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欢多少有些下不去嘴。
他浅望着林珏那张没有分毫瑕疵近乎完美的五官，少年人肤色白皙，皮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冷白色的月光穿过半开窗扇，在少年身上落下一层银辉。
林珏白到近乎要与眼前黑暗割裂的皮肤下，鲜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紧，越压得重唇色越显得鲜艳。
末了，柳清欢的注意力全数落在了林珏抿得如一条直线的嘴唇上。
以常人眼光来看，林珏不像是人反而更像是鬼，白面红唇、体温发凉，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偏生这个人有一副哪怕鬼见了都得改口的皮囊，活能惑人，死能惑鬼。
柳清欢颜控晚期，可偏偏就吃林珏这副长相，更何况反派尚且年幼，体态相貌还未完全成熟。
能长成如此也属不易，不好好利用起来当真是有些浪费。
夜深人静，柳清欢沉下身子，稍微收敛了心神。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对方，随即轻轻扣住了少年露在被子以外的脖颈，不急不缓地收紧手指。
偌大的屋子寂静无声，就连柳清欢伏下身子，衣料摩擦的声音也听得清。
青年半蹲于床头，睁着那双寡淡寂静的黑瞳，仿佛一头蛰伏于夜色之间的黑豹，伺机而动。
良久，林珏的吐息依旧平稳，仿佛验证了他此刻确实已经入眠。
柳清欢的手指乍然间松开，手肘压着床沿，手臂向内收了几分接着虚虚搭在林珏的肩上。
他也不明白自己最近隐隐的那份不安是为什么。
到底他也是博览群书，阅遍无数穿越流小说的读者，那些被人用烂了的重生桥段说不定就会发生在林珏身上。
而且结合林珏近来的表现，说是重生还真的像那么一回事。
他就不信重生以后的大反派能够这么心安理得、毫无心理负担地同他的仇人住一个屋檐下。
甚至当对方表现出对他不利时，依旧能够轻松从容地保持原样。
这个人由始至终连气息都没有变化过，算是暂且打消了柳清欢的疑虑，其实柳清欢此刻倘若仔细分析的话，就会发现林珏过分稳妥表象下的不正常。
奈何系统催得着急，柳清欢总难分神认真思虑，而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再眼一闭、心一横。
接着身体往下一压，两人嘴唇贴着嘴唇，柳清欢随手束的发散开，一头青丝从肩侧垂下落在林珏脸上。
青年撩开林珏脸上落下的头发，嘴唇重重碾压了一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完了任务流程。
——检测到任务完成，宿主权限开启，新手礼包已经发放至宿主背包，任务有更新，请宿主查收。
听到这儿，柳清欢真是醉了。
他来这么些天，风里来雨里去，感情如今才把新手任务过了，这勾八系统一套套的，真是让人冒鬼火。
任务完成，他悄么悄地从林珏房间里退了出去，没敢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他是生怕让林珏知道他半夜里图谋不轨，这么个风光霁月、清冷矜贵的仙尊形象，绝对不能崩！
以为终于捱过煎熬，从此前途一片光明的柳清欢，天亮就遭遇灭顶打击。
作为绑定了林珏的系统，柳清欢自作聪明选于次日天亮联系林珏，因为他发现自己感知不到林珏的精神状况。
简单点说，他不知道林珏什么时候处于苏醒态、什么时候又处于睡眠态。
以至于当他从林珏嘴里得知其根本不会进入睡眠状态时，柳清欢仿佛五雷轰顶，差点要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那会儿，时辰正早，曦光透过窗纸星星点点地射了进来。
柳清欢通过系统安排，获得了一个类似于角色版面的主角系统后台，专供他使用，以随时观察林珏动态。
像是怕他开场白掉链子，系统特地从某度给他爬了几段官方发言。
柳清欢不疑有他，拿到通稿就直接建立通讯开始照本宣科的念给正在隔壁住着的林珏听。
以至于当他发现不对，想要收回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冥冥之中也许是上天注定，这是属于你我之间的缘分，就如同鱼没了水会死，而我没有你会……”
柳清欢念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那份白纸黑字好似字字泣血的通稿。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被系统无故摆了一道的柳清欢，差点当场掐断和林珏的通讯，但此等时刻怎能临阵退缩。
他反手就把系统特意找来给他的通稿拖进回收站，然后清清嗓子以对林珏接下来的质问。
“你是个什么东西？”林珏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要装神弄鬼的！”
某个通过识海和林珏建立了通讯的宿主先是一默，随后出言劝诫道：
“我会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但是你现在最好闭上嘴，你大声嚷嚷是想引来其他人吗？”
柳清欢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林珏自己的身份以及目的，其中真假掺半。
他倒是机敏，趁着林珏尚未反应过来，直接摇身一变，把自己包装成了所谓天道。
可又一想，林珏现在心智可是如同幼童，他说那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但接下来，少年冷冽刺骨的冰凉嗓音徐徐传来，在识海中响起时还带了三分威慑的意思。
“你说你是天道？你说你要帮我洗净一身污秽，彻底脱离苦海？”
“那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抓到你这位所谓的天道需要多久，若真是有天道在，真如你所言，那上辈子我又何故于苦海中沉沦。”
“……”上辈子？
柳清欢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林珏所谓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少年凝神聚气，正要通过识海去捕捉这一缕气息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修为，如今几乎与凡人无二。
但当柳清欢试探着，就着林珏的说法把人一生的经历吐露尽了。
左右两间房里，神色复杂的二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而林珏隔了好久才发问：
“只是说这些还不够……你该怎么证明你是天道，这么久以来我从未感知到你。”
“我起初存在于你入眠以后的识海当中，你自然感知不到我，现在出现也是因为时机刚好。”
柳清欢淡定回道。
闻言，少年几不可察地淡淡轻笑了一声，他慢吞吞、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身为天道，难道不知道我这个怪物根本没有人类所谓入眠的状态，从我诞生起，意识便没有模糊过。”
换而言之，林珏就是个根本不需要休息，时刻都精神的永动机。
而柳清欢听罢，则是颤抖着手指一抖一抖地按下了中断通讯按钮，他直勾勾地盯着系统后台。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林珏说什么来着——
说他根本没有入眠的这一状态。
怪不得他一直分辨不出来林珏的意识状态，因为不需要分辨，因为这个人的意识会永远处于活跃状态。
等于，这之前的两个晚上，林珏都他妈是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