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儿上，柳清欢要不做点什么恐怕很难顺好林珏的毛。
他赤着上身，光脚走到了林珏为他打好的那盆水一旁，用另外那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打湿了脸，可只有一条胳膊能活动还是略显窘迫。
左手到底还是不如右手灵活，柳清欢洗个脸弄得满身是水，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他回头看向林珏，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能帮我一下吗？一只手不太方便。”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林珏晃了晃他被纱布包裹得肿了一层的手臂。
少年定睛望了望他，随即大步上前，伸手托住柳清欢湿漉漉的脸蛋，打湿了脸帕细细在他脸上擦拭。
林珏的动作太轻柔，指腹若有似无地剐蹭着柳清欢的下巴，搞得后者肩膀一阵接一阵后缩，痒的忍不住发抖。
发现柳清欢往后退的动作，林珏手掌微微向下一扣，擒住了他不断乱动的下颚。
一想到林珏心里那点小九九，柳清欢盯着对方那张极艳丽的脸蛋，脑袋里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完了，彻底没法直视林珏了。
柳清欢阅览小说无数，知道不少屌炸天的反派在坠入爱河以后都会变成一个蠢傻的恋爱脑，他可不希望林珏变成这样，更何况自己也不会跟其坠入爱河。
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生。
事实上，他起初压根就不担忧被林珏认出他是冒牌货。只要给林珏留下印象不要太差，没有同伴与朋友的反派一定会留下他。
可现在怕了，真的怕了。
这疯子要是知道了自己就是个假冒伪劣产品，保不齐一刀让他身首异地。
随着那只帕子在柳清欢脸上游走，他的视线常常会被少年的手臂遮挡，偶尔从他眼睛前方移开，他好死不死就与正直勾勾盯着他的林珏对上视线。
别看了，你把我看穿了都没用。
“好了，师尊。”
林珏垂着脑袋，手指握住柳清欢的手腕仔细认真替他擦干了手，最后抬了抬眼，黑沉沉的眸子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麻烦你了。”柳清欢讪笑道。
少年做完手上这些事，又顺理成章地接下伺候柳清欢穿衣的任务，说是柳清欢的亲传弟子，可反而更像是随侍弟子。
默默打量着林珏来去匆匆的身影，柳清欢踌躇再三，害怕对方又说什么呛他，也就没敢阻拦。
最后，连腰封都是林珏替他系好的。
够了，真的够了！
他只不过是受了点轻伤而已，怎么好像在林珏眼里，他就跟半身不遂了一样，当场失去自理能力。
这些话柳清欢也只敢在心中抱怨，面上依旧是一副清冷孤傲的仙尊模样。
“今日是你正式拜入本尊门下成为亲传弟子的第一天，可有什么计划？”柳清欢职业病又犯了。
他带人习惯的方式是对方主动去做，而他在他一旁答疑辅导，主动性很强。
这么想着，青年缓缓张开手掌，在他掌心之间浮起一卷金色竹简，是御灵宗基础的心法口诀，供刚入门的弟子巩固基础。
金色是最高阶的心法卷轴，他对反派的期望很高，自然也就给予了最难但效果最好的卷轴。
林珏刚收进怀里没两秒，又看柳清欢拿出来一本册子。
“本尊给你三天时间修炼心法，在这期间你考虑好是想要专攻体修方向，或者是灵修、符修、丹修，由你自己决定。”
林珏拥有不死不灭的身体，自然不会选择体修的方向，依据原本描述，反派实际上属于全能均衡型选手。
他天赋极高，因为被御灵宗当作小白鼠看待，被要求所有修炼方向都要涉及，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原文当中林珏的修炼速度快到恐怖，等到柳清欢发现时，事态失去控制，林珏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如今柳清欢给反派选择的机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以林珏的性子，肯定要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无劣势反派，更遑论提现在还肩负了要取代牧苍玄的任务。
“三日……吗？”林珏犹犹豫豫地问。
“怎么？你觉得久了？”真不是柳清欢太苛刻，以反派修炼的速度，一天这卷高阶心法就能吃透了。
林珏搞不懂柳清欢心中所想。
虽说三天对自己来说绰绰有余，但对一般弟子而言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柳清欢此举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能力，那就是在故意刁难他。
少年握紧了那卷竹简，犹疑再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只有三日，弟子恐怕不能达成师尊的目标。”
“要本尊给你宽限几日吗？”柳清欢淡淡问，神色不悲不喜。
“不，不必。”
林珏腹前的手指绞紧了竹简，佯作出紧张忧虑的模样，露出几分怯懦的神情，瓮声瓮气地答：“弟子一定会尽力而为。”
见林珏这副表情，柳清欢还想挤兑那么一两句，又觉不符合他当下人设，于是硬把话憋了回去。
“你洗漱过了吗？”柳清欢突然问。
得到肯定回答，他领着林珏前往自己各个亲传弟子的住处把人聚了起来，说得准确些，是他先找了柳文成，再要柳文成把其余弟子一个一个叫起来。
这个柳文成……
柳清欢看着人忙前忙后，觉得可以考虑将柳文成拉入以林珏为主的主角团。
林珏原文里之所以会受到黑白两派的冷眼，仙门中人见不得他，连魔域那方也不给他好脸色，当中就有柳文成的原因。
柳文成死于林珏之手，而其又是魔域圣子的姘头。
魔域圣子夺过魔尊之位以后，再回来找柳文成，发现柳文成已死于林珏手下，而且灰飞烟灭连轮回转世都再没有了。
至此，魔域彻底把林珏拉入黑名单。
反正反派日后必定会被其他正派口诛笔伐，真要走不下去了，转投魔域当魔域的气运之子也不是不行。
柳清欢的想法是，先让林珏夺过牧苍玄的气运。
之后哪边待他好他就去哪边，不必要讨好任何人，大家都是合作关系，没必要林珏降低姿态去迎合修仙界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集合众人以后，柳清欢将众人带去了外门的欢喜阁，一个高档酒楼。
外门与外界接壤，有不少外来商铺驻扎于御灵宗外门。
柳清欢素日都是领着林珏干食堂，今天毕竟是林珏拜入他门下第一天，顺便也当是为他其他弟子接风洗尘了。
幸好同行的人当中只有他一个辟谷。
原主清心寡欲，对外物没有太多追求早就辟谷。
柳文成以及其他弟子，到底年纪小，抵抗不住口腹之欲，修行十几载，辟谷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索性不强求了。
发现柳清欢将众人带来欢喜阁，柳文成脸上浮现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惊讶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今日这顿饭不是白吃的，文成，本尊还有要事与你商量，饭后再说，先进去。
怎么？平日里本尊见你与其他弟子常来欢喜阁，难道是本尊看错了？”
不难想以前原主待他们是有多冷漠，不过带着吃一顿饭就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柳清欢在心里暗暗腹诽道。
“哎呦！清烨仙尊，几位啊！”店里的小二认得他，热情似火地迎了上来。
柳清欢闻言指指身后，问道：“还有雅间吗？容本尊与弟子小酌一番，就这些人你看着安排吧。”
“来，屋里请！二楼右拐最里面，我带着各位上去。”
这会儿阁楼里人还不是很多，有些弟子不认得柳清欢，但好歹见过柳文成，稍一推断便得出前方跟在小二背后的人是门内的清烨长老。
众人寻位置坐下的时候，柳文成下意识要往柳清欢身边坐。
他身为首席，又与柳清欢最亲近，如今对方受伤，他离得近也方便照顾，却没成想刚一进屋就看见林珏顺势坐往了柳清欢的身边。
人坐都坐了，他也不好赶走。
最后，柳文成退而求其次坐在了柳清欢对面，他打量着林珏的动作，明显照顾柳清欢有点到夸张的地步。
他觉得这有些过，逾矩了，但柳清欢没什么反应，便说明其不在意。
当事人都不在意，他操什么心。
“你不是常来么？点便是了，今日本尊做东，请你们吃饭，大胆点便是了，不必那么拘谨，就当是平常聚餐。”
柳清欢一语惊醒还在胡思乱想的柳文成。
柳文成匆匆瞥了眼林珏，然后熟练地向着旁边等待的小二报出几个菜名，末了，他斜眼问林珏：
“师弟可有想吃的？”
林珏摇头，看起来兴致不高。
“来两壶凝玉露。”这句是柳清欢最后加上的。
他隐约记得林珏喜欢喝凝玉露，这东西没什么味道，甚至于比白水还要寡淡无味，偏偏林珏异常喜欢。
“好勒！各位客官稍等。”
那人携着餐单离去，贴心非常地为众人带上了门。
柳清欢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柳文成，他在想该怎么把柳文成和林珏凑到一起，不是个简单事儿啊！
原文里原主的几个徒弟之所以会那般对待林珏，主要由于原主的态度促使。
现在没了柳清欢带头折磨林珏，这看似是好些了，但那柳文成与林珏还就是两个陌生人的关系，难搞！
“文成啊！昨日你有意照顾林珏的心本尊看到了，虽然你不能亲身照顾他，但本尊特地给你想到了其他的表现机会。”
柳文成眼尾一抽，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林珏刚入门不久，正是锻体期间，你那菜……灵植园子正好能派上用场，让他帮你去翻土吧。”
“你作为大师兄，赠他几株灵植没关系吧。”
柳文成还有一个隐藏身份，种田大佬！
这人啥都能种，不论死物、活物，甚至于药阁找不到的东西在柳文成的菜园子里都能找得到。
柳清欢未穿越以前就很惦记柳文成那个菜园子。
来都来了，不得在柳文成那菜园子里薅上一把，为林珏寻锻体的药植也是他目的之一，毕竟他身为师尊也不好明晃晃惦记自己徒弟的菜园子。
那多埋汰的！
听见柳清欢提起自己的灵植园子，柳文成心中不妙的预感果然应验，就说怎么看他师尊今日的眼神不对劲。
“师尊，弟子的园子恐怕不适合小师弟去翻土，如需要锻体的材料，弟子可以下午向药阁申请，明日便能发放。”
“你那园子总是遮着掩着，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况是在山上，让林珏去帮帮你翻土不碍事，至于锻体的材料，本尊之后会列一个清单给你。”
“只怕要让你破费了。”柳清欢慢吞吞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渗人。
柳文成撞上柳清欢那个眼神，再要猜不到柳清欢惦记他的灵植园子就是傻了，他风光霁月、无欲无求的师尊突然转性不说，为什么惦记他的园子！
柳文成觉得奇怪，可柳清欢本来性子就难测，会做出这种事情又好像情理之中。
“弟子遵命。”柳文成泄了气，于是不再挣扎。
得了柳文成这答复，柳清欢总算是心满意足，当然也不可能在自家弟子身上白薅羊毛，柳清欢好歹是个有底线的仙尊。
而在一旁观摩许久的林珏，打从柳清欢一开口，他就猜到对方目的不纯。
只是没想到会拿他做借口。
柳清欢的脸上就差直接写上“本尊惦记你的园子”八个大字了，林珏早把人那点心思看得是十分透彻，却也不点破，就看着柳清欢演。
“几位，您要的凝玉露来了，还有一壶刚刚泡上的普洱。”
突然，酒楼的小二推开门进来。
茶是柳文成他们点的，一问才发现今日不售卖酒水，所以只点了一壶可以无限续杯的普洱茶。
小二把凝玉露与一壶普洱放下以后便退出了屋子。
柳清欢虽然受伤，但好歹倒个水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一边与柳文成说话，一边斟满一杯凝玉露推到林珏面前。
接着，他放下那瓶凝玉露，转手执起那壶普洱为自己倒满。
林珏默不作声扫过全场，发现只有他一人面前放着凝玉露，就连主动点了凝玉露的柳清欢身前都放着一杯普洱。
自己喜好凝玉露，他不确定是柳清欢随口点的，还是说对方知道自己的喜好。
但认真思索，柳清欢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喜好的，喜欢上凝玉露的味道也是在他离开御灵宗以后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柳清欢早死了。
见林珏不动，柳清欢正沉浸于柳文成提及的话题里，没看出不妥，随口说：“你不是喜欢么？那两瓶都是你的。”
闻言，林珏眉头一皱，再转脸看向柳清欢的时候，发现对方又扭头回去跟柳文成说话了。
少年定了定神，垂下眼睑，看着杯子里透明的凝玉露微微有些发怔。
他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一如记忆里的寡淡无味，但对他满是血腥气的口腔异常友好，寡淡得恰到好处。
林珏插不上话，于是只能一下一下不断地端起杯子又放下，没过多久两瓶凝玉露便见底了。
“你还真的爱喝？就这么好喝？”柳清欢言语之间发现林珏把凝玉露都要喝完了。
他没尝过味道，见林珏杯子里还剩了一点儿，然后赶在林珏动手以前抢了过来，砸吧砸吧了一下味道。
真就比白水还要寡淡无味。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很寡淡，很无趣。
“师尊，那是弟子……用过的。”林珏欲言又止地说道。
“无碍，本尊不嫌弃你。”柳清欢回。
其他众人：“……”
发觉汇向他的视线有些诡异，柳清欢才后知后觉他做了件什么崩人设的举动，杯子握在手里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最后，他故作镇定地把杯子放回林珏身前。
“文成，你看着本尊做什么？是本尊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快！快给老子找个台阶下！
柳清欢只得把希望寄予眼前这个聊了半天差点给他聊成了兄弟的柳文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