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吵来吵去吵的景炀脑瓜子嗡嗡地疼,景炀皱起眉头,凉凉开口,“诸位莫不是太闲了不成?”
景炀一出声,诸位大臣们再不敢多话,景炀初登基时,戾气尤其重,自那时起,朝臣便不是很敢招惹他。
立后立太子这样的话,偶尔拿出来说说也还行,惹怒了景炀可就不值当了。
眼见朝臣闭嘴,景炀自是不会再搭理他们。
下朝之后,景炀回到宫中,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许凌安还没有起床,这其实是不合理的。
许凌安一向勤勉,怎么也不至于睡到这个时辰。
印象之中这人上一次睡懒觉,好像是因为生病了。
景炀面色一变,快步走上前,就见许凌安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景炀伸手想要摸摸许凌安的额头,就见许凌安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茫,一开口,嗓音慵懒,“你干嘛?”
许凌安平日的时候身上好像是带了一股刺,随时随地准备扎人一下,当然扎得最多的那个不用说还是景炀。
可是这个时候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又或许是因为这一觉睡得还不错,心情还好,以至于有了一股难得的温和。
“我看你睡到现在还没醒,以为你生病了。”
对上这么温柔的许凌安,景炀也冷不起来了,甚至没有注意自己的自称,都从朕变成了我。
许凌安一脸无语,随后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到头上闷闷地说,“我这些年一直睡到这么晚。”
景炀面色变了变,一瞬间懂得了这人没有说出口的话,他认识的许凌安,熟悉的许凌安,了解的许凌安,已经是六年前的许凌安了,那个时候的许凌安满腔雄心壮志,少年状元,惊才绝艳,多少人所崇尚的,多少人所向往的,而他自己更是有着满腔的理想和抱负。
自律早起这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这六,年离开京城的许凌安,他没有必要自律,没有必要每日早起,没有必要那么辛苦,因为他的才华终究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抱负也终究不可能实现,而这一切是因为谁呢?
景炀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许凌安躺在床上也再没有了睡意,平白被人扰了清梦也只能叹口气准备起床。
简单地吃过早饭,便被人带到了上书房之中,许凌安难得的好心情又没有了,入目面对着的是一群萝卜头。
一共有八位皇子,最大的五岁,最小的才一岁半,八位皇子生母各不相同。
许凌安冷笑,景炀还真的是雨露均沾呀。
“夫子。”
小萝卜头齐齐地起身,对着许凌安见礼,许凌安面色复杂,这么小的孩子能学什么?无非学点三字经,百家姓开蒙就好了。
许凌安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不想面对一群小孩,更不要说是这群小孩还是景炀的孩子。
许凌安淡淡地点头,随后随手翻起一本书,领着小萝卜头们读了一遍,之后便不再管。
如此就当是这一天的课程结束,许凌安出了门就看见上书房的门口正站着一位容貌精致的夫人。
不用人介绍,许凌安也知道此人是谁,陈贵妃,大皇子的生母,景炀的表妹。
那个时候景炀还是太子,他还是太子太傅,与陈贵妃就见过几次,后来景炀登基,陈贵妃是第一位进到宫中的妃子,一进宫便是妃位,不到一年时间便生下了大皇子,身为贵妃,这些年执掌公务,位同皇后。
“许太傅。”
许凌安本想装作没有看见,转身就走,这位陈贵妃却是直直的追了上来还开口打招呼,这下许凌安便是怎么也逃不了。
“陈贵妃。”许凌安敛下眼眸,淡淡开口,“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早已不是当年的太傅,贵妃娘娘大可不必如此称呼。”
许凌安当年对待陈贵妃的时候还是比较温和的,偶尔还会指导一下陈贵妃的学问,那个时候只当这是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多年以后再见面,物是人非,当年那个追在他和景炀身后跑的小姑娘已经成为景炀的贵妃,果然,从始至终只有他许凌安才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许太傅。”陈贵妃完全不在意许凌安的态度,“这些年我也是挂念太傅的,只是始终没有太傅的消息,如今太傅已经回到了京城,想必不会再离开了吧。”
陈贵妃一脸真诚,许凌安就算是心中有再多的怒气,怨气,也无法对着陈贵妃发泄,毕竟这些事情都是景炀的错,与陈贵妃又有什么关系呢?
“短期应当不会离开了。”许凌安颔首,“贵妃娘娘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在下就先告辞了。”
“我是想要问问你,景照在学堂上表现可好?”
陈贵妃再次开口,许凌安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位景照正是大皇子。
“大皇子人中龙凤,天赋匪浅。”
许凌安面色微冷,毕竟那是景炀的儿子,应当不会差了。
陈贵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许凌安却是没有耐心听下去了,自己这算是什么?听着曾经和自己有过一段情的人的妻子,在自己的面前谈论他们的孩子,可笑至极。
许凌安回到帝寝宫之中,面色依旧不是很好,伺候的人,战战兢兢,不敢打扰,生怕触了这人的霉头。
许凌安从前一直信奉不迁怒,可自从回到这京城,住进这皇宫之中,就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与一个无辜的女人,几个无辜的孩子,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许凌安纵然是有着圣人之心,却架不住这皇宫之中有太多太多景炀的妃子,孩子,但凡是出了帝寝宫的门,总是能够碰到那么几个陌生的女人以及陌生的小孩,即便不知道他们具体谁是谁,可却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易举地猜出他们的身份。
景炀这些年别的这件事情没有干,后宫倒是挺大。
许凌安再也没有了闲逛的耐心,没事便不出帝寝宫的大门,眼不见心不烦,给皇子们授课时间也越来越短,敷衍几乎是摆得明明白白,可却是无人敢多说什么。
景炀政务繁忙,有时便直接在御书房睡了,有时还会回到帝寝宫之中,在软榻上睡上一夜,谁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心思,大约是喜欢那个软塌。
许凌安一开始还想要挣扎挣扎,要么是让自己搬到宫外面去住,要么是在宫中给自己另找一个住处,哪怕是与太监侍卫们睡在一起,也好过说在这帝寝宫之中,名不正,言不顺,算什么?难道真成了许贵人了?
可是景炀不同意,他不同意的事情许凌安再怎么样也是做不到的,纵然是不情愿也只能够住着,时间长了倒习惯了,毕竟这地方也是整个皇宫最为繁华,最为舒适的地方,至于景炀,他自己既然爱睡软榻那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