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好我?”许凌安眼中意味不明,似惊讶,似不可置信。
“嗯。”
景炀笃定点头,“我是在讨好你。”
“你这是?”
许凌安有些搞不明白状况,景炀前些日子躲着自己,明显是生了大气。
这怎么今日突然变了一副态度。
景炀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照顾许凌安吃饭!
许凌安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有些不好消化,景炀这态度,也太奇怪了吧。
景炀却是始终保持那副淡定的模样,这天直到回到皇宫中,许凌安也没搞明白景炀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何。
自那以后的好几天,景炀对许凌安都是温柔至极,体贴到了极致。
许凌安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只有景炀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许凌安少年时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官拜太子太傅。
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他什么都有。
可是啊,许凌安本是孤苦无依,自小没了父母,乃是一个弃儿。是当时齐侯夫人将其收养,给了其身份,名字。
挂了自己娘家侄子的名,所以许凌安才是齐初的表哥。
但是实际上,许凌安亲生父母是谁,无人知道。
齐侯夫人早几年已经去世,这天底下,却是没有人再会去心疼许凌安,再会去护着他。
六年前,许凌安离开京城,当时他只是人走了,却什么也没有带,身无分文,孑然一身。
当时先帝驾崩,景炀事务缠身,便这么让许凌安跑了。
许凌安走后,景炀一连串下了十三道圣旨。
可是许凌安没有回来,追去的人只带回了一句话。
许凌安说,要是想让他回去,便带回去他的尸首。
许凌安,不会再活着踏入京都城。
景炀当时也年轻气盛,被许凌安气狠了,跟着闹脾气。
许凌安不愿意回来,他也不去追,后宫里一茬一茬地进人。
他倒是要许凌安看看,他从前是太子,后来是皇帝,他的身边从来就不缺人。
许凌安不要他没关系,会有别人趋之若鹜。
之后的五年时间,景炀没有去关注许凌安的生活。
他是好是坏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一年前,景炀实在是想许凌安想得不行,吩咐人去找了许凌安,不用打扰他,只是打听打听他的近况就可以。
可是许凌安过得很不好,那个惊才绝艳的许凌安,有一天,居然需要靠给人抄书换钱。
锦绣衣袍变成了粗布麻衣,吃的也是最便宜的饭食,出行只能靠步行。
再无人知道许凌安当年的辉煌,人们只当他是个落魄书生。
景炀当时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于是他用尽手段,不惜折辱齐初,为的就是逼许凌安回京城。
齐初是许凌安最后的软肋了。
许凌安回到京都后,景炀又派人去调查许凌安身上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正是万寿节后,景炀才知道了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知道那些事情的时候,景炀才知道,第六年许凌安吃过的苦又算什么?
刚刚离开京城没多久,许凌安就遇到了强盗,许凌安那个时候是从宫中离开,一身锦衣华服,可身上却拿不出多少钱,那些强盗恼羞成怒,扒了许凌安的外衣,抢走了所有钱财,将人打成重伤扔在路上。
算算时间,那个时候便是景炀刚刚听到许凌安那句,此生绝不活着入京都的话的时候。
景炀一怒之下,让人全部撤回来,而就是当天,许凌安出了事。
许凌安重伤,幸好被一户人家所救,只是那家男主人介意许凌安
的长相,怕其勾搭自家女眷,许凌安刚醒便让人离开。
许凌安才学是没的说,可他毕竟是个文人。
三天没有吃饭的他在街头替人写信,支撑着一身的伤才赚得一顿饭钱。
这个时候还是齐初的人找到了许凌安,带其治伤,将其安顿下来。
可是齐初那个时候尚且年少,齐侯又是厌恶许凌安到极致。
于是齐初的人也被齐侯的人带回去,许凌安又剩下孤身一人。
最初的时候,许凌安一个人靠着齐初给的财物勉强度日,后来许凌安走得越来越远,到了偏远地区,又生了几次大病,财物也花完了。
卖字画,抄书,写信,这些景炀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却成了许凌安赖以生存的一切。
如此种种,根本就说不完。
景炀的悔,都已经来不及。
怪不得许凌安比少年时还瘦弱。
许凌安一个人在外的那些年,没有住过好的地方,没有穿过好的衣服,没有吃过好的饭。
像景炀带许凌安吃的那些,外面不是吃不到,普天之下,不是只有京城才有,只是从前那六年里,许凌安没钱。
他那么捉襟见肘,根本就没钱吃那些东西。
他一个人受了伤生重病的时候,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个人。
只有他自己,别说有人照顾,就连想要喝口热水都做不到。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呢?
景炀苦笑,他本是想要好好对许凌安的,想要弥补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受的罪。
可是那夜,明明不曾喝多少酒,可是景炀还是伤到了许凌安。
要是早知道,那一夜,他定然不会那么对许凌安。
景炀还记得,那一夜,许凌安落下的泪,皱起的眉。
景炀很后悔,很愧疚,事到如今,他只能去弥补,尽全力去弥补,对许凌安好,对他更好一点。
可是景炀的这些想法,许凌安却是不知道的。
许凌安只觉得景炀这些日子尤其是奇怪,再忙也要陪着自己吃一日三餐,并且还要监督他多吃一些,不吃还不行。
一应所用都要用最好的,有些东西奢靡程度景炀自己都不用。
衣服要用最好的料子,上面还要用最好的丝线,价值连城。
许凌安觉得这样实在是大可不必,不过一顿饭,一件衣服,实在是没有必要那么奢侈。
可是景炀不听,景炀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这样。
许凌安说了几次没用便不再去说了,毕竟在许凌安看来,那都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