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顾耳清目明，只是瞥了一眼。
周围早就已经人声鼎沸了起来，有笑的有掩面哭泣的，到最后居然还有晕倒在地上的。
沈顾的眼眸停留在了榜上不过一二，便把眸子收了回来。
素月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小跑到沈顾的身边：“随公子的名字在您下面几行，随公子也上榜了！”
沈顾嗯了一声：“我看见了。”
“素月，回府吧。”
等回了侯府，就已经有奴婢小跑着过来请沈顾了：“公子，随家公子现如今在明月堂候着了。老爷还说今儿个晚上的晚膳，要您跟随公子一道在正厅用。”
沈老侯爷已经从知晓了沈顾夺得了会试的解元，却也没有对这事很激动，似乎就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罢了，所以也没有叫沈顾到跟前问话，反而是让他去见自幼相识的好友。从小沈顾除了身子不好需要操心，其余的事都不需要，特别是读书这一块，他在同龄人中要是称之为第二，就没有人敢去要这个第一。
所以老侯爷就更加偏宠了沈顾一些，再说了他又是家中幼子，家族的顶梁柱也不是他，但好的是没有把人惯成像其他世家大族的那些纨绔子弟来，他这一根风一吹就倒，还有许多机会走偏道的独苗苗倒是长成了现在这般长辈们都连连点头夸赞的模样。
“嗯。”沈顾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转身就往明月堂走。
“沈兄。”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了沈顾的耳中。
“随哥哥。”相较于随铖的谦卑有礼，沈顾倒是随性了许多，快步的走到那人面前：“随哥哥，我们已有六七载不见了吧？”
随铖跟沈顾幼时交好，算得上是至亲好友。若不是随铖的父亲外放为官十余年，他们两家的关系会更好，小辈的孩子们肯定就会比现在更为亲近。况且沈顾每年过节都会修给随铖书信，所以这几年他们也有不少的书信往来。依旧是密中好友。
“嗯。”随铖看着面前站着比自己身板要小不少沈顾，手中的折扇还是想要学小时候那样轻轻的点在人的头上，但就在要触碰到的时候却还是拐了一个弯，轻轻的敲在了肩膀上：“比起小时候倒是壮了不少，只不过身板怎么还是这般薄，肯定是又没好好用膳。”
沈顾笑了一声：“随哥哥也还是一如既往，就爱教训我。”
幼时，沈顾就是随铖的小跟班，两人一强一弱。随铖也并没有欺负过他，小时候还帮了沈顾不少忙呢。
“我可不敢教训你啊。”随铖笑了笑，接着出声：“沈兄如今已是会试解元，并且还连中两元，恭喜恭喜。”
沈顾抬头看着面前的随铖，一时之间这样的疏离跟客套有点让他难以理解跟接受，心里觉得十分的怪异，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人幼时的友谊变成如今这般有了距离。
“随哥哥，难道我们要这般见外么？”他依旧是一副小时候般炽热，唤的也是小时候的一直叫着的称呼，而现如今称呼他的，就已经变成了沈兄如此见外的字眼，就好像是两人中间已经隔了万重山一般难以翻越。想来想去，沈顾的心里都不舒服。就好像是一个从小就疼爱着自己的兄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一般。
随铖没有想到会被这般直白的掀开，的确他是有些避嫌的情绪在里头，只不过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毕竟他们两人也已经长大了，要是再像小时候那般也多有些别扭。更何况现如今的沈顾早已经不是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追着吃糖的那个小屁孩了。
如今的他贵为当朝太子殿侍读，日后定然是会成为朝中权臣，成就一番大作为。而他却只是一个外放小官之子，两人身份的差距一下子就被拉开了很多，所以一时之间自己不知道要把面前这个人放在哪一个位置才合适，才会出现见着他的第一面便称沈兄，以表尊重。
随铖还在心里想着到底要如何回答呢，沈顾的脸上就已经涌现出了像孩童那般的不悦跟委屈，看向他：“这么说随哥哥是不愿意在跟我做好朋友了是吧？”
“那既然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以后，我们兄弟相称便好。”
“随兄。”
说完之后，便直接叫上了，一时之间随铖心里无数个乌鸦飞过，果然面前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眼小。在快要失去这个朋友前，他连忙开口：“沈小五，我不是这意思。”
随铖连忙叫了沈顾幼时他一直唤着的名字，因为老侯爷有五个儿子，沈顾排在最后一位，故而随铖一直唤他沈小五。
沈顾就这么一下便被顺毛了，幼时的记忆又回来了一般。
“那……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还是叫你沈小五罢。如今我们也都长大了，小时候的称呼多有些不适宜。”随铖还是说出来了自己心中的考量，毕竟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任何事情还是要低调一些的好，就连这小小的称谓也要多加小心一些。
“那我还是叫你随哥哥。”
随铖一时之间有些愣然了，他稍微轻咳了一声，面上有些尴尬的神色：“沈小五，你已弱冠，早不是黄口小儿了，还像女儿家一口一个随哥哥也不知羞。”弱冠都已经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竟然还这般孩子气。
沈顾想了想，最终开口：“那我私下无人时再唤随哥哥。”
随铖看着他，点了点头：“尚可。”
两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随铖要不是进京会试也不可能会来京城，如今他也已经榜上有名，那他自然最早也要等到殿试结束才能归家，所以这段时间他需要在武安侯府上借住，沈家自然是欣然同意。
在说说笑笑中，随铖突然问起了沈顾：“你在东宫犯了何事，中宫竟出手杖责。”
这事也不是随铖刻意打听的，是沈老侯爷瞧见他后太过于欣喜，说漏了一点嘴，才被他听见了。
“随哥哥放心，不过是件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