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欢坳不过固执的林珏,这个人总是执着于某些特定的事情,心眼多就算了偏偏还执拗的不行。
在林珏的百般恳求之下,柳清欢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对方留下。
他发誓这真的不是他本人想法,但奈何林珏太顽固,而且……为什么他们俩推拉着推拉着还推拉到床上来了。
柳清欢的床铺不大,也就仅仅容得下一人而已,林珏一挤上来顿时感觉左右束缚得紧,虽说他如今营养不良空有一副骨架,但还是显得床上略微拥挤。
侧倚于床头的青年眼神有些涣散,他不记得刚刚说了什么。
气氛太沉,光线太暗,他打着迷瞪一边晃神,想不起念了句什么,随即就见林珏欺身而上,往他床上爬了过来。
柳清欢一个激灵,那立马就没那瞌睡的劲儿了。
他可不习惯有人跟他同榻而眠,而且林珏那个眼神,热烈到柳清欢哪怕闭上眼都感觉得到,到底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他?
然而他不能问,更不敢问。
“师尊如果乏了,就睡吧。”林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柳清欢脊背一僵,回道:“你不必为我做至如此地步,更何况我只是负伤,又不是半身不遂,不需要你这般仔细的贴身照顾。”
“这都是弟子自愿的。”
林珏就在他背后,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柳清欢背上,热气从他颈侧徐徐拂过,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了一半,柳清欢稍微有所动容,还不及他打断林珏,少年独特的嗓音再度响起。
“师尊教授的弟子都记得,弟子想要留下照顾师尊,不是勉强,这是弟子心中所希望的,师尊说过,凡是我心中所想,所求皆可以告知师尊。”
“现如今弟子唯一所求便是能够留下照顾师尊。”
柳清欢严格怀疑林珏是在诡辩。
倘若换了降世不久,懵懂无知的那个怪物林珏,他还能理解,但你踏马一个黑心莲跟他这儿装什么入世未深呢?
但他不敢拒绝,他确实有向林珏说过这些话,哪怕是在未知重生的情况下。
反派脾性多疑,极善于揣摩人心,他只有言行一致才不会引来林珏过多的在意与质疑,他丝毫不怀疑以林珏的能力,多留意些就能发现他是个冒牌货的事实。
所以,他必须赶在林珏发现这具壳子里的人已经换了之前,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需要证明自己对于林珏是没有半分威胁的,证明自己是站在对方那一边的,否则即便把林珏推上去气运之子的位置,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他可不想到最后落得一个恩将仇报、不得好死的结局。
“罢了,本尊从不强人所难。”柳清欢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愿意留下便好好待着吧。如果夜里想要走了,直接离开即可不用再向本尊特地汇报。”
林珏闻言,眸色深了几分,闷头地朝着柳清欢“嗯”了声。
可能今日实在乏了,柳清欢就着如今这古怪姿势都能眯得住,然而就当他眯着眼睛快陷入睡眠时,识海里猛地响起声音。
‘你说的取代牧苍玄的位置,我应该如何去做?’
柳清欢:“……”
妈的!这个狗崽子!
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柳清欢一瞬间想要勒住林珏的衣领,让其好好看看现在几点了!他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扰人清梦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他强忍着怒火,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与其开口。
‘到那时候我会协助你,你只要关键时候听我的去做,未来气运之子的位置一定是你的,我可是天道,你只要全身心地相信我就好了!’
平时林珏极少会与他这个“系统”讲话,柳清欢下意识地以为两人的话题便就此中止了。
可没想到,林珏接着的问题不紧不慢向他抛了过来。
‘牧苍玄是万中无一的双系灵根,灵根资质纯粹,可我就是一个杂灵根,真的会有机会吗?’
他喵的,怎么这么多问题,早不问晚不问,偏偏就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问,林珏是不是故意搞他?
‘你应该清楚你的资质未来会提升,不会输于牧苍玄。’
‘那是之前,如今依靠我自己完成灵根重塑的步骤有些难,而且还要不被师尊发现更难。’
别说了,你这个未实施的计划我已经发现了。
柳清欢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忽略了一个既定的事实,就是这辈子反派缺少一个变强的契机。
林珏的资质起初极差,是与修仙之路无缘的杂灵根,他拜入原主门下,经历了整整三十次有余的灵根重塑以后才获得了逆天的修行资质。
然而如今的柳清欢,肯定下不去这个毒手,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林珏依靠自残来获得更好的资质。
如果林珏遭遇的那些没有改变,那他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这聊了两句,突然还给他聊精神了……
‘灵根重塑是最低级的做法,既然你要成为气运之子,必然不会再走你上一世的老路,否则这气运之子的名头有什么用。’
‘杂灵根又如何,你还担心以你的能力不依靠灵根资质便无法超越牧苍玄吗?’
林珏会取得那般的成就不全是因为其资质过人,更主要因为他比常人更耐抗耐造的特性,优越的资质不过是锦上添花。
说白了,是因为林珏太变态,所以导致他很强,而和资质的关系其实不大。
再者,林珏有反派光环,哪怕没有灵根资质,他未来也一定能成长为可以撼动修仙界的大反派,毕竟这是主角光环的威力。
柳清欢说罢,不见林珏再开口,顺理成章地以为他们的话题就此便止了。
过了没多久,他就又开始迷瞪,可当他浑浑噩噩就快要睡着的时候,不成想林珏梅开二度,又开始跟他扯了。
‘你说的有理。不过那牧苍玄如今身在何处我都不知,该怎样才能顶替他的气运之子的位置,难道要我一直等吗?’
柳清欢一来二去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你急什么?他现在远在天边又不能威胁到你,而且我看你近两天在御灵宗的日子过得也不错,这么急着想要改变吗?’
扪心自问,柳清欢认为他现在待林珏可真是太好了,跟个珍稀动物一样护着,这日子可比他上一世好得多。
为何反倒开始执着于这个气运之子的头衔了。
林珏心中所想却与他截然相反,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以前不曾有,现在有了反而会想要更多。
以前,林珏没有欲望、没有渴求,一日得过且过。
他被摆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从不会为任何事情主动的迈开脚。
众人追他杀他,他便四处躲藏或者反手回击,他确实杀了不少人,也堪当魔头的称号,但如非那群人主动出手,他又何必会动手反击。
世人皆传他冷血无情、滥杀无辜,却无人知晓,他从未主动向人出手。
林珏不杀人,却无法避免数以万计死于他手上的人命。
重生以后,他原以为这一世也便像之前那样过了,却奈何闯进来一个柳清欢,让他产生越来越多的期冀与渴求。
他经常听人说,欲望是无止境的。
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他看到柳清欢才逐渐确信,他想要的远不止眼前两人简单的关系。
他还想要更多,全部有关柳清欢。
渴望的具体内容林珏其实说不清楚,但他明白,只有变强,只有彻底取代牧苍玄的位置,他的一切欲望才有可能实现。
同样的,只有如此,他才能够彻底掌控柳清欢。
不管自己的渴求是什么,只要能够完全地掌控拥有柳清欢,到时候他就会知道自己深不见底的欲望是什么了吧。
许是他想得太过入迷,柳清欢已经能够隐约感知到林珏那股强烈的执念,并且知道是有关于他。
但因为不能完全搞明白林珏心中所想,柳清欢抓耳挠腮,他也是很好奇啊!
反派那就是一纯纯大变态,柳清欢可不觉得他对自己会抱有什么善良的想法,联想起不久前林珏看他的表情,跟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一个窟窿出来一样。
‘你似乎很在意柳清欢?’
他忍不住,借由系统的身份问林珏。
‘你能知道我心中所想?’林珏隐约感知到了一些。
这都能猜出来?人精吧你。
‘也不完全,只有你偶尔执念过深时我才稍微能够感觉到一二,柳清欢确实是你当下庇护之所。’
‘师尊他愿意待我好便好,不愿意也没关系。’
……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要问我是否在意柳清欢,你应该明白,我不懂人类的情感,所以给不了你想要的回答。’
在意自然是在意的。
然而林珏也明白,这位所谓的天道想要听到的不是他是否在意的这个答案,而是其他别的。
柳清欢话听到这儿,已经稍微有点冒冷汗了。
‘这样吧。我话说的简单一些,你是他的徒弟,未来总会有出师那一天,你们的关系肯定会在那时候变得疏远。’
‘出师?’林珏意味不明地反问道。
‘我不会离开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柳清欢。’
同样,柳清欢也永远无法离开他。
这答案已经很有问题了!
柳清欢渐渐感觉某个想法就快要呼之欲出,他完全可以继续追问下去,他总有办法问出林珏的真实想法。
但不敢,他就怕是那个最坏的可能。
就在柳清欢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发觉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林珏把他身上滑下去的被子又拉了上来。
他顿时浑身一僵,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而林珏似乎看了出来,趁着窗户射进来昏暗的月光,往柳清欢的位置靠了些,轻轻问道:“师尊,睡着了吗?”
柳清欢当然不敢回应。
他一夜未眠,硬撑到了天亮。
天边微微亮起的时候,林珏想要动身下去替柳清欢准备梳洗的东西,却不料,他刚从柳清欢身上跨过,对方赫然醒了过来。
柳清欢一夜过后不但神经衰弱,他还变得一惊一乍,睁开眼反射性就握住了林珏跨在他身侧的小腿。
看着神情严肃、煞有介事的柳清欢,林珏愣了下,随后解释道:“弟子,正要下去为师尊准备梳洗的东西。”
“……”
柳清欢难掩尴尬之色,移开了目光,呵笑道:“呵呵,是啊,本尊知道,本尊当然是知道了。”
“那师尊能先放开弟子吗?”林珏垂眸示意。
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柳清欢像是被烫到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了手,随后摆手示意他离去。
林珏见状,目光低垂,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半晌,眸中思绪翻涌,停顿过后,迅速下了床。
剩下柳清欢一个人在床上emo。
活了二十多年,柳清欢虽说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懂谁了。
他只听林珏的意思,显然是对他有意。
就是不知是对他,还是对原主柳清欢。
可转念一想,他跟林珏认识不过半个月而已,怎么可能是对他有意,不是对他那就是对原主了,这是斯德哥尔摩啊!
看不出来,反派居然还是个受虐狂。
思索间,柳清欢对于林珏不免又多了几分怜悯之情,被人虐待成那样,居然还喜欢原主,到底是看上了原主什么。
图他杀人不眨眼,还是图他虐你不留情。
柳清欢意外忽略了林珏原文当中手刃了这位清烨仙尊的事实,也忘记描述中林珏是如何冷眼旁观柳清欢屈辱死去。
他只觉得荒唐,反派居然得了斯德哥尔摩这件事。
等到林珏打了水回来,柳清欢看向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怜悯,两人目光对上,林珏不明所以地望着柳清欢。
他认得出那个眼神,是怜悯、是可惜。
但是为什么这样看他?
“师尊,水打好了,洗漱吧。或者弟子来帮你。”林珏一直殷勤得很。
他靠近下来,想要搀扶柳清欢,却被其一下闪过,柳清欢反应过激,是连他自己都能发觉到的激烈。
被他避开的林珏目光一顿,停滞在半空的手落了下来,接着乖巧道:“师尊不喜欢弟子接触,弟子便不接触。”
“其他人都这样,师尊会不愿意也属正常,或者弟子去找其他师兄来服侍师尊。”
“是弟子考虑不周,比起一个怪物还是正常人来服侍照顾师尊为好,怪弟子没有看出师尊的意思。”
林珏看不出一丝愠怒的表情,甚至脸上还是笑着的,但那两句话硬是给柳清欢说得萎了。
别这样,你还是装回之前那副小白花的样子比较好,你这样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