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刀刃抵到下颚,月光折晃进眼眸,但是刺痛的却不止眼睛。
于酲像是欲断的风筝,内心无比挣扎却一动不敢动。
“F06”
较深的血色染红衣领,江宿从身后绕到跟前,今晚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于酲愣愣仰起脖子,抬眸瞬间,和一道冰冷的目光相撞。江宿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若有似无的狠意,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之意。
“所以……我也是克隆体吗?”于酲沙哑着嗓音不确信问到江宿,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情绪了。
江宿好看的薄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无声地合上了,只是朝他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意思?”
“江宿?”
于酲糅杂在一起的情绪在胸口汇聚,即将炸开,他哑着嗓音喊道:“你是不是疯了!”
这个笑容把于酲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无情扼杀,将大脑攥烂,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血泥。
江宿像是事不关己,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他似乎并不打算给于酲一个确切的答案,修长的手指掐着于酲的下颚,举起手里那把不过手掌大小的刀。
于酲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刀尖瞬间深刺进他的左眼,血肉飞溅。
“啊——!”
一声痛不可言的惨叫声划破黑夜,血污在一瞬间吞没了于酲所有视线。
于酲砰然起身紧捂住了脸,不可抑制地喘着气,那一头栗棕色自然微卷的发型,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表情狰狞的脸上,掩盖了那傲人的高鼻梁。
身旁的江宿被吵醒,他眯了眯略显疲惫的眼睛,慵懒地道:“又做噩梦了?”
江宿伸手只是碰到于酲的瞬间,于酲像被锋芒刺到猛的甩开。
“你怎么会在这!”与江宿对上视线,是于酲无法掩饰的惊恐,他漆黑的眸底那些凶残到直叫人作呕的画面翻滚着。
江宿微微侧头,和煦一笑。“这是我家啊,哥。”
江宿对这样的于酲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显不出半分诧异之色。
江宿漫不经心地伸手,接下来的动作倒和一本正经的表情沾不上边。
微凉的指腹在被汗水浸湿而透过蚕丝睡衣呈现出的若隐若现风光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于酲一身鸡皮疙瘩乍起,他一把推开江宿,慌乱地道:“不对。”
于酲想起来了——
是凌晨的那通电话将他引到这来的!
“手机,我的手机呢?”于酲将全身上下翻个遍,连床单都拽了,也没见自己的手机。
“在找这个吗?”江宿在柜子与床的夹缝间找到了于酲的手机。
他话说的声音不大,正手忙脚乱的于酲听了个真。
于酲从江宿手中夺过手机,激动到发颤的指尖在屏幕上乱点一通。
点开通讯记录的瞬间,于酲如同雷轰电掣一般。
怎……怎么可能。
上面显示的凌晨来电,竟然是同一个号码,关键还是他自己打给江宿的!
到底怎么回事!
于酲彻底凌乱了。
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吗?
那复杂的画面,痛彻心扉的感受,让于酲根本无法将它定义为一场“噩梦。”
于酲问自己,其实从他迷失于黑暗中再次睁眼看到江宿时,他就在不断问自己,到现在……更加迷茫了。
“昨晚……”江宿启唇,话才说个开头没了声。
“昨晚怎么了?”于酲的心瞬间就被他提了起来。
“昨晚你喝醉了。”
“喝醉?”于酲皱眉,他努力回想了下,但对此没半点印象。“我跟谁喝的?”
江宿面色瞬沉,“周绚。”
提到这个名字,于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我知道哥和她比较要好,不过——”江宿若有所思,顿了顿又是一脸明媚道:“幸好每次把哥背回来的都是我。”
“江宿,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
于酲夹杂着愤怒的声音在房间碰壁回荡,心底的情绪无法发泄,只能转化为愤怒。
“抱歉。”江宿的道歉来的紧随其后,他垂了下眼帘。“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于酲沉默了,千言万语在某一瞬间化为雾,模糊视线却又挥之不散。
江宿轻悄悄挪近,他俯身,一只手臂撑在于酲腰侧,另一只手环上腰间,埋进了于酲的颈窝。
感受到炽热的气息,于酲知道刚才自己那样说,江宿心里也不好受,然而下一秒于酲就后悔自己对这种人产生怜悯之心了。
“嘶~”
脖颈的刺痛感让于酲瞬间乍起一身酥麻。
“滚开。”
他骂了江宿一句,这话出口于酲才意识到自己声音都软的没底气了。
江宿扬起的嘴角倒是毫不掩藏的得意,被于酲瞪了一眼更是得寸进尺,两只手都揽上了于酲的腰。
于酲无奈叹口气,他轻拍了下江宿的胳膊。“我要去洗漱了。”
江宿也并非不识趣,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进到浴室的于酲,面向镜子,他没把那显眼的咬痕当回事,换做平日他绝对会想法设法遮掉。
但此时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脸上。
鼻尖的痣,右眼角的疤,这些特征怎么会越看越陌生……
于酲打开了水龙头,他一遍又一遍冲洗这张脸,直到把脸颊搓红,睫毛掉了好几根,才停下。
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在下颚凝聚成一个大水珠“啪嗒”滴落进水池里。
于酲起身,盯着镜子中的那张脸,突然就笑了,他像是恍然大悟,又一脚陷入新的沼泽。
“江医生。”于酲从浴室出来,房间的空调已经关掉有一会儿了,不至于像他自己住每次都会激起一身寒颤,接着百米冲刺钻被窝。
被叫“江医生”的江宿心尖一颤,立刻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于酲注视着江宿那尽力彰显无辜的双眸,短短的时间内,话已经在嘴边回旋了数次,难以理出合适的方式说出。
“你最好别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近在咫尺的距离,于酲的手掐在了江宿的敏感的后脖颈上,他感受到江宿因此激起了一身寒颤。
条件反射也会骗人吗?
没有一场噩梦像昨晚那般叫于酲毛骨悚然。
江宿修长的身形屈身蹲下,为于酲穿上袜子,再抬眸,像是皓月落地镶嵌眼睛,写尽温柔。
“我永远不会辜负于酲的。”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缓缓荡至耳畔,微带暖意,撩人心弦。
这样的话他并不常说,让于酲无端地,觉得安心。
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吗?
当年来医院检修医疗器械的于酲对还是实习医生的江宿一见钟情,两人交谈不过五句,就交换了联系方式。认识不过三天,就许诺相守一生。
江宿的朋友得知都觉得这对相差五岁的年下恋一定撑不了多久,更何况都是男人。
于酲的朋友也是大吃一惊,一致认为于酲用脑过度烧傻了。
于酲摇了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打开电视机。
“抵制人造器官,尊重生命,坚决不做冷血生物!”
本想缓解气氛,于酲拿过遥控器这才刚打开声音,气氛直接白热化了。
这些不惧极端气候,一三五坚持上街游行的反人造器官者,第N次被热点新闻报道。
尽管喷他们的人不计其数,他们还是坚持与人造器官斗争到底。
器官病变导致人均死亡率疯速增长,而人造器官的出现无疑是造福全人类。
十位三级重度志愿者分别换上“人造子宫”“人造眼球”“人造胃”“人造心脏”均适配度高,短时间内未出现不良反应。
经过长达一年多的观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人造器官被正式推出,因人造器官创造过程较为复杂,一经上市,“天价器官”被有钱人士争抢排号保命。
游行的人多为学生,也是人造器官唯一的“受害者。”
龙门集团董事长自从换上人工心脏,便立即终止了对手下23位山区大学生的公益行为。
于酲朝江宿看一眼,见“被抵制”的其中之一人员面无表情,自己倒是下意识的想维护他。
他伸出中指朝视频中带头抗议的高个子少年敲了一下,一开口便是冷嘲热讽。“高材生又如何,毕业三年什么也不做,只不过是一群肮脏恶臭的寄生虫。”
江宿眸光一掠,“无法感知人情冷暖,未必是一件坏事。”
听这话,于酲眼睛睁的大,朝江宿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江宿阴郁的神情,在和于酲对上视线的瞬间,变得温柔无比。
“他们的抵制并非无理取闹,我会努力创造出能感知人情冷暖的器官的。”
“也希望……阿姨到时候能接受我。”
他坚定的看着于酲说,无数次被于酲捕捉眼底闪过的失落。
于酲想不明白母亲为何对江宿成见如此之大,甚至是厌恶。
问母亲原因,于酲的母亲于叶总会很气愤地说:“姓江的没一个好人,江宿最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自己的儿子和江宿之间的关系,可以说于叶和江宿八竿子打不着,在医院都没挂过他的号,所以这听起来就很没有说服力的原因说千万遍对于酲来说就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呃........要说一点也没起到作用倒也不是,适得其反,于酲更爱了,真的超爱!
于叶是毫无掩饰对江宿的厌恶的,无时无刻不盼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和江宿一刀两断,当江宿提出可以免费给于叶换人工大脑,于叶直接就是一个大爆发,要不是儿子是自己劝了好久才搬回来住的,这一生气差点就要把儿子赶出家门了。
到底什么原因让母亲这么讨厌江宿,于酲已经好久没去想了,一想就烦,一说就吵。截然不同的想法,现在他迫切想要弄个明白。
“来电话了,不接拉倒。”
“来电话了,不接拉……”
手机又冷不丁的响起来把想的出神的于酲惹的一个激灵,“响个屁!”烦躁的抓抓头发,正要接看到来电号码瞬间思绪凝滞,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怎……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