书。
可惜他两者都不是。
而是作为一个伴侣或是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任劳任怨、毫无尊严的舔狗。
电话对面的人拗不过沈之沅，便只能如实说出，“八十万。”
八十万，对江妄寒来说，确实只是抬抬手指的事。
对方不收下这些钱，沈之沅又没办法联系到人。
索性知道江妄寒的银行账户，他便直接将手里的钱打了三分之二过去。
余下的六十万。便是每年往江妄寒的账户上打十万，都需要六年。
他知道这些钱可能不够，但他实在是不想欠江妄寒的人情。
……
九月下旬的时候，何雯嫣的哥哥从国外回来了。
兄妹俩自从父母离婚后，妹妹跟了父亲，哥哥跟了母亲，自此之后相见成了奢侈，分别成了常事。
故而这次为了迎接哥哥回来，即便是自己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但是何雯嫣依旧推掉了好几个通告，空出了一天的时间。
像是为了将秋天里，帝都树上还残留的几片树叶全部打落，许久不下雨的城里，接连两天都是暴雨。
天空雾蒙蒙的，叫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耳边弘重的雷声，像火车卧铺里睡死的乘客打出的咕噜响。
黑亮的轿车在城市中飞驰着，逐渐在灰蒙蒙到阴天里越行越远。
从车里面看去，就连窗外倒退的景象都变得一片灰蒙。
从机场里出来，来接他们的车还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江妄寒一面替身旁的表姐撑着伞，一面拨通助理的电话。
“江总，一起吗？”
低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江妄寒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他的表姐先抬起了头，目光在触及来人的脸后，闪过一丝意外。
“何影帝？”
两年前，演艺界最权威的金视奖群星荟萃，曾经出了两件轰动大众的事情。
第一件是，是一直以严谨公平为称的评选人，最终评选出了两个年轻的影帝。
其一是季丞娆，其二便是他们面前这位何皓琰。
第二件事，便是其中那位何影帝的母亲、曾经名动娱乐圈十几年的美人陈燕，在为自己的儿子颁奖不久后被人发现，跳楼自杀于颁奖现场。
或许也正是此件事情过后，何皓琰退出演艺圈从商，于是那一年备受瞩目的影帝，便只剩下了季丞娆。
江妄寒不关注娱乐圈，自然不认识何皓琰。
但这并不影响何皓琰从母亲的遗书里知道，她曾与江妄寒的父亲有过一段关系。
何母生在娱乐圈里，容貌又过分惊艳，是当之无愧的曾经的顶流，受万众瞩目者追捧着。
这样明星一样的人，却因为江母的多次言语暴力，和江父的冷漠，深陷抑郁症的泥潭。
而诱发她那次自杀的原因，正是江母。
“不用了，谢谢何总。”
江妄寒不知道对方对自己似有若无的敌意从何而来，委婉拒绝何皓琰的邀请后，便回过头，同自己的表姐一起静静的等着助理。
……
似乎沈之沅经历的所有坏事，都是发生在黑夜里。
黑夜里，想清楚自己和江妄寒两人的关系，然后才下定决心分开。
黑夜里，失去最重要的爷爷，然后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亲人。
曾经也是在黑夜里，因为江妄寒和同伴们吵架，失去了一直支持他的朋友。
似乎是因为黑夜里可以藏匿太多的暗沉。
一桩桩、一件件，总是在他快入睡时，猝不及防地发生。
和风、细雨、白雾。
落在白天，那便是极为讨人欢喜的。
可若是落入了黑夜，便无端的生出一股阴沉味儿来，叫人喘不过气来。
坏消息也是如此。
落在黑夜里传过来，便莫名多加上了一份沉重的味道。
距离沈之沅舅舅在网上引导舆论的事情结束，还没有一两天，对方就又给他打了电话。
依旧是那道贪得无厌的声音，说出的每个字句都沾着令人厌恶的丑劣。
“之沅！沈之沅！江妄寒让人告了我诽谤，过几天就要开庭了，舅舅不想坐牢呀，他们这么有钱，打起官司来的话，我肯定打不过他们。
之沅，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爷爷当年去世的原因，你帮帮舅舅，舅舅出来就把原因告诉你，好不好？”
沈之沅微微一怔，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重点，“爷爷当年去世的原因？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