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萧熠便先去向太后请安,再是皇后最后才是皇帝,今儿个是除夕,宫里到了晚上会在太极殿准备家宴,他去请安时,床榻上的人还未醒来,便吩咐了内侍由着他睡醒再到身旁伺候。
他原本以为会在沈顾醒前便归,哪曾想到去见了皇帝后便被扣在了勤政殿,先是被问了几件朝堂之事的看法,皇帝点头满意作答后又问了其余几个皇子课业情况,总之是较为满意的,等其他皇子走后便让身边的内侍总管挪了一摞奏折放在一边的小案桌上,让其批阅,为父解忧。
皇帝批了一会儿,便跑去后宫寻欢作乐了,把还未批完的摊子都甩给了自己儿子,萧熠心里虽想着回东宫,但手里的奏折还有小山那般高,心里就突然烦躁了起来,这一批便批到了午时都未能结束,便让几个内侍把剩余的折子都挪到东宫。
在回东宫的路上他的脑海里闪过某人的画面,脚步不由的更快了些。
未到内殿之前,太子殿下的心情都极好的,但前脚刚踏入东宫内殿的门槛,脸色便已然阴沉了下来。
“是还没有吃够苦头么,亦是说孤幸的还远远不够,让你还有力气握着匕首。”
萧熠的脸色陡然变冷,便看见殿内只着一身中衣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满脸悲恸站着的男子还有跪了一地的内侍。
太子殿下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然后一步步的靠近,吓得身边侍候的人连忙上前拦住惊呼:“殿下三思。”
自然是怕沈顾一时不慎伤到了千金之躯。
“退下。”呵退众人后,内侍们无声跪地。
萧熠瞧着沈顾苍白的脸,视线仅瞥了一眼手里拿着的凶器,每朝着他走一步,嘴里就会吐出沈家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唇角染上一抹暴虐狰狞。
砰——
匕首掉落的声音,跪在一边的内侍连忙滚爬着上前去捡起了匕首,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无论是这位爷受伤还是自己主子爷受伤,都是万不能发生的事,幸亏未酿成大祸,他们这才又捡回一条小命。
“过来。”萧熠冷笑了一声,沈顾却未动,便再次跪伏在地,他的动作显然让太子怒意更甚,眼底的那抹狠绝亦更甚:“孤再说最后一遍,过来。”说这句话时,语气就如寒风一般冷冽。
这般难啃的硬骨头,萧熠偏想咬碎了他,再吞进肚子里,伏地跪着的人还是未动,他的声音却突然转圜了一个温润的曲调:“原想着今晚除夕夜,等用完了午膳就放你归家,现在看来你似乎是更喜与孤待在一处,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再回。”
太子殿下这般温润细雨般的声音,才让伏地长跪的男子站了起来,乖觉的走到他身边。
“呵,孤还以为你有多孤傲嘴硬,无坚不摧。”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这笑容里却带着冷刀子,萧熠原本以为他软硬皆不吃,经历了这段时日后,便知晓沈家众人就是能左右沈顾的一枚无懈可击的完美棋子,既然如此完美,那自然便要好好的利用。
沈顾现在就犹如困兽,明明知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结局,还是不甘心的想要从困局中跳脱出来,明知道是白日做梦,却仍然想要去触碰天边的那抹救赎。
他背后冒了细汗,想起便后怕起来。
太子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恭敬的跪下了:“臣请罪。”
殿内虽然暖和,但跪在地上请罪的男子仅仅身着一袭中衣,他病还未好全尚在病中,萧熠的眉宇拧了起来,视线在他单薄的身上,唇紧紧的抿着却未开腔,而站在一丈远的吉祥却知晓自己主子内心真正的想法,悄悄的让身旁的小内侍拿了一件冬日的外袍来。
但拿到了手里后,却又犯了难,这……到底是上前还是不上前?吉祥虽揣测了太子殿下的心意,但终究只是猜测,就怕这一步错,殿下便把不忍心泄在伏地跪在地上的那位的火,全数的发泄在了自个儿的身上,便真的得不偿失了。
“请的何罪?”萧熠嘴里吐出这四个字,他的罪可不止一件两件。
“臣欲以凶器自残迫殿下,请殿下责罚。”
到了这般难堪境地,声音依旧不卑不亢,造成刚刚那个局面的导火索,仅是因为他想要离开东宫,但内侍们没有主子的应允哪里敢放人出东宫半步,沈顾亦自知太子一归,自己再走便更难了,而此时又刚好瞧见书案前的匣子里露出的匕首边角,便拿了去,刀刃抽出刀鞘直逼脖颈,逼内侍们就范,这便是萧熠刚入内殿时,所见着的场面。
萧熠眸光巡视着跪在地上的男子,而此时的沈顾心亦已死,不用多想便能知道自己会被残忍的对待与报复。他低着头,紧闭着双眼,双掌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一群狗奴才,眼睛都长在头顶?”太子殿下的声音突然不悦了起来,却没有再向沈顾发怒,站在远处的吉祥连忙拿着外袍跑了过来,帮沈顾披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重重的磕着头:“是奴才们照顾不周,请殿下恕罪。”
“今日在内殿当值的杖二十,罚三月俸银,其余一月俸银。”
“奴才领罚。”吉祥再磕了一个头后才退下。
沈顾只觉得浑身都冷了起来,是他连累的东宫众人,这些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板子被这些奴才们代越,让他更自责内疚,太子殿下的手法很高明,既然舍不得惩罚他,自己又想要出了心中的这口气,那便逮一些不完全算是替罪羔羊的羔羊来顶着,这样既能给予某人警醒又能泄掉自己心中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怒火,自然就从善如流的做了。
“还跪着做什么,膝盖不疼么。”萧熠的目光笼罩的他,等着那人站起身后,他的声音又温和了起来,但言语中却依旧充满了讽刺与敲打:“孤希望你记得,他们是代谁受罚。”
沈顾垂下了眼帘,身子僵硬:“臣知道。”
萧熠欺负完了沈顾,心情就变得好了起来,先是命人传了午膳,因为刚刚那阵敲打还心有余悸,沈顾就算是再想归家也没有在太子殿下用膳时开口,他既没有问,太子殿下自然装聋作哑的权当忘记了此事,这事一直就拖到内侍们把一摞摞折子挪到案桌的时候。
“殿下,您……”正当沈顾忍不住开口时,那位正坐在案桌前看折子的太子殿下突然出声:“过来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