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至此,听到反派向他说出林珏二字的时候,柳清欢还是不能避免地觉得唏嘘。
反派一辈子没有身份,没有种族。
甚至于最后连象征他存在过的名字都是取自那位炼毒师,也仿佛注定了他最后的下场。
他当初之所以会跟着柳清欢走,也是因为柳清欢开口,他便依着照做了。
他没有主见、从不反抗,从不为自己争取,从不问为什么,他唯一从炼毒师那里学到的东西就是顺从,不计一切的顺从。
联想至以后的发展,柳清欢眸光之中不仅多了几分悲悯,紧接着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林珏身上。
脊背挺的笔直,柳清欢居高临下地望着眼神懵懂的林珏:
“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走。”
绑定目标对象得在其身体状况良好的情况下,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缺胳膊少腿的。
现在还不是时机,只有充分了解林珏的情况,才能保证他绑定林珏以后不会露馅,这傻逼系统除了催他,屁用没有!
宽大的衣袍落下来的同时,林珏眼眸眨了眨。
衣袍下藏着沾满血迹的手指不安地紧了紧,他无动于衷地感知着腹下皮肉生长的苦痛。
跟不跟柳清欢走其实于他而言并无本质差别,只是他看着对方高高在上的那副姿态,就忍不住想要撕碎它。
他还想再一次看到柳清欢信仰崩塌的表情。
长袍上还余有青年温热的体温。
林珏没有实感,小心地攥紧身上唯一的布料,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个此刻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的青年。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似乎又重新活过来了的现实。
分明,前一刻,他目光所至之处全然都是狰狞可怖的脸孔,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他扑来。
他们长着獠牙、凶面,如同一只只恶鬼,要将他彻底拽下地狱,承受无尽的苦痛。
可等他失去意识,恍然之间便被身体上传来的熟悉痛感激醒。
他回到了数年以前。
口腔当中残留有人类的血腥味道让他一度作呕。
而同时,在熟悉的场景之间,他也看到那张印刻于他记忆当中,挥之不去的脸孔。
他大约有许久没有见过柳清欢了。
御灵宗覆灭,柳清欢哪怕是死,哪怕是在他手底下咽气,依旧不改其清冷矜贵,高高在上的脾性。
他想,柳清欢这类人大抵是看不上自己的。
所以才会在初见时,用那种看低贱的蝼蚁一般的眼神看向自己。
林珏起初不懂那是如何一番感觉。
后来,他走过的路多了,见过的人和事也更多了。
他才想起自己当时那般赤身裸体如野狗一般瘫坐于地上,仰面看向柳清欢时心中的那个感觉叫做什么。
但他当时大抵是没有羞耻心的。
所以不懂,也看不明白柳清欢望向他时,鄙夷之中又夹带着不屑的目光。
柳清欢从未有一刻把他当作人看。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只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冷眼旁观。
柳清欢从不会顾忌他的感受,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出面作挡,更不会以那般平易近人的语气同他说话。
为什么?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从有的人类那里听说过梦境。
说是能够将人美好向往具象化的一个场景。
但他从未做过梦。
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睡眠,他永远觉察不到疲倦,想来应该是因为他是个怪物。
独立于六界,甚至连天道都困锁不住的怪物。
既然不是梦境,那他就想看看,撕碎柳清欢伪善的嘴脸以后,底下又会是如何一副光景。
想到这儿,林珏睁开猩红的眸子。
他开始认真打量四周的光景,所有一切与他记忆当中分毫不差,唯独柳清欢这个人,以及自己身上的浅色长袍。
出乎意料,柳清欢守了他一下午。
林珏尚未理清楚思绪,便没怎么开过口,只是常常盯着柳清欢背影发呆。
身体恢复带来的苦痛已经几乎很难影响到他了。
经历过太多,他已经习惯常伴随于他左右的这种几近刻入骨血的痛感,无一日没有过。
入夜以后,温度骤降。
林珏能够感知到寒冷,但他不懂那种感觉叫做什么。
他会不由自主地发抖,眉头会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因为严寒而忍不住地哆嗦,他只感觉很难受。
柳清欢给予的外衫缓解了一些他的寒冷。
但还不够,林珏出神地望着前方青年高挺的背影,内心不知为何期冀着对方回头看他。
而柳清欢,也的确这般做了。
夜里冷,柳清欢把外衫盖在林珏身上,自己不免也有些发抖,便从置物戒中取出来一件御寒的披风。
他回头一看,意外发现林珏被冻得面色发白,浑身发抖。
他两步往前,一把掀开了林珏身上那件外袍,露出底下少年那具白得发光的身体。
愈合速度虽然肉眼可见,但到底需要时间。
身上唯一御寒的物件消失,冷风刮过林珏身上,吹得那尚有些混沌的脑子立即清醒了。
嘴里的血腥气加重,林珏咬破了舌尖,精神了一些以后正要动作。
岂料,柳清欢把那件毛茸茸的披风随之盖在了他身上,随后还蹲下替他掖好会窜风的缝隙。
“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立马帮你解开。”
“会如此继续拴着你也是无奈之举,希望你莫记恨。”
记恨?
林珏瘦长的指骨猛然擒住了柳清欢的手腕,他虽动弹不得,但赫然放大的瞳孔已然泄露了不少思绪。
真要说记恨,也该是柳清欢记恨他才对。
毕竟御灵宗覆灭当天,他亲眼见证了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尊头一回失控发狂的状态。
可哪怕如此,也从未在他面前折过腰肢。
他还记得柳清欢死前,看向他不甘怨怼的阴毒目光,以及紧扣着他手腕毫不放松的动作。
“还冷?”柳清欢不明所以。
“但我只带了这一件御寒的衣物过来。”他遂把手上浅色的外衫又披在了林珏身上。
“你当下境况受不住灵力内灌,我暂时没有办法为你驱寒,忍忍吧。”
林珏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一下松了手。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柳清欢是决计不会对他做出如此表情如此动作的人,这个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更遑论当下,四周无人。
“你休息吧。我看着。”柳清欢颇有些刷好感度的意思。
“……不需要。”
林珏的嗓音沙哑,而且语调奇怪。
“仙长,您怎么还在这儿?”白日里送他来此的老翁找了来。
“我就说,这镇上来回找不见您,这怪物你还守着他做甚,它命硬死不了的。何必您劳心费神守着它。”
“为了感谢您为我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隐患,镇上乡亲设了宴等您呢。”
“这链子,现在敢解得吗?”柳清欢手指绕着那截生锈的铁链。
“哎哎,万万使不得!”
“这畜牲恢复的时候必须得有东西拴着,不然我们都不敢过来的,它发狂起来可是会吃人的。”
那老翁忙朝着柳清欢摆手道。
“既然本尊答应了帮你们妥善处理此人,断没有弃他离去的道理。”
“若我走了,他酿出什么悲剧,本尊可不承担。你们众人不就是怕死才特地寻了本尊来的。”
“怎么,事情还未解决,便一点都不怕了吗?”
“休要以为本尊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替那炼毒师做的事情本尊心里一清二楚,本尊之所以会不计较,是念在它还活着。”
“它若有一点差池,你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镇上几乎所有人与那炼毒师都脱不开关系。
对方死后,其余人处理了炼毒师所有的毒人,或贩卖,或如何,无非是给从一个火坑转移进另一个火坑。
唯独林珏实在太怪,百般折磨都不能如他们所愿。
最后,玩脱了,不得已才会求助于御灵宗。
柳清欢哪怕表情变化不大,甚至算得上冷漠,但给人的压迫感却是强硬到头皮发麻的。
他一番话成功引得林珏抬头,用那双铅灰色溢满暴虐因子的瞳孔望向了他。
炼毒师林珏他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其获取利益的手段也上不得台面。
他养着可谓一整个镇子的人,镇中的人因为利益关系也都依附在他手下。
他死后,众人为了利益最大化,开始肆意处置林珏留下来的东西,力图从中得到最大收益。
反派体质特殊,哪怕只是从炼毒师先前疯魔的反应来看,他们都大抵猜得到反派带来的利益会有多大。
众人开始试图掌控刚刚死里逃生的反派。
他们使用与炼毒师同样的手段。
本意是想以此牵制住看似难以控制的反派,却未料弄巧成拙,局面一时之间脱离他们掌控。
逼不得已,他们商榷过后,选择向最近的御灵宗求助。
可他们实际上一直没有打消过妄图从反派身上捞取利益的想法,这群人贪婪到可怕。
但说到底只是些普通人。
被柳清欢以严词喝过以后,眼前的老翁虽有不甘,但显然姿态比起之前收敛了一些。
修士不能贸然对凡人出手。
柳清欢此举,其实恐吓的成分更占多些,都是一些乡野匹夫,吓都能吓破他们几个胆。
看着对方逐渐变得有些惊恐惧怕的面色,柳清欢食指动了动。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淡淡道:“玩笑话,老伯莫要放在心上。我此番也并非是为了那一顿饭而来,还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
他说是玩笑话,但表情之间透露出的意思却并非如他所说。
话音落罢,他转身走回林珏跟前。
“我会守着他三日,直到他身体彻底恢复,在这期间,我不希望有人靠近这里,这件事就麻烦您通知一下了。”
“如若有人非要忤逆我的意思,届时发生了什么,那就怪不得我了。”
林珏的视线黏在柳清欢身上,从人纤长高挺的背影慢慢回转至对方清冷淡漠的五官上。
他真是越发看不明白柳清欢了。
那老翁似乎也是被柳清欢冷漠警示的态度摄到,向其连连作保以后,头也不回地跑离了原地。
等人走远,柳清欢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
他这才发现林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夜色浓稠,树影婆娑,交织的光影落在林珏脸上,使得少年原本并不清晰的神情更加显得模糊。
黑暗里,那双铅灰色的瞳孔,仿佛蛰伏许久的巨兽突然睁开猩红的眸子,让人不觉有些脊背发凉。
柳清欢不是很自在,便撤步退往了能照的见月光的地方,接着回首看了看他,劝慰道:
“你安心休息吧,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
他哪里知道林珏说的不需要不是客套话。
虽然他嘴上说是会守着林珏整整三日,但没过半个时辰,饱受一天煎熬的柳清欢精神便不太撑得住了。
他就坐在离林珏不远的位置,看似是在盘腿打坐调息,实则借机小憩。
以至于,后来当他的呼噜震天响的时候,正安静恢复身体的林珏有点按捺不住地多看了他几回。
太吵了。
林珏不需要睡眠,他不会感到困更不会疲倦,他的精神从早到晚都处于充沛状态。
但也因此,他认清了此刻自己重生的事实。
本以为终于解脱,得以脱离这万般只有荒唐和恶意的六界,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一场命运的戏弄。
用这些人的话来讲,他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就不怕有朝一日遭天谴吗?
林珏等了半辈子的天谴,却在临了关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或许这才是天谴的本意。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珏一夜未眠,次日约莫天边刚有点亮色的时候,柳清欢的呼噜声停了。
是他睡醒了。
这人心大,不管怎么着,只要累了倒头就能睡,这一夜自然睡得极好,但一睁眼就对上林珏的目光,着实是有点慎人。
林珏精神头显得极佳,柳清欢便下意识以为这人休息过了。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很快来到林珏面前,掀开人身上盖着的那几件衣物,查看了一番林珏的恢复状态。
还不错,果然没人打扰还是好。
原文里,因为柳清欢不管不顾,就这恢复的几天里,林珏都没少吃苦头。
“你需要进食吗,或者喝水?”柳清欢突然问。
他想起似乎从昨天见到林珏起,这个人便没有进食进水过,都说水是生命之源。
别给林珏渴死在这儿了。
看见柳清欢脸上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林珏犹疑了一阵,嘴唇微动:“不需要。”
这类东西,有与没有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厌恶得到。
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地窖当中,那位道貌岸然的炼毒师,看着满室狼藉,看着如野狗一般俯首啃噬的林珏。
他开始兴奋,兴奋之余想到既然养一条狗,喂了食,听话了,才是他一条衷心的狗。
林珏根本不需要进食,他口腔之中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但被那人见了,心中欢喜了,便要强迫给他所谓的奖励,让他混着一地的残肢断臂吞咽下肚。
他只是想都觉得恶心,觉得腹中翻涌。
柳清欢听罢,再想强求却发觉自己一时半刻也拿不出吃食喂养林珏,当下只好作罢。
这个念头刚才打消不久。
他突然记起原主是个酒鬼来着,翻看人置物戒时,恰好找到两坛还未启封的桃酿。
以他居所那两棵受灵力灌溉滋养的桃树所结桃花的花瓣所制。
念及此,他又扫了一回林珏,思虑过后,把两坛酒从他置物戒当中取了出来摆在身侧。
林珏一动不能动,他便把酒分在小盅里,端着小心凑近了少年。
看见柳清欢靠近,林珏下意识想要闪躲,因为不能动弹而未如愿,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酒盅送来自己眼前。
“喝点?”柳清欢试探地问。
“大补。”他接着又说,带了些诱哄的意思。
林珏从人酒坛的外观分辨出这是柳清欢极少会赠予外人的桃酿,至于他这等身份更是碰不得。
如今这又是搞得什么名堂?
他心下抗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柳清欢,最终选择默不作声。
柳清欢白玉做的酒盅已经抵在了林珏猩红的嘴唇边上。
抻着细长的胳膊,柳清欢动作微微往前推,看他的架势颇有一些要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林珏无法动弹,自是避不开。
顶着柳清欢炽热的眼光,林珏张了张嘴,任由冰凉酸涩的酒液滑进他满是血腥气息的口腔。
令柳清欢意想不到,桃酿进了林珏嘴里不但没咽下去,反而合着浓浓血渍被人吐了出来。
少年耸拉着脑袋,没再抬头看他。
林珏自己也难控制,他嘴里腥气重得再容不下别的。
鲜血的味道混合于唾液当中,他哪怕只是下意识吞咽的动作都会被挥之不散的腥气引得作呕。
当那股酸涩的酒液进入口腔,与唾液相融合,产生的味道更加难以名状。
林珏在想,在揣测看见他如此举动的柳清欢,接下来会是如何一番暴起勃然大怒的景象。
他以前不懂,柳清欢教导他时偶尔会流露出的情绪叫做什么。
后来,等到他懂了,明白柳清欢那般是在冲自己发泄他的怒气时,这个人便已经死去了。
历经千帆,林珏已经有些倦了。
他可以纵容柳清欢如之前所经历过的一般对待他,不论什么,他都可以心平气和地全部接受。
反正,到了最后——
这个人总归是会抱以满腔不甘,仇恨地看着他,然后痛苦死去。
若重生是他的天谴,那这辈子,这些曾经待他如敝屣一般的人,只会更加痛苦、悲哀的死去。
他会让天道明白,让他重生一世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打定主意以后,林珏张开猩红的嘴唇,舌尖向前顶。
酒液混合着鲜红的血丝被他悉数吐在身侧,空气里弥漫着浓到难以忽视的腥气,林珏身上最甚。
柳清欢这个人是酒鬼。
平生没多少追求,最在意的不过是他亲手所酿的酒,就连御灵宗掌门也不过是浅尝过几口。
林珏在他门下的时候,被勒令不许踏入那两棵桃树附近一尺以内。
否则即是三十鞭刑。
只有柳清欢死后,他才头一回走到那两棵长势正盛的桃花树下,却也是最后一面。
“罢了,就当是给你漱口了。”柳清欢的声音悠悠响起。
“怪我,如此情况下还以为你会贪图什么口腹之欲,那炼毒师也算是恶有恶报,最终落得这般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
“方才都怪我强求,你既开了口便是有拒绝的理由,是我过分强迫了。”
也不难想。
他单单是看着林珏那副明显还有点上头,脸色尤其苍白,然而嘴唇一片血色的景象。
便大抵反应过来一些。
甚至林珏嘴唇一张一合之间,他还能看见对方血红色的舌苔,估计此刻嘴里都是那个味儿。
也真是难为这小崽子了。
柳清欢说着,把方才抵到林珏嘴边的酒盅仔细收了起来。
当着反派的面他不敢扔掉,但酒盅杯壁一侧尽是血迹,他是断不会再留着用了。
等到没人时候他立马就丢掉。
然而,他自从答话起,一直到后续的动作,林珏都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那眼神,跟活见鬼似的。
林珏以为,这是该柳清欢冷漠的起身,把那只用过的酒盅摔在他脸上,接着冷眼以对的时候。
却未料及,柳清欢会如此平和,甚至一度趋近于温柔的反应。
他竟一时又有些恍惚了。
林珏被人当作“怪物”惯了,也习惯旁人对他无穷的恶意,他也早没想过能够做个人。
反正,他不论到何处,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众人避他如蛇虫鼠蚁,他们都憎恨他,却也惧怕他,一个个向他露出或冷漠或狰狞的面孔。
还是头一回,他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不是他的错,他竟突然有种柳清欢在把他当人来看的一种错觉。
可能是柳清欢语气过于温柔,神色过于温和,让林珏意外恍惚。
说是重生,可更像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梦境,寄托他一切美好向往的一个具象化的场景。
“既然你已经想好入我门下,有些事情你该提前清楚了。”
“这几日从他们嘴里,你也应该听到过我来自御灵宗,我叫柳清欢,门内弟子都尊称我一句清烨长老。”
“不过你不同,你既入我门下,直接唤我师尊即可。在你之上还有三位师姐一位师兄,他们感情很好,相信等你来了也不会差。”
柳清欢的门下有多少弟子林珏一清二楚。
自然的,上辈子过罢,御灵宗全部覆灭,也包括他的那些师兄弟,或者根本就不算师兄弟。
毕竟,柳清欢不把他当人看,也不过是挂个徒弟头衔,那群人也未有一日把他当做师弟来看。
“你之前说你叫林珏。”柳清欢若有所思地说。
“我记得好像那位炼毒师也叫做林珏,你没有其他名字吗?要不我替你起一个也行。”
这名字太晦气了。
逆袭成为大男主的第一步,改名!
林珏闻言,漆沉如墨的眸子定定地看了柳清欢半晌,随后开口道:
“不用。”
他喜欢听到那群人在狰狞痛苦地死去时,嘴里不断重复的“林珏”二字。
他们恐惧的神色就仿佛,昔日他蜷缩于漆黑阴冷的地窖当中,看向顶层那位视他如蝼蚁的林珏一样的眼神。
这是唯一还会让他感觉痛快,感觉心跳加速的事情。
很好,柳清欢的逆袭男主计划第一步便胎死腹中。
他这人迷信,总觉得林珏会落得那个下场跟他选这个傻比名字有关,上一个都不得好死了,他也不知道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名字。
就上赶着走那林珏的老路。
“罢了,你若喜欢就叫这吧。”
“再有两日,等到两日以后你身体彻底恢复,我便带你回御灵宗,你且好好修养,把身子养好。”
是了,林珏想起来,御灵宗这群人到底有多在乎他这副怪物的壳子。
带他入道、教他修炼,最终所为的也不过是他现在这副不死不灭怪物一般的身体。
通过所谓的占天术,他们强硬地认为天道会与他有联系,想要借由他窥探天道的秘密。
或献祭、或引渡,换作凡人能死八百回的事情放在林珏身上,恢复不过是所需时间长短的不同。
当真可笑。
如若天道有眼,他早就该死了。